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无妨!”
莫声谷连声道:“不拘是真是假,武当派上下都承你的情。若果然是真的,那你更是我们的大恩人了!”
“这趟回山我便禀明师父,非要立即去天山脚下走一遭不可!”
“铁师弟,真是多谢你了!”
铁意谦辞几句,暗想道:如此一来,当不至于欠人大情,心里才好轻松许多。
二人正说话间,外头忽地起了一阵声响,嘈杂的脚步踩得木梯噔噔作响,好似有许多人上楼一般。
又过数息,脚步声竟像是直直冲着他们房间过来,二人不由提起警戒。
那脚步果然在他们门前停下,便听见下午见过一面的小二声音:“那两个外地人就住在这里。”
房门立即被“砰砰砰”地拍响,紧跟着又有人喝道:“还跟这等凶徒讲什么礼吗?!”
“邦——!”
门闩断裂而飞,两扇房门应声被撞开,抢进几条彪形大汉。
莫声谷先自起身护在床榻前,铁意提起刀便迎了上去。
“来者何人!”
打头的汉子手中攥着棍棒,一见铁意便指道:“好哇,连家伙什都提着了,你们定然便是凶手无疑!”
“哪里来的外地人,竟敢在我江陵派地界犯案,杀害医师?!”
这都什么跟什么?铁意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过既然报了万儿,那便是江湖人。既是江湖人遇见了江湖事,便不必急着讲辩道理。
他喝道:“崆峒派追魂门铁意在此,来者通名,讲明来意!”
那汉子骤然一愣,手中棍棒僵在空中。
莫声谷护在床榻前,也即喝道:“在下武当派莫声谷,江陵帮的朋友,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
嘈杂的脚步与呼喝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后面有人一只脚刚迈到门槛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竟只能僵在了那里。
“这个......这个......”
打头的汉子嘴里打起了磕巴,眼神也飘忽了起来。
崆峒?武当?
江陵帮砸了武当崆峒两派的门?
至于有人冒名顶替?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同时开罪当世六大门派之二?但凡有这个能耐的,原也不须顶着别家的名头了。
铁意瞧他那两眼发黑的样子,也无心与他为难,喝问道:“哪里出了命案,为何以为是我们下得手?”
那汉子总算还能说得出话,忙将棍棒藏到身后,开口道:“城中杏林斋的陈老先生是本帮供奉,今夜忽在家中暴毙。”
“斋中的学徒回忆,今日前来求医的病人中,只有一家令陈师傅束手无策,最终失望离去,而且看着是陌生的外地江湖人,是以......”
铁意恍然大悟,这是把他们当作金花婆婆那样的医闹了。
一个地方出了命案,先怀疑陌生的江湖人,倒也算合理。
莫声谷皱眉道:“人力有时穷,哪有瞧不好病便要杀医生的道理?”
那汉子赔笑道:“两位正派高人,自是明白事理。可这天下愚夫甚多,本帮可没少解决心怀此念的闹事者。”
“一场误会,一场误会,打搅二位了......”
铁意又问道:“那陈医师怎么死的?刀剑利器?拳脚钝器?”
汉子摇头道:“暂且瞧不出来,可他死状其惨,所以我等才急着捉拿凶手。”
“没有外伤却死状其惨?这倒是奇了。”
莫声谷道:“铁师弟,我们还是走一趟吧。那位陈老先生是个极认真的医者,不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咱们既然遇上,便该管上一管。”
铁意道了声好,便转身去帮莫声谷将殷梨亭扶在背上。
又对那江陵帮的汉子道:“走,去杏林斋现场看看。”
“欸,好嘞......”
一行人咚咚咚下了楼,很快到了杏林斋所在。铁意他们白日才来过,是以并不陌生。
到了门口,只见大门洞开,匾下灯笼轻轻晃摇,却安安静静,一个人都没有。
江陵帮的汉子奇道:“咦,怎么没人守着了?”
铁意眼神一动,与莫声谷相视一点头,一跃而起便上了墙头。
“喔哦——!”这神仙一般说飞就飞的轻功,把江陵帮的帮众看得惊呼不已。
他在顶上看了两眼,一张手落了下来:“门后院中都没有埋伏,但确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众人这才进去,沿路灯都点着,却始终悄无声息。
这般架势,铁、莫二人已回过味来。
“有人在等我们。”铁意道。
莫声谷哼了一声:“不管是谁,都不能任他滥杀无辜。”
绕过前堂药铺,他们终于见着了人。可惜,只有躺着的人。
“这...这...”
江陵帮的人四下一看,不是杏林斋的学徒,便是江陵帮的帮众,全是他们的人。
灯火明亮的中堂屋里蓦地传来一道明媚的嗓音:
“愣着做什么?还不进来!”
铁意与莫声谷不禁齐齐皱起眉头。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竟是那地字门的石门主追上来了。
想他们毕竟沿路求医问药,恐怕是因此耽误了脚程,也确实没想到,这女人会如此死缠烂打。
铁意扶刀开口,对左右道:“里面是魔教地字门门主,尔等先自退去吧。”
“啊?”闻魔教之名,江陵帮的人当即大惊失色。
莫声谷道:“这杏林斋倒是受了本派牵累,请回去禀告贵帮,武当派之后必有赔偿,众位请先退去吧。”
领头汉子重重一抱拳:“魔教行凶,岂能怪在武当头上?小人一定将话带到,二位大侠还请保重!”
