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将这后生实打实当作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来对待了,却不想还是低估了他。
其刀剑双绝见所未见,奇妙招式层出不穷,他虽不惧之,却也非得全神贯注地应对不可。
怪不得此子能与丐帮掌棒联手斗杀张中,只凭这一手兵击之术,只怕便足以在江湖上称一方之雄了。
崆峒派何时出了这等英才?!
激斗之间,冷谦动作陡然一慢,窸窣的破风声变得呼啸起来。
铁意眉头一挑,晓得冷谦已是在全力出手,一尺多长的判官笔竟舞出了大枪的声势。
他蓦地将刀剑交叉,搅出一股螺旋劲道上前一碰,“铛”地一下借力飞退。
冷谦足尖点地,身子前倾便要追出,却见对方反手把剑插回了肩头。
想起这后生的名头,他脚下立时一缓,回手探向腰间,将五枚寸许长烂银小笔扣在掌心。
手腕微抖,五枚银笔已分射而出。
“叮~叮~当!”
虚空中忽地爆出数点火星,闪着银光的亮片纷纷坠入江潮。
原来二人已斗进了浅水之中,江波在脚踝处奔涌出洁白的浪花。
铁意口中不由轻“啧”一声。
这位冷面先生的暗器功夫竟也如此了得。
全面、稳定而强大,自铁意功力大进以来所见识的高手中,当以此人为最矣。
若要决死,非得全力爆发斩仙刀一试不可。
但那一招行险太过,且用过之后浑身精气神为之一空,万一失手便只能任人宰割,如今尚不至那等境地。
铁意将真炁一转,涌入足太阳脉,在环跳穴一突,整个人顿时双脚离地,足尖在水面上划开一道空隙后跃出两丈,避开冷谦跃来的一击。
“冷先生,你虽是五散人中业艺最秀出者,可这轻功看来却要差布袋和尚一筹呀?”
冷谦颇有些凝重地望向对面的年轻人,只见其气度闲适,面目俊秀,月光恰落在他脸上,更衬得人气质非凡。
“因果当断,岂能逃避?”
这话出口,冷面先生也是真个没办法了。
铁意既有能与他对面锣鼓拆上三十招的本事,轻功又甚为不差,那他便委实没有将人留下的把握。
铁意轻笑道:“您若是与我没差这么多岁数,我保证一步不退!”
冷谦沉默了。他毕竟是以大欺小,说到哪里都落人口舌。
“你逃,我追。”
此人惜字如金,每句话能说一字绝不说两字,铁意已经听习惯了。
冷谦的意思是,只要他铁意逃走,他便会一直追下去,大家看谁能耗到最后便是。
铁意却摇头笑道:“那却不必,只因......我等的人已经来了。”
冷谦老眼一眨,骤然回头,只见远处一道背负着什么的身影已遥遥在望。
来人轻功甚佳,一个起落便掠近好远。
喝声远远传来:“铁师弟,我来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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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倚天屠龙
铁意笑道:“冷先生以大欺小在前,该不会介意我们以多欺少才是。”
还有高手?冷面先生不禁眉头一皱。
只凭这气韵悠长的一声,便能听出来者绝非泛泛之辈。
莫声谷很快赶到,铁意往他背上一瞧,扬声问道:“莫七侠,可得手吗?”
莫声谷点了点头,却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人是救出来了,却不晓得为何昏迷不醒。”
“好师弟,你受累,可受伤了没有。”
铁意摇头:“那天门门主脾气了得,手段却一般,已叫我斩了一只手去。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面前人道:“只不过这位冷先生武功高强,是五散人中最强的一位。我却是力有未逮。”
莫声谷冷哼一声:“那却无妨,我来与你搭把手便是。冷面先生年长我们不少,当不会计较那么许多。”
冷谦回首,干涩道:“私人恩怨,武当何必插手!”
他听见铁意将来人叫作“莫七侠”,自然已知其身份。
莫声谷喝道:“正魔有别,岂能袖手旁观?”
自张翠山之事后,武当上下都厌弃极了魔教,莫七自是没有好脸色相待。
莫声谷解下腰带,将六哥牢牢捆在自己身上,撸起袖子,一副马上准备动手的架势。
冷面先生冷不下面,深深皱起了眉头。
人的名,树的影。“武当七侠”之名如雷贯耳,中原武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莫声谷虽是当中唯一一个如今还未过而立之年的年轻人,却也没人敢将其看轻半分。
眼前的崆峒弟子已足够难缠,若是再添这么一位一流高手......
冷面先生倒是不怕拼命。只是怕拼了性命,却未能替手足兄弟报得大仇啊。
他沉默半晌,默默站直了身子,将一对烂银笔插回了腰间。
冷谦深深凝望铁意两眼,启唇道:“我会盯着你,一直!”
铁意道:“那冷先生可得盯紧着些。我这人好打架斗殴,这把黄河剑跟着我用得太费,指不定哪一天就要损毁了去。”
他不怕这么个大高手盯着自己,就怕其转身回去寻追魂门的麻烦,是以在言语上极尽挑衅之能,拿铁冠道人张中的遗物做文章。
冷谦果然分外在意,钉在铁意脸上的眼神锋利地吓人,好似要将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刻画清楚。
他重重点头:“会的!”
