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179节

  大军进抵高邮城东四十里,至城子河段时,遭遇元军水师顽强抵抗。

  敌人兵力充沛,占据河道有利位置,还武装了火筒、火镞。

  而义军所操多为渔船、小漕船,极容易被焚,初时伤亡惨重。

  徐达临机应变,令士兵把小船、木板捆绑缠绕在大船船舷外侧,充当挡火屏障,隔绝火箭火筒的焚烧效果。

  同时分船队迂回,从河道两侧港汊包抄元军两翼,前后夹击,一日间大破敌阵。

  元军中的阿速卫、真滁两个万户的将官见局势不妙,弃阵溃逃。元军水师遂失去节制,全军大乱。

  主将纳速剌丁与其三个儿子力战不退,全部战死,高邮水师主力一夜覆灭。

  此战之后,高邮东面屏障完全丧失,义军直抵高邮东大门,兵临城下。

  铁意于高邮城外,收到了耶律扶光详细的通风报信,具言此时高邮城中主事的乃是什么行省左丞偰哲笃,又有大将谁谁谁率部驻守高邮城西北的甓社湖云云。

  他毫不在意,阅后便点了火盆,连回信都没写。

  这时候,徐达与张士诚又产生了意见分歧。

  张力主从速攻城,惧怕董抟霄过河来援。

  徐达却不肯动手,说道:“高邮城只有完好无损地拿下来,咱们才能占住、守住。”

  在铁意的支持下,徐达取得了绝对的指挥权。

  于城下驻军三日后,命张士诚部分兵分船,去封锁甓社湖出口,隔断在外的元军水师回援通路。

  张士诚部转移西北方当夜,月明星稀,炎风习习。

  铁意着半身皮甲,于帅帐外横枪扶刀。

  至深夜,薛恒志来报:“掌派,这一路火把亮光都安排好了,应当不至于走错道。”

  铁意点了点头:“下面的帮众弟子你都带去前面吧,咱们精兵不多,集中起来用。这儿,我一个人就行。”

  薛恒志应声而去。

  三更后,高邮果真东门大开,放下吊桥,趁夜袭营。

  外间乱成一锅粥时,十几二十个灵巧轻便的身影趁机摸进了营中。

  眼见得中军辕门遥遥在望,领头一人按下身形,蒙面巾下传出苍老声音:“是不是太轻易了一些?”

  另有人道:“自古趁乱劫营,不都是这么回事儿,不然哪来史书上那么好些奇功?”

  “快走,快走!”

  近二十人过了辕门,小心潜行,却发觉左右周遭一片寂静悄然,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都调去前军了?还是咱们要中埋伏?”

  “呸!可念叨点儿好的吧。埋伏?埋伏也得有人呐!”

  “就怕他们统帅也去前军阵上了。”

  “那咱们可早点儿回吧。就你我这点儿武艺,丢在军阵里可没几眼好看。”

  “快些闭嘴吧,正干掉脑袋的活儿呢!”

  “迟了。”

  头顶忽落下一道轻声,众人皆不由得浑身一震,猛然四散跳开,数不清的各式暗器不要钱一般洒将出去。

  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鬼影飘在大帐顶上,又一转眼没了轮廓。

  各式暗器嗤嗤嗤的破空声不绝于耳,却全都射在空处。

  这一下,众人不由地毛骨悚然起来。

  “你们——”那声音再度响起。“是怎么敢来劫营刺杀的?”

  十多人惊而回头,只见一个年轻人负手而立。

  月光自他身后洒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罩着众人面上。

  铁意委实是诚心诚意地在发问。

  尽管他也料定,如萨迦派的曲珍和耶律扶光这等级数的高手,董抟霄纵然是大都派来江南的钦差,手底下也不可能一抓一大把。

  但是就派了这么些人来企图趁乱刺杀,是不是也太不将堂堂崆峒掌派放在眼里了一些?

  “我军自年初发动,迄今四月有余,尔等不知阵中是铁某坐镇吗?”

  这些人握住兵器的动作各自顿住,猛地面面相觑起来。

  “铁”这个姓氏,可不常见。

  他们以目光公推了两人出来,上前解了面巾抱拳行礼。

  “巨鲸帮岳老三!”

  “神拳门陈道。”

  “——见过崆峒掌派!”

  铁意瞥了二人一眼:“嗯,听天鹰教提过,你们两家跟朝廷钦差走得近些。”

  巨鲸帮姓岳的一副破锣嗓子:“咱们做生意跑生活的,原没法违拗当道的官府。倒是铁掌派,怎么话里话外与天鹰教这般熟络?”

  铁意打量着他们:“今夜一个三当家,一个总教头,带了这么些人提着兵器,总不会是来闲逛的吧?”

  神拳门陈道倒是坦荡:“实在难违官府的命令,不得已来探一探贵军大营。”

  “尔等不知我在?”铁意又问了一遍。

  陈道答说:“数千上万人的军营,前后扎了数里。再者,前头不是还在打仗吗,想着哪里就那么容易碰到尊驾......”