说罢立即带着人转身,落荒而逃。
铁、莫二人对视一眼,凝神戒备着破门而入。
进来一抬眼,只见那位石门主正昂着雪颈提壶酣饮,半晌才慨叹一声停了下来。
瞧她眼突血丝,唇上裂纹,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却不似当日在船上时风采迷人。
“你们两个轻功不俗的家伙知不知道,老娘这一路有多辛苦!”她一开口,显见得一身怨气。
再望向莫声谷背后,眼中又是好一阵心疼,骂道:“你好端端的非将他掳走作甚?你会照顾人吗?!这十几天昏迷下来,便是壮如头牛也得饿坏了!”
近来他们每日的确只能给殷梨亭喂进去些清水米粥一类的流食,还得谨慎小心着,生怕喂进气管里去。
若不似武当六侠一般本身内功深厚,寻常人是必定要饿坏了的。
莫声谷本就多日担忧六哥过甚,遭她质问,顿时大怒:“若不是你这妖女在他身上使了手段,我六哥怎会落到这个地步,竟然还来倒打一耙?!”
“还有,你寻我们便寻我们,胡乱在此杀人作甚!”
石阿曼哼道:“我便是追了上来又如何?叫你们一见,必定又要一溜烟跑了,只好想个法子叫你们来乖乖来寻我喽~”
莫声谷顿时愤怒,咬牙骂道:“魔教妖女,心如蛇蝎!”
铁意寒声道:“石门主,莫七侠是看在你曾救过殷六侠性命的份儿上,先前才不与你计较。可你非要与我二人打照面,便不怕我们......”
“怕,当然怕!”石阿曼娇喝道,“来来来,你们拔出刀剑来给我胸口来一下就是!”
“到时殷六郎没得救,奴家能跟心爱之人死在一处,也算是随了心愿了!”
铁意也没招了。
如果一个女人抵上命来不讲道理,那大罗神仙下凡也是不愿招惹她的。
“你待怎地?”莫声谷咬牙问道。
石阿曼双手一叉腰:“凶什么?我又不是要害你们!我苦苦追上来,全是一心为了殷六郎好,他身上的蛊离了我这么久没人养护,不能再拖了!”
“等那些宝贝暴动起来,非要将六郎的脑髓都啃干净不可!”
她说着提壶倒了杯茶水,又伸出指头在水面一点,掌风一推送,向二人飘来。
“凔——”
铁意拔刀出鞘,横刃上前接住茶盏,只在空中虚虚一绕便稳稳将其停在刃面上。
石阿曼双眼一亮,拍手道:“好俊的刀~若是奴家先遇上铁少侠,想必也会为你风采倾倒。噫,可惜感情总有先来后到,我已经有殷六郎啦。”
铁意忌惮她身上的蛊术,不敢上手去接其递来的东西,遂拔刀使了倚天屠龙功中“出”字诀的一笔,现炒现卖,新鲜热辣。
“这是什么意思?”他清喝问道。
石阿曼颔首道:“这是一杯毒药。”
“莫七侠只要将它喝了下去,我马上给六郎解蛊。”
莫声谷听她方才说什么,六哥会被蛊虫啃烂脑髓而死,心里已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听了这话,当即点头。
“好,我喝,只请你言而有信便是!”
说着便伸手去取那茶盏。
“慢来!”
铁意横刀挪开,冲石阿曼道:“石门主,你对殷六侠一片真情,令人感动,可难道你只要人,不要心吗?
他来日苏醒过来,知道你下毒害了他的七弟,必定是抹了脖子也不会与你长相厮守的!”
石阿曼笑道:“来日我与六郎成亲,莫七侠便是我的小叔子,我怎么能害他?”
“这毒药效力有限,只要七弟静心打坐运功抵抗,十二个时辰即可自解。便是不以内力相抗,三天三夜之后也便没了,虽要受些苦头,却也绝不致命。”
“不过等你们解了毒,我已不知道带着六郎到了何处喽~”
莫声谷手掌一翻,疾如电起,刹那间便将那茶盏抓在了手中,仰头灌了下去,复说道:
“我与六哥情比金坚,决不能任他被蛊虫噬脑而死。这一条性命,随你折腾便是。”
“但石门主,你听好了。我们兄弟纵死也不会连累外人,你若想也凭此威胁铁师弟,便只能得一个玉石俱焚的下场!”
铁意摇了摇头,幽幽道:“莫七哥,她只给了一杯毒药,想是有别的手段在等我。”
石阿曼笑道:“小叔说笑了,你嫂嫂我怎么会不晓得武当五侠的品行风格?”
莫声谷蓦地想到了什么,正欲说话,毒药却已发作,“唔”得一下满面涨红。
屋檐上此时落下一道干涩沉闷的嗓音来:“我会盯着你,一直!”
铁意眼神一利,左手抬起,自肩头拔出了黄河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