说罢一甩大袖,扬长而去。
铁、莫二人盯着他背影戒备良久,直到其彻底消失才稍稍放松。
莫声谷道:“师弟,这般放任他走了,若是回头搬来援手,恐怕不好对付。只是我还带着六哥,委实难以放开手脚陪你大干一场,惭愧,惭愧。”
铁意感其坦荡真诚,忙道:“莫七哥说得哪里话?这冷面先生本就是我招惹来的强敌,能借武当七侠的威名将其吓退一遭,已是我沾了光了。”
莫七摇了摇头:“日后若是五散人联袂找上门来,请兄弟务必往十堰武当山上递个消息,我兄弟二人必定星夜赶来,以偿今夜襄助之义!”
铁意抱了抱拳答应下来,复道:“好说,好说!莫七哥莫客套了,咱们先离了这是非之地,寻个郎中替殷六侠瞧瞧才是。”
莫声谷一拍脑袋:“正是,你不说我还忘了,我背后还有个尾巴呢。”
“不过那女子轻功不济,却比不上咱们脚程。快走,快走,省得与她纠缠。”
他想着那石门主救了六哥性命,又心仪六哥得不行,见了面须打杀她不得。
而六哥心中情伤甚重,万一一个不好,真被魔教妖女给抚慰着勾了魂魄去,将来又得跟五哥落到同一个下场,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妙。
快走,快走!
“铁师弟,你这趟往何处去?”莫声谷问道。
铁意答说:“西入川蜀。”
莫声谷稍一思忖,便点头道:“甚好,武当山也在西面,我陪你一道走水路,作伴到夷陵去罢。”
铁意一听,便知莫七一番好意。
武当山虽在西面,却是遥在西北。若要自武昌回武当去,其实原本只须沿着汉水过去即可,顺畅无比。
若是走长江过江陵,至夷陵,再从陆路北上襄阳,才是绕了个大远路。
莫七侠这是担忧他被冷面先生盯住,要一路护送他入蜀的意思。
二人回头看了看东方,并没见着石阿曼的身影,便拔足纵身,不疾不徐地向西而去。
“贵派山门在江西,师弟去川蜀做甚?”
“前次因我败于魔教手中,我家师妹入蜀去向灭绝师太求援,恰逢李喜喜部乱军祸害川北,便随之在峨眉掌门帐下听用。”
“咦,那不是正好,你这番过去,说不得还能见着我家四师兄呢。”
“早闻张四侠大名......”
......
一连十数日,冷面先生没有再现过身出过手,仿佛只要莫七和铁意还在一处,他便真的彻底放弃报仇。
然而另一件可恼的事情是,自离武昌后,他们连过宣阳、中兴二府,每逢镇甸必定寻医馆郎中,求石问药,却无一人能让殷六侠苏醒过来。
甚至连查清症结都毫无头绪。
当日在船上时,曾偷听到那石门主自称是苗族之人,出身西南。
想必是其苗疆手段别出机杼、自成体系,中原的大夫见所未见,这才束手无策。
客栈里,铁意便劝莫声谷道:“莫七哥,你便径直北返武当山去吧,三丰真人见多识广,功参造化,想必会有办法。
是病拖不得,早一日便多一份希望,你不必非陪我下去了。”
莫七却执拗不肯:“若非师弟仗义出手,我独自一人,连救出六哥都难指望,如今又怎么能弃你一人不顾?”
铁意无奈,其实心中想道:若是咱们不救你家六哥出来,瞧那石阿曼的热情劲儿,想必也会给他养得白白胖胖,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万一真因莫七强要护送他,给殷梨亭拖出个好歹来,他姓铁的岂不是还要担上一份因果?
莫声谷瞧出铁意弦外之音,心中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可心里却总放不下。
“我若是就这么走了,那冷面先生再找上门来......”
铁意笑道:“我虽拿他不下,可他想要将我留下却也没那么简单。当夜莫七哥来之前,我不也与他斗了二三十招吗?你便别操心啦!”
莫声谷左思右想,只觉自家六哥性命的确是更加要紧,可这小兄弟也不能弃之不顾,实在是令人两难。
“铁师弟,我有一个法子,不若你且随我一道,回武当山上去罢?任他是魔教中怎样了不得的高手,都绝不敢来武当山撒野!”
“至于令师妹那边,我修书一封给我四哥,有他照看,一定万事无虞!”
铁意笑着摇头:“七哥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难道我还能在武当山躲一辈子吗?”
“更何况,小弟不才,也忝为本门掌门大师兄,若是叫魔教散人追杀得托庇武当山做了缩头乌龟,传了出去......”
莫声谷“诶呀”一声,一拍额头:“是我思虑不周,勿怪,勿怪。”
他左思右想一阵,复开口道:“我还有一个办法,这回请师弟莫要再推辞了。”
铁意只得顺他道:“请七哥明示。”
莫声谷便道:“我瞧那冷面先生使得是一对烂银判官笔......不知铁师弟可曾听过我五师哥的名声吗?”
铁意道:“铁钩银划,年少成名,彼时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