石阿曼轻“呵”一声,说道:“男人呐,还是要找老实本分,品德上佳的。”
几人品头论足之间,下头的水手已将长板搭上了岸,欧阳恪满面春风,早等不及走进武昌的满城灯火,去品尝汉水之上的花间风采。
可正当他撩起衣摆迈开步子,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爆鸣之声。
“唳——!”
如鹤唳九霄,穿金裂石,排风破云!
欧阳恪霎时面色大变,冰冷的死意直冲脑门。
他根本来不及抬头去看,而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
雪白的大氅冲天扬起,欧阳恪风度全无,使个懒驴打滚翻出数尺之外。
“咄!”
再抬头时,一声脆响落在面前,将那白狐大氅牢牢钉在了地面。
月光照下,一方亮片儿闪闪反着光,正射在他眉目之间,刺得生疼。
眯着眼仔细端详过去,才看清那是一柄形制独特的飞刀,薄刃窄身,尖锋微弯。
斩仙送魂,落血如梅!欧阳恪心头顿时响起这八个字来。
欧阳恪猛一抬头,船上众人也随他齐齐昂首望去。
只见那最高的桅杆之上,不知何时竟有一道身影临风而立,恰将上弦之月负在肩头,任由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脊。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欧阳门主,换我来挡你的路了!”
见了鬼了,此人是探海夜叉转世不成,这都能追得上来?!
? 第121章 弦月飞剑
欧阳恪心头巨震,一时间连视野都有些模糊。
虽是逆流而上,可他们这大船大帆,一个白日也能足行上百里之远,如何就叫人追了上来?
此子竟有韦蝠王之能不成!
铁意凭追风驭电之法单足点在立锥之地,高据月下凹着造型。
听耳畔江风呼啸,只觉人生畅快之事不过如此,念头一时通达,体内真炁都灵动雀跃了许多。
豪气盈胸,不由吐气开声:“欧阳门主,今夜月色撩人,何不上来一叙?”
声音落至下方,凝而不散,咸使闻之。
石阿曼面色立时一变。
白日里她虽不曾反驳欧阳恪的话,可心中到底是有几分觉得他在夸大其词,给自己找补面子的。
然而今夜此时一相照面,不过才听了两句话便能了然,天杀的欧阳恪是真去招惹了一位高手!
十八九岁......的确是可与当年的武当七侠相提并论了。
欧阳恪一把扯掉挂在胸前的绑带,扭动着左臂仰头高喝:“铁少侠远道而来,何不入内一叙,吃杯茶水,叫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他一边喊着,一边在身后匆匆打着手势。左右天字门的男弟子看得清楚,立即呼唤布置起来。
这话翻译翻译,即是:有本事你下来啊!
铁意又不傻,佯攻诱敌、牵人目光,自有许多种法子可用,哪里就用得着一头扎进敌群中去?
他笑意玩味地回应道:“堂堂明教光明左使座下,天字门门主,难道惧我崆峒追魂门吗?”
这一声用力更甚,直向四面八方传荡而开。
欧阳恪双眼一瞪,立时左顾右盼起来。
武昌乃是汉水重镇,港中舟来船往,极为热闹。
这船上“明教”、“崆峒”的名号一喊出来,江上岸上顿时人头攒动,瞧热闹的视线纷纷投来。
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敢在长江上跑船的岂有等闲之辈?自然是听说过江湖掌故的。
那可是天下第一大教派,与江湖正道六大门派之一!
本以为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怎地身边忽然兴起一出正魔大战耶?
好奸诈的小子!欧阳恪恨得心中发痒。
他敢肯定,若是此时真个怯场......
一夜之后,明教天字门门主在崆峒追魂门少门主面前做了缩头乌龟的事情,便要随着汉水奔流传遍大江南北了!
人在江湖飘,混得就是一个名声,却也必定为名所累。
明教可不是什么祥善之地。敢在这块金子招牌上抹黑,头顶的光明左使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明教天字门欧阳恪在此,领教崆峒派铁少侠高招!”
他断喝一声,扑身而上。
围观者只见一道白影窜起,绕着桅杆盘旋而上,直如一条白蟒上树,迅捷非常。
人群中即时有人惊呼:“好家伙,真是高手啊!”
“只是怎么从前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有懂行的解答道:“明教有天地风雷四门,听光明左使号令,多在西域活动,罕至中原,故而在咱们这儿名声不显。”
“好家伙!原来是杨逍手下干将!却不知他对面的崆峒少侠能否匹敌?”
