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炸开,气浪向四周席卷,周遭地板登时被寸寸掀开,尘刺飞溅。
四老只觉自己打出的刚猛拳劲撞上一股同样雄浑的力道,更有三道阴柔回旋暗劲顺着自己拳路逆冲回来,胸口顿时一阵发闷,脚步不由各自向后挫出几步。
铁意肩腰一转,天罗步施展开来,在四人拳影缝隙之中飘忽游走。
他拳来则接,劲至便卸,偶尔寻得空隙还出一记七伤拳回击,却又叫人甚难化解。
一时之间,竟仿佛身化万千,一人压着四个人打!
唐文亮性子最是急躁,见久攻不下,眼中凶光大盛,不顾自身内伤,拼着损耗内力,双拳连环猛击,每一拳打出,他面皮便白上一分,拳中肺裂肝摧的狠劲直扑铁意腰胁。
铁意侧身避过,小臂横挡,硬接了他这一记拼命重拳。
一股撕裂脏腑的阴劲顺着臂膀侵入经脉,乱环诀即刻一转,便将这股凶劲打散分流。
趁唐文亮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铁意手腕翻转,钻出一记崩拳直撞唐文亮胸膛。
唐文亮右手还自发痛,只得强自左手来接,哪里还挡得住,只听得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布袋向后飞摔出去,重重撞在殿内石柱之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三弟!”宗维侠大喝一声。
余下三人心神一乱,合围阵势当即露出破绽。
关能咬牙踏步直进,双拳齐出,七伤拳打出一沉一厚的两道劲气,分袭向铁意面门与小腹。
铁意不闪不避,同样双拳迎上。两相交击,关能只觉对手拳劲源源不绝,那诡异的螺旋炁劲更难以抵御。
他丹田之内气力接续不上,浑身一麻,踉跄向后倒退数步,一口浊血憋在喉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转眼之间,崆峒五老已伤其三。
老二、老五为其威势所慑,一时竟然不敢进招。
铁意左右睥睨,一振衣摆,竟直往大殿上首正中的牌位迈去。
宗维侠顿时急了,两步抢上前来。
他已不敢与铁意强硬对拳,遂将离合神功催到极致,贴身缠上,拳掌绵绵不绝,死死拖住铁意,想要为胡豹寻得一个一击制胜的机会。
“二师伯小心了!”
铁意撤肘架肩,五指在虚空中猛然一攥,发出霹雳般“啪”的一响,霎时便顶劲而发。
什么离合吞吐之变、阴阳转换之妙,铁意脚下一拧崩出一拳,猛虎硬爬山一般碾过宗维侠拳劲,抵着他臂膀怼在胸前。
宗维侠只觉自己浑身一散,整个人向后直直飞出,重重砸在地面,左臂更已干脆断裂。
铁意一身内外功夫浑然一体,耳听六路,早探得背后风声。
他一拳打出,身随拳走,趁势向前滚翻,单手在地上一撑,竟使个蝎子甩尾,反脚戳了回去。
追击的胡豹没料到他此时还能变招,肩头顿被击中,打着横跌了出去。
铁意翻滚起身,缓缓吐纳两口,环视四周,崆峒五老已无一个站着的了。
“弟子可还有分寸?没伤着诸位师伯吧?”
五人心中一片冰凉,绝无颜面搭口。
铁意轻笑一声,又往上首祖师牌位迈去。
“且慢!”
关能捂着肩头爬起一半:“铁师侄,你赢了!”
“追魂门的七伤拳传承去芜存菁,全无弊病,合该入继大宗!我们五人一起,亲自去请冯师弟驾临西北如何?
平之你天纵奇才,将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便先在山上清修离合神功,研习七伤拳谱。
待通贯八门,便顺理成章地依照祖制正位掌派,只求你莫强要惊扰祖师英魂呐!”
唐文亮亦道:“铁师侄,我们有言在先呐,你以一敌五大获全胜,合该来做崆峒掌派才是,又何必动祖师牌位!”
五老还能出声的,俱七嘴八舌地劝解起来。
铁意已来到木灵子香火牌位跟前,回头笑道:“一个牌位罢了,木板板上刻了名字,又值当什么?
我追魂门归真堂中自然不会缺此物,各位师伯也绝不是吝啬区区一道牌子。”
“不过是——不过是念着家丑不可外扬,不想让外人知道崆峒山上的本家青阳观一败涂地,输给了外宗追魂门。”
五老被叫破心思,顿时面有讪讪之色。
铁意接着道:“人活一张脸,自是都能理解的。”
“不过——”他忽又话锋一转。
“当年家师随师祖远走江南的时候......彼时彼刻,几位师伯的师长们,怎么没想着家丑不外扬的道理?”
“喝令追魂门不该再以崆峒自称的声音,都不在少数吧?”
“家师每每讲起当年,提及师祖在江南乡野中倒找钱财请农人送孩子来学艺的旧事,都实在叫我们做弟子的心酸。”
宗维侠强撑着站起身来:“有道是子不言父之过,上一代人的恩怨,我们是不好说的。
但铁师侄,自你关师伯执掌玄空门以来,可是对追魂门都......”