  “倒是坦诚。”铁意嗤道。

  “退一万步讲——”

  陈道将躬下脊背,姿态放得很低:“即便是碰上了,想必掌派也能体谅我等小门小派的不易。”

  “我等情愿认栽,听凭崆峒派发落。但仍盼铁掌派能允我等阵前效力。”

  他斜了岳老三一眼,二人皆伸出一只手臂来:“您心中若是有疙瘩,先取了我二人一只手去罢!我等一个唾沫一个钉,绝无二话。”

  两人吐字说话铿锵有力,神情坚定,颇具感染色彩。

  其身后的诸位弟子、同伙,都禁不住“教头”“三当家”地呼唤出口。

  铁意望之二人,实在难忍,失笑摇头:“此战之中,城里城外有许多人都能活命。可唯独愚蠢之人,谁都难救。”

  陈道等人面色一变:“铁掌派这是什么意思?”

  铁意微收下颌,杀意如流沙般自眼角泻出。他拿出负在身后的双手,缓缓向前逼近。

  “你们以为,这是在运河边上争一个码头的地盘?”

  “你们以为,这里是论什么江湖香火,点到为止的去处?”

  “你们以为,即便技不如人,只要认个栽、砍条胳膊,就还可以做事留一线?”

  众人听出了话外之音,岳老三大声道:“掌派有话好好说!当年与天鹰教做对时,咱们可都曾与崆峒派勠力同心呐!”

  “晚了——”铁意沉叹一声。

  “尔等来之前,怎么不好好想想当年?”

  那两人还待开口,铁意左臂挥动,大袖鼓荡,立有道道流星赶月而出。

  斩仙飞刀!

  每个人都认得出来,这已可说是威震天下的手段。

  但——也仅仅只是能认出来而已了,这已经是他们这一辈子,最后的念头。

  破风声与身体倒地的声响衔接紧密,一切都发生得非常之快。

  快到许多人的惨叫还未发出,便就被利刃扎穿了喉咙。

  铁意转身离去。凭自己如今手段,倒是不必挨个补刀了。

  他拔了枪牵了马,复往前军而去。

  徐达白日里特意大张旗鼓地分兵,叫城头上瞧得清清楚楚,料定今夜必有夜袭,直接就在前军中枕戈待旦。

  一番骚乱后,高邮守军大败而归。

  次日天亮收拾战场,将巨鲸帮、神拳门那十几具尸体辨认清楚,的确都是江淮一带武林中有字号的人物。

  薛恒志特来请示,用不用给两家门派送回去。

  铁意一听:“哪有那个人力,徐师弟这里恨不得一个人劈开两半用了。”

  “与敌军尸体一道烧了,再给这两家去封信,问问他们是什么意思,别等日后当我面前了再来求情!”

  善后罢,徐达难掩喜色地来与铁意说话:“昨夜一战,敌人虚实尽漏。看来城子河大败后,高邮城中已无多少兵可用。”

  “城无外援则不可守,只要张士诚卡住甓社湖内的水军,城中必定军心动摇,不日可下。”

  铁意问道:“可还能再加把火?董抟霄的援军不可不虑。”

  徐达道:“那倒简单,我下去安排人手,昼夜轮班在城下鼓噪叫骂,再请张士诚手下船只在运河、水关游动......”

  “诶——”

  他突然灵机一动:“师兄,我有个好主意!”

  翌日一早,城墙上的大头兵睁开眼就见护城河外正搬运木料,打造器械,以为义军已定计攻城。

  谁知盯了一日,却是原地垒起一座数丈高的方台来,顶上插一面大旗,“崆峒”二字迎风招展。

  随后便有快马驰来城下,射信箭上墙,叫嚣道:“崆峒掌派人在此坐镇开擂,城中元狗,可有够胆夸耀武功者吗?!”

  铁意在台上高坐三日,先后共有八名各族武人前来挑战,皆于十招内取其心头血祭了身后大旗。

  至第四日上午,终于等来了耶律扶光。

  铁意见他一脸苦相地登上高台,忍俊不禁道:“好,看来高邮城中也没有比你更厉害的高手了。”

  耶律扶光叹气道:“为家世名声所累,委实是不得不来,尊驾可收到在下前信了吗?我......”

  铁意抬掌一竖,只道——

  “请。”

  “请出手。”

? 第162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耶律扶光不得不出手。

  他虽明知不敌,可若连手都不敢出,岂不是在天下人面前声名扫地?

  于是稍一拱手,运起内力长喝一句,声传八方:“请尊驾赐教!”

  铁意扭着拳头便要开打,却见耶律扶光跳上窜下,呼喝不已,手指频频点出,却不见那凌厉迫人的一阳指劲,简直像是以极夸张的动作跳起舞来。

  他皱着眉头左右四顾,只见这高台上视野宽阔,下方是起义军的方阵,对向隔着一条护城河,高邮城墙上的人望过来也是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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