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能出首道:“我有一言,请诸位共议。”
“玄空无极门八代门主关能,请辞门主位,撤玄空无极门建制名义!”
冯远声问道:“大师哥此言何意?”
关能答道:“本派传承虽则繁杂,然而好好梳理、保存,因材施教也便是了。”
“何必非要分什么你这一门、我这一脉?平白将一派同门闹得生分,以至于出了第四代时兄弟阋墙的惨祸来。”
“近三十年来,崆峒山上已少闻诸门之分;追魂门在江南别传,更是教出平之这等秀出绝伦的弟子。
——可见八门之分,实无必要!”
殿中众弟子颇以为然,频频点头。
铁意很早前便与欧楚怜聊过此事。崆峒山上精简传承以来,日常中渐渐便没有了所谓八门之分。
“大师兄说得对!”
宗维侠立即响应:“神意门八代门主宗维侠,请辞门主位,撤去神意门的建制名号!”
“飞龙门唐文亮附议!”
“飞天门亦然!”
铁意叹道:“几位师伯德高望重,如此齐抹抹撂了挑子,本派上下开门授徒、传承武艺的重担又该由谁挑起?”
冯远声笑道:“那倒不至于,几位师兄岂是如此不负责任的人?必定不会撂挑子的。”
铁意又道:“削人名号,又要人受累?我崆峒名门正派,岂能如此不做人?”
冯远声便道:“那自然也是不行。可既然八大门的名号已经革去......如若不然,便与冯某一般,做个长老如何?”
铁意颔首:“便立一传功堂,诸位师伯享传功长老尊位如何?”
冯远声补充道:“我一人做掌刑,难免才疏学浅,有失之偏颇的可能,不若再添两人,共行此职?”
师徒两个对唱了这许久的双簧,终于齐声问道:“几位师兄/师伯意下如何?”
关能道:“我等老朽残身,但能为我崆峒派发光发热,居何位任何职,均是一般,绝无不可。”
铁意击掌道:“甚好,便请诸位师伯做一任本派长老罢!”
关能却摇头道:“其中却有一桩难处。”
胡豹问道:“大师兄,你方才才说绝无不可,怎地马上又有难处?”
关能便道:“冯师弟的长老之位,乃是原众门主一并推选出来的。
如今八门已经革去,你我何以再称长老?”
宗维侠道:“冯师弟这位掌刑长老,此时此刻,当为本派位份最高的一位,便请他任命便是。”
“不可!”唐文亮反对道:“掌刑长老也是长老,如何再任命其他的长老?岂不是乱了套!”
关能便再度向铁意拱手:“平之如若愿意遵从祖制,正掌派人位,以崆峒掌派人之尊,自可下达任命!”
宗维侠亦道:“平之,我等兄弟几个兢兢业业数十年,如今革去门主之位,难道便连个名分都落不着了吗?”
铁意忙躬身还礼:“二师伯言重,折煞弟子了。”
高台下,欧楚怜、唐钦原出列躬身:
“请平之大师兄遵从祖制,正掌派人位——!”
又有周芷若、岑明心抱剑而出:
“请平之大师兄遵从祖制,正位掌派——!”
既已有人带头,反应过来的人便越来越多,于是波澜迭起,渐成山呼海啸之势。
“请平之大师兄正位掌派——!”
“请平之大师兄正位掌派——!”
“请平之大师兄正位掌派——!”
......
铁意远望下去,见百多名弟子波浪一般躬身拜下,不由地发出悠悠一声轻叹。
? 第149章 孤寂入髓心魔猖
“这么看着我作甚?”
铁意瞟了一眼半躲在祝瑛身后的殷离。
大会已毕,飞虹殿后的静室里,追魂门出身的自家人这才有暇来说些亲近话。
“咳咳~”殷离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这不是瞧你不一般了嘛。”
“刚才大殿上,可有那——么多人拜你做掌门哩!”
铁意将手一摆:“都是提前定好的流程,演戏罢了。要比人多势众,你祖父一声差遣,天鹰教的气势不比这场面强得多?”
殷离皱了皱眉,思索道:“感觉不大一样。”
“掌派此言偏颇。”
祝瑛正色道:“所谓礼数,将该走的规制走到,该尽的仪轨尽到,则万众一心,自有震撼人世的力量,岂可以‘演戏’二字胡乱概括?”
