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174节

  铁意点了点头,转身道:“此节暂且揭过。不过若是李堂主胆敢欺骗本派......”

  李天垣道:“贵派自然有法子验证,若是假的,李某情愿提头来见。”

  “如此甚好。”

  铁意忽想起一事,临行前问道:“李堂主,你似乎还与铁某有个杀子之仇,不知打算应在何处?”

  李天垣拱手道:“在下还有两个儿子,掌派若有兴致,不如我将人叫来,你一并摘了性命去便是。”

  铁意摇头叹了口气:“李堂主啊,你还真是一点儿出手的理由都不肯给我。”

  李天垣道:“承蒙崆峒掌派人夸奖,李某不胜荣幸之至。”

  自见面试探了那一招后,他已在心中有了真切判断——即便是这几船好手加起来,也绝不可能靠人数将此人拼死。

  既然如此,便是尽其所有,委曲求全了。

  铁意不再停留,飘身数丈掠回自家船上,将那帖子递给薛恒志,将李天垣所言转述。

  “薛师弟,查查真伪,再好好打听清楚江都情况。”

  薛家乃建康本地大族,本就精擅商业,查验此事并不困难。

  船队停了两日,待确定了消息才再度启程,果然凭此关防畅通无阻地连过江都、高邮,直抵泰州。

  以至于李华甫接到通报赶来相见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铁师兄...啊不,掌派!”

  “朝廷掐断运河,严查往来,连通信都难,掌派如何过来的?真神兵天降也!”

  铁意笑着扶起他:“李师弟,你清减多了。非我等之功,全赖元廷腐朽不堪耳。”遂将一路原委道来。

  李华甫听罢,佩服道:“若非大师兄如今一身武艺通天彻地,声名远扬,天鹰教哪能如此服帖?便是他们经营日久,想要打点得这般妥帖,想必也不易的。”

  薛恒志笑道:“一份关防买了咱们几船粮饷,和他们那么多人的性命,怎么算都是他们赚了些!”

  众人皆相视而笑。

  进了城中,入目所见尽是严管态势。

  李华甫引着他们,没到官衙,而是去了自己的通判府。

  路上铁意问起:“李师弟,那位徐师弟如何了,他人呢?”

  李华甫竖起大拇指:“大师兄慧眼识珠,徐师弟委实是天下间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正主持在泰州城边另筑一屯兵的子城,我已然派人去请,稍后便到。”

  徐达果然不久便至。他抱盔着甲,已是一派武将派头,气质与当年的乡野游侠判若两人。

  众人寒暄几番,便各自落座论起这番局势。

  李华甫道:“大师兄来得正是时候,明日一早,高邮知府李齐便要进城劝降,我与徐师弟正发愁呢!”

  铁意问道:“不知愁从何来?”

  李华甫与徐达你一言我一语,这才说起泰州起义始末。

  泰州与江西毕竟隔着这么老远,许多细节从前也不便落在纸上,他们的确还是头一回知晓。

  原来李华甫虽被迫受了元廷官职,却一心在为有朝一日揭竿而起做着准备。

  他本是泰州地主大族出身,倚靠家门联络士绅积蓄力量自不必提,同时还借着职务之便放任乡野豪杰坐大,其中有一伙张家村的乡民逐渐成了气候,首领叫作张士诚。

  崆峒派领导江西起义之后,李华甫与张士诚先是联手击破了地方上一个元廷委派包税的土豪刘子仁。

  此人手下有数以千计世代受压榨的无恒产者,大多是渔民、盐丁之属。

  张士诚将这些人尽数裹挟起来,李华甫再发动本地豪强,趁夜里应外合一开城门,便轻松取下了泰州,将城内蒙元贵族屠杀一空。

  “然而,现下却出了些问题。”

  李华甫说起这个,自己便先有些尴尬。他以眼神示意徐达,可徐达偏不接招。

  没奈何,李华甫便叹气道:“本地地主士绅,并无西进高邮的雄心壮志,只想把头顶这一批折腾盘剥太过的贵人赶跑。

  他们还等着元廷派了新的包税人与达鲁花赤来,争取些更好的条件便是。哪怕是在下的本家,也不例外。”

  “再一个,北面河南红巾军大败的消息传来之后,董抟霄又很快从平江移镇江都,那张士诚似乎是有些怂了。”

  “先前董抟霄有书信递来,许诺了张士诚大元水军万户之位,我瞧他已颇为意动。”

  “我听明白了。”铁意点了点头。

  “此事简单。”他说道。

  “明日我当众出手,斩了高邮知府李齐一干使者便是。如此一来,他不反也得反,必定没处投降去!”

  李华甫大喜:“李齐胆敢入城,必定带有高手相护,可既然我崆峒掌派神不知鬼不觉到了此处,此计必定能成。

  既然如此,便请师兄今日好好歇息,明日才好大展神威!”

  众人议定计策便自散去,各安排客房歇息。

  李华甫如今也是日理万机,陪过晚饭,又出门去巡查安置新送到的物资。

  徐达却特意多留了一会儿,寻铁意单独说话。

  “掌派,我得跟您说句实话。”

  “当日我力谏李师兄,不令张士诚带人入城,可他以为这姓张的是他一路扶持起来的,便未予采纳。如今之泰州,其实可说是攥在了那张士诚手中。”

  铁意请他坐了:“怎么说?”