“二师伯。”
铁意屈指在祖师爷案前一叩,响声轻脆回荡。
“我已经从问道宫一路打到了飞虹殿祖师爷面前,这时候你们才要求说,追魂门是你们请回来的?”
“没那么便宜的事儿了,我追魂门是正儿八经打回来的!”
“什么掌派人我不稀罕,但家师于我有授艺之恩,恩同再造。”
“我要让内外上下都服气,让后世子弟都记得,
崆峒派是在追魂门第八代门主手上彻底收拾内患,复合八门,中兴阖派!”
其时青阳斜照,崆峒五老或趴或站,仰头望去,广成子仙人金碧辉煌的画像下,年轻的身影玉树临风,高据住那一百年没人站过的位置,正好将木灵子祖师以下,各代八门门长的牌位负在两肩。
? 第141章 初试离合磨阴阳
“叮~”
长剑的钝尖杵在地上,倾斜过来的体重将剑身压得微弯。
顺着已经磕磕绊绊的剑锋向上望去,明丽脱俗的少女胸脯起伏,呵气沉重,额前飘着几缕自髻上散下来的秀发,摇摇晃晃地遮住一只眼睛。
在少女对面,一个提着刀的男子缓步走近,小心翼翼地避免踩着趴倒在飞虹殿阶下的同门。
他来到周芷若身前两丈,抱拳道:“周师妹,你已连胜九场,就此罢手吧。”
周芷若只道:“这位师兄请了,我方才与各位同门打的赌是——但有一人能赢过我,我才替大伙儿开了这殿门,一起瞧瞧里面儿的动静。”
“请出手吧!”她慨然一声清喝,嗓音泠泠如鸣佩环。
那男弟子轻叹一声:“在下何其胜之不武?”于是弃了佩刀,只空着一双肉掌踏上阶来。
他几步趋至近前,有礼道:“周师妹,得罪。”
周芷若亦不抬剑,左手向外一张:“请出手。”
她的姿态已是肉眼可见的强弩之末,却居然绝不愿在这崆峒山有半分示弱之处。
你不动刀,我便也不用剑。
那男弟子又是一叹:“周师妹,我满山弟子皆在此处,总是不能容你一路赢到底的,得罪。”
说罢便不再客气,化掌为拳,运力打来。
周芷若见其出拳劲风鼓荡,虽不至多么高明,却也是个修行上了路的。
她虽蒙铁意手把手、心贴心传授了太乙天极功,修为有长足进步,但自四川至西北,毕竟才练了不到三个月。
连败九人之后,此时丹田内已近空空如也。
少女强提一口气,将经脉抽得微微发痛,奋力一掌迎了上去。
眼见拳掌便要相撞,便在这一刻——
“嘭——哗啦啦!”
一阵凌乱的破碎声自背后响起,周芷若肩头忽传来一道温柔的触觉。
少女忽然露出一丝微笑,冰冷疏离的面容顿时生动起来。
对面进招而来的男弟子看在眼中,竟如中魔法,一时恍惚,手上禁不住软了三分。
他实在该庆幸自己这一拳软掉了三分——
此人虽目眩神迷,却也没忘了自己的使命,这一拳还是扎扎实实打了出去,正印在周芷若抬起的纤细手掌中。
然而拳掌相交,他胸口陡然发热,那分明已是强弩之末的纤掌中竟然有狂风怒潮汹涌而至,势不可当,当下“啊”的一声大叫,身子飞起摔了出去,砰的一声大响。
总算此人自己出力不重,武功也算了得,虽热血翻涌,头晕眼花,却到底没受什么重伤,勉强还站得起来。
哗——!
周芷若轻吐口气,见阶下人群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望向自己身后,当下微笑回首,握住了肩头那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
“大师兄!”
只见飞虹殿大门尽碎,一道高大人影将自己笼罩在身下,一贯锋利的刀眉极为舒展。
“吾家有女初长成,芷若如今一剑在手,风采已足。”
“有赖哥哥上天梯一路将有数的好手都提前收拾了。”
周芷若微笑着谦虚了一句,望向铁意满当当的左手。
他不仅手掌中提着一个份量不浅的包袱,手肘间竟还架着一道形制繁复、装饰雅致的......牌位?
少女凝神一瞧,那上面分明写着——
“崆峒派青阳上仙祖师木灵子之......”
这么大一道牌位,左近围着的青阳观弟子自然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欧楚怜急忙忙出声:“铁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铁意哈哈一笑,翘起大拇指反手望身后殿中一指:“我与五位师伯相谈甚欢,已议定将东西两边合并归一的大事。末了,再请祖师爷去瞧瞧江南风景,也看看追魂门这几十年打下的基业嘛!”
日头下,青阳观弟子顿时在风中凌乱,面面相觑。
“这...这...!”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祖师灵位岂能轻动?!”
铁意运起内力,再度喝道:“祖师不过稍稍远游,过不几日,五位师伯便来江南接回崆峒山便是!”
场面上顿时一静。
这里没有蠢货,大家瞬间便听明白了——
是五位师伯败了!
崆峒山青阳观,输给追魂门的天才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