“大师兄如今已是一派之掌,纵私下里也不可失言轻佻。”
“唉~”
铁意轻叹一声,转对芷若苦笑:“你瞧,这便是我坐那位子之前,为什么要叹口气。底下百多号人,不知还有多少觉得我装腔作势呢。”
芷若启唇轻笑,微露贝齿:“从今以后肩承万钧,哥哥辛苦了。”
铁意眼露黠色,轻轻摇头:“六位师长红光满面、兴致勃勃,恐怕且轮不着我受累呢。”
方才殿上,铁意推辞不得,终究坐了那百多年空悬的位子,而后便当众宣布决议——
尊冯远声为正,宗维侠、唐文亮为副,三位做掌刑长老,以应元殿为记;
尊关能为正,常敬之、胡豹为副,三位任传功长老,以知玄殿为记。
不日将在飞虹殿左右重新规划方位,破土动工,起知玄、应元二殿,以作拱卫。
此时此刻,六位大长老好似青春焕发,正在别处热火朝天地指点江山呢。
铁意还当众说了,崆峒一派,不能只有掌派、长老卓有名声,如此显不出代有才人的深厚底蕴与大派气象。
便如魔教,教主之下有左右使、四法王、五散人;武当张真人座下有七侠;少林更是多了,这个院、那个堂的,名头多得叫不完。
八大门虽已革去,铁掌派却有意在门中树立典型,再立一座飞龙殿,以嘉奖、拔擢艺业极其秀出的弟子,也期望能在江湖上再打出一个“崆峒八玄君”“九天君”之类的雅号。
他更明说了,以之作为左右二殿长老之位的备选进身之阶。
殿中都是至少能修得玄感的聪明人,立时明白过来。
掌派新立,又是小宗入大宗,这是要给大伙儿机会了。
不等众人相问,铁意便提名二人——
周芷若凭夺命连环剑,堪称门中剑法之最,因而中选;
欧楚怜凭天罗步,堪称门中轻功身法之最,因而中选。
这两个人提得很是巧妙。
一来各有一门无人堪比的绝学在身,足以令人信服;二来一人出身江南,一人出身西北,也将一碗水端了平。
是以自各位长老至众弟子,无人能有异议。这便占去了两个位子。
余者铁意暂且按下,说等江南同门知道此事之后,东西两边做一次宗门大比,联合演武,公推出年龄、武艺均能服众的人物。
这一张空头银票拍下来,岂能不将人心吊起来!
散了场后,满山弟子都在谈论此事,凡是自觉够格争一争的,谁心里没有卯足了劲儿?
“祝师妹,钟离师弟。”铁意唤道,“江南怎么样了,大家都还好吗?”
祝瑛与钟离昊闻言露出笑容。
“好得很!”钟离昊道。
“大师兄...掌派!掌派离家西去之初,刘师叔这个九江府义军千户还做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江州诸多门派虽聚在这一杆旗子下,却到底担心魔教会否反扑;还有那有远见的,也瞧得清占据了上游的丐帮终究会与咱们生出摩擦。”
“是以,总得小心谨慎地维持人心,面面俱到不说,鄱阳帮可是没少往出撒银子。”
“不过嘛——”钟离昊开怀道。
“随着掌派震动江湖的名声一个接一个从西边儿传来,人心自然凝聚,事情愈发好办,连银子都越来越经花......哈哈~”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掌派离开江南也不过两个年关,这番再回去,必定会大吃一惊。”
“刘师叔虽还是顶着千户的名头没变,可他手下...哼哼~真要到了必要之时,席卷江州,并不在话下!”
“哦?”铁意笑道:“这下他老人家可是名副其实的鄱阳王了。”
“祝师妹。”他又唤道。
祝瑛立即站了起来:“请掌派吩咐。”
铁意苦笑着压了压手:“关起门来不须这么生分。”
祝瑛摇头不应,铁意也没辙,便快些说正事:“恩师那里我不做安排。倘若他老人家想留在崆峒山,江南那边我思来想去,还是得你回去坐镇。”
“八大门名号既然革去,九江听潮阁便直接换上崆峒派的匾额,你自为本派江南别苑掌门人,级别位同两殿副长老。”
江南那里,人也好财也好,俱是从前追魂门的根基,铁意便私下一言而决了。
祝瑛道:“弟子领命。”
稍作沉吟,又说道:“这些年我甚少远离恩师,若我单独回江南...殷离,你留下在西北陪师父好不好?”
殷离连点头道:“好呀,我陪着老头子。放心,不会给师姐你照顾瘦了。”
铁意笑道:“有师妹首肯,我就放心了。”
铁意又挨个问起各个熟人的近况。
别人都还罢了,环境安宁之中,事业与武功大都蒸蒸日上,欣欣向荣。
唯独问到李华甫时,祝瑛皱眉道:“他那里似是有些艰难,沿途动乱不断,通信不畅。
上次来信中说,海沙帮、三河帮等东南沿海的黑道聚合起来,奉了个首领叫作方国珍的,似乎在与北面蒙元暗通款曲,以海运代漕运什么的......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总之江都现在还是掌控在元廷手中。”
铁意年许间先在西南后在西北,于是很细致地问了番东边的局势,在脑海中稍作拼凑。
众人许久不见,谈至深夜方散。
至年关上下,崆峒山已向江湖上各颇有名望的门派发出帖子,正告新任掌派人登位。
其中包含少林武当等正道六大派,与门派素有私交的丐帮、大理点苍派等,与江南别苑关系密切的鄱阳帮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