“追魂门的铁少门主你都不晓得?斩仙送魂,名传江南!”
“诶呀,在下才从蜀中东来,委实......”
铁意高高在上,低头看着欧阳恪盘旋而上,飞快逼近。
他这架势固然有壮声势的作秀之嫌,却也看得出委实忌惮斩仙飞刀,并不敢真个儿直上直下。
鞘鸣流水之声,二尺横刃已在左手掌中。
铁意俯身冲下,江上江下便目睹一场自广寒宫中崩落的雪。
歘——!
刀光满卷而下,好似有一尾青龙在这场雪崩中咆哮飞腾。
正当其面的欧阳恪脸上,却蓦地生出笑意来——
左手刀!
哼哼,某家吃他一扣,固然险些丢了小臂。可此人右肩结实中了他一记灵蛇拳,难道便能安然无恙吗?
这一刀当头而来,气势端的煊赫,的确是动用了上次不曾见过的厉害招数,却显然要力弱三分。
既然如此,只消盯着攻其右手便是!
欧阳恪顿住身形,双腿一绞如蟒蛇般盘定桅杆,手中铁扇盛开而上,迎向那雪崩般的刀光。
“叮~叮~”
金铁交鸣,连串如铃。
铁意携下坠之势,运足炁劲挥洒出青龙十八式,与上回交手时相比可谓风格大变,毫无拼巧论招之意。
与铁冠道人一战后,他这刀剑双杀之术打磨得日趋完善,欧阳恪一柄铁扇使得盛放如莲,却终究盛不下他这一场大雪。
刃光飞舞之中,二人沿着桅杆一路下滑。
欧阳恪始终被铁意压在下方吃力招架,眼中精芒却越来越盛。
铁意越是这般力求速胜的打法,他便越能笃定,其右肩的伤势不容乐观。
场面上看起来好像是他二人公平对决,但这可是在明教的船上!
这小子必定是忌惮下面的本教教众,才会这般心急。
“锵啷——!”
刀扇一撞,欧阳恪只觉一股巨力自手上传来,不由自主地又坠下数尺。
然而他眼前暴雪骤然停歇,下一击迟迟不至。
昂首望去,只见铁意身形扶桅杆一转,复飘飞还明月之上。
清冽的嗓音又传了下来:“欧阳门主怎地上不来?是今夜的月色不堪入目吗?”
欧阳恪两眼之中顿时暴起血丝来,江上岸上嗡嗡隆隆的议论声好似都化作枪矛刺进他的耳朵里。
“小辈安敢辱我!”
他大喝道,双腿用力一绞,身化白蛇游了上去。
铁意也不再拦他,任其攀上顶端,怒目视来。
其时弦月喑喑、天风荡荡,两人立于最上一层横杆两端,随船晃风摇,晃晃悠悠。
若非轻功有成之辈,在此处吓也吓死,更别说还要拔刀决死了。
“其实我们之间,本不必非要分个生死。”欧阳恪冷冷开口。
“你若愿意随我回光明顶去,本门原也会以礼相待......”
铁意截道:“待五散人找上门来,好叫你们拿我的头颅去做人情?”
欧阳恪不说话了,铁意却叹了口气。
“我瞧你们魔教的人,各个都是这么自以为是,当这世上的其他人,就活该任你们揉扁搓圆。”
欧阳恪理所当然道:“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愚昧不堪,合该由更有智慧的人来率领他们,才有希望迎接光明!”
“更有智慧?”铁意冷笑道:“是更有武力吧?”
欧阳恪反问道:“蠢人难道练得会高明武功?”
“甚好。”
铁颔首道:“那我想请你看看,我的‘智慧’。”
话音落下,横杆剧烈一震,铁意身形已凭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电射而出。
崆峒飞天,驭电绝技!
欧阳恪并非庸手。他双眼充血,视线将那青龙一般的刀光死死钉住,合扇以判官笔法迎了上去。
这一下举轻若重,已将内力运到极处,与横刀相撞的刹那狠命地向外一捺——
他蓦地直接松开了手!
性命交修的兵刃瞬间脱手飞起,却也成功地将这一刀的力道拆卸开来。
刀锋顺着力量流泄的方向滑开,欧阳恪眼睛精光一闪,右手陡攥成拳,往铁意胸口空门击来。
其势如灵蛇出洞,放长击远,顷刻杀到。
机会!
你右肩负伤,左刀不及回援,高下立判,死生有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