  徐达道:“我如今手下的兵,皆从李师兄的根基而来,一些地主佃户、家奴罢了。

  这些人作战,纵有万分功劳,却也只是为主家挣的,自己落不着什么。是以纵再怎么练兵,也至多守城罢了,野战必一触即溃。”

  “那张士诚却是个人物,称得上赏罚分明,令几千泥腿子皆能战有所得,于是敢战敢死。一进了城,可就是人家说了算了。”

  铁意沉吟道:“兵事我不懂,徐师弟想要我做什么?”

  徐达道:“此人不仅有一身不俗武艺,更是一贯谨慎,从不落单。

  尤其他心狠手辣,若是真有降元之意,明日必定埋伏刀斧手,欲借集会之机将我们一网打尽。

  掌派届时出手,若是那李齐带了元廷高手不便剪除,便请先斩了张士诚那厮!”

? 第159章 龙象般若一阳指 百年绝技惊喜见

  铁意安安稳稳睡了一宿。

  翌日一早,李华甫与徐达要出城西去迎接使者。

  既然预料到了今日可能会有凶险,薛恒志、钟星河便一人一个跟在了二人左右。

  徐达武艺平平自不必说,李华甫近些年心思和精力也没放在武功上,早已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铁意则换了身低调普通些的衣裳,随安排与混进通判府兵丁的鄱阳帮帮众一道,先往泰州府衙而去。

  可到了地方,却给人在大门外拦下。

  一人扶着刀上前来,见铁意面生又年轻,笑呵呵道:

  “这是李家哪一位小郎君?在下张士德,受命提督今日内外安宁,请郎君与部曲解了兵器再行入内吧。”

  铁意问道:“张将军认不得我家通判的牌子?”

  那人笑道:“哪里话,只是兹事体大,难免仔细着些。”

  “好。”

  铁意似笑非笑地一点头,果然挥手叫众人都解了兵器,刀枪棍棒缴了一堆。

  张士德心中好笑,暗道:这些地主家的傻小子真是叫人捧惯了,哪里晓得事情。

  等过一时三刻,日上三竿时大队人马才从城外开来,倒是一视同仁,都没带兵器入府。

  好一通寒暄安置,众人终于进到府衙大堂落座,众多跟班部下都留在了堂外。

  铁意跟在李华甫身后,左右打量着。

  那半着皮甲、吊眼蓄须的便是张士诚,昂首走在李华甫、张士诚身前的想必便是高邮知府李齐。

  此人身边还紧紧跟着两人。

  其中一个男子剑眉凤眼,风度翩翩,看面相只有三十多岁,但瞧眼神,实际应当更年长些。

  另一人则更加显眼,这堂中许多人都自觉不自觉地打量过去。

  她穿一身异域僧袍,身高八尺,嘴上生得厚厚一层绒毛,胳臂大腿皆一般粗细,赢过大树、赛过水桶,却偏偏瞧得出来是个女人!

  李齐当仁不让坐了主位,顾左右道:“今日桌上有酒招待李某,想必张太尉与李大人,是已然想好喽?”

  于是几个话事人便推杯换盏地打起了太极,你来我往地讲一些若即若离的空洞之言。

  于是,铁意无聊地放空起了双眼,这令他在堂中莫名地分外显眼。

  此处有座位的人中,李齐与他身边两位高人代表大元朝廷,张士诚与手下两名大将、李华甫与徐达都是一朝起义夺城,闯出了名堂的贼首。

  李齐舌绽莲花,给每个人都做了充分的许诺,唯独看见这个像是地主家傻儿子的年轻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凭什么坐在这里。

  但李齐很沉得住气,张、李二人不提,他只当此人不存在便是。

  毕竟他深入叛军营中招安,手中每一个筹码都很宝贵,不是可以轻易许诺的。

  张士诚也很是看了铁意几眼,不过他清楚昨日崆峒派来了一批军需支援,只当这年轻人是李华甫师门中的使者,倒也没太奇怪。

  过了好半晌,李齐终于有一句话将铁意的注意力勾了回来。

  “张太尉,本朝大慈大悲,又爱惜人才,这才肯以水军万户之位相与。若是真要施展雷霆手段,哼哼......”

  李齐笑着拈了拈唇上的胡须:“董太尉只消派出一位高人出手,便可轻易取了尔性命去。”

  张士诚心中知道,既是谈判,总是免不了连哄带吓。

  可他自问从乡野中一路摸爬滚打出来,什么场面未曾见过,又岂是吓大的?

  当下冷哼道:“董太尉是朝廷钦差,手下有高人听用原也寻常,只是在下也练就一身武艺,脑袋也还好好在头上挂着不是?”

  李齐笑道:“张太尉到底从来只在江南乡野打转,未知这天下奇人辈出,有通天彻地之能。

  未取尔人头,只是一来上天有好生之德,二来等闲高人也不得空罢了。”

  “李大人这就言过其实了吧!”

  张士诚抬手朝李华甫一指:“咱们李大人可是江湖上六大派之一崆峒派的弟子,我与之相交多年,亦不见其有什么通天彻地之能呀?”

  李齐便朝李华甫道:“华甫当知,齐所言不虚。毕竟那等人物,你家师门可就有一位。”

  李华甫正色道:“不错,我崆峒掌派,的确已至通天彻地之境界。”

  张士诚道:“既是如此,还要大军作甚?也不必说什么通天彻地,能敌得过两三百名全甲精锐之士,便可一人定一军了!”

  李齐道:“张太尉也不必着急。崆峒掌派不在此地,我却将董太尉身边的高人请了来,张太尉一见便知。”

  他起身冲那极具风度的中年男子一拱手:“还请先生稍展神通。”

  那男子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举杯向张士诚稍作示意。

  堂中众人无不凝神看去,只见那人左手擎住酒杯,右手伸出一指,以指腹轻轻点在了酒液面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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