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真人面前扬言动手,依旧能全身而退,难道当不得一个鼎鼎大名?”
西华子霎时双脸涨红:“你...你...!”
铁意却不再理会其人,随手一挥袖便打马向前而去。
唐文亮紧随其后,揶揄道:“昆仑百年大派,还是该知些礼仪。欲问本门掌派的话?叫铁琴先生来吧!”
“请留步!”
铁意驭马走出数十步,青海派的三名剑客忽而飞身追来,迎面拦驾。
马法通昂首抱拳:“掌派方才偏帮魔教贼子,险致我师弟性命不保。在下忝为敝派本代大师兄,却不能不向掌派人讨个说法!”
周芷若皱眉冷道:“好话已说尽,当真找死不成?”
宗维侠“嘿”了一声,说道:“此人心中藏奸,并非找死,而是邀名。”
他手指马法通道:“你大概是想,本门掌派自是不能亲自对你动手的,崆峒五老这等老骨头若要强为,也难免落个以大欺小的把柄。
而余下者嘛,看来青海派的大弟子,对自己还是颇有信心的。”
铁意低头瞧了瞧他,忽而笑道:“汝有邀名之心,却不怕我果真出手,将尔等就此摁死吗?”
马法通闻言一愣,遂咬牙道:“尊驾若如此行事,显见得天下第一大英雄徒有虚名。
青海派区区几条性命,能为天下正道昭彰一位欺世盗名的虚伪之人,也算不枉此生了!”
铁意闻言莞尔一笑:“看起来,你的舌头要比你的剑更加锋利。对一个剑客来说,不能不说是一桩悲哀。”
他抬起一只手掌,五指缓缓收紧。
马法通便眼睁睁瞧着铁意的掌心一阵模糊波动,就好似烈阳下沙漠中的滚滚热浪。
于是他瞳孔骤然一缩,明白过来——那是磅礴而凝练的内力在一瞬间摧散气流,才能令人的视线亦在其中一并扭曲。
江湖传闻没有半点夸大,这位崆峒掌派人的武功当真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而他此时此刻还更即将见识到,这位正道掌门人极其不讲道理的一面。
他难道不怕,将来崆峒派的弟子在外行走摊上事儿,都被别家掌门以大欺小吗?
如此不稳重,真是年轻气......想到这里,马法通背后炸起一溜寒毛。
对啊,这位掌派人的年纪就像他的武功一样不讲道理——这位此时好似才二十二三罢了,正该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啊!
“铁掌派,您......!”
只见铁意蓄起掌力,诸炁混同作阴阳摧变之势,已笼罩住面前丈许之地,令马法通不仅不敢动弹,甚至连已出口的话都不敢说完。
“本座若不赐你一死,岂不可惜了这三寸不烂之舌?”
他一语落下,正待发功,却有一只鲜红剑穗晃在手掌之前,被隐隐逸散的炁劲吹动。
“请掌派稍安。”
周芷若眼角挑起,利如剑锋,开口声似风动碎玉。
“狡黠奸诈徒,岂有殊荣死在掌派‘混天掌’之下?”
“飞龙殿周芷若,请代掌派出手。”
铁意笑了一笑:“本也只是想着试试......”
“罢了,便请周首座代劳。”
芷若道:“弟子得令。”
于是身形一闪,一袭玄衫已负剑立在马法通身前,鲜红的剑穗飘荡在纤细的腰肢之后,英姿飒爽。
“请。”她轻声道。
马法通偷觑铁意一眼,见其人果真高据马上,一副袖手旁观之态,不禁松快口气,对周芷若行了个抱剑礼。
“青海派玉真观马法通,习剑二十三......”
“请出手。”芷若又轻声开口。
马法通不禁皱眉,面有愠怒之色,沉哼一声摆剑开架。
旁观者中,昆仑西华子小声对卫四娘道:“崆峒派上行下效,都与那掌派人一般好生无礼。江湖正道比武论高下,哪有不通家门便要出手的?”
马法通望向周芷若:“小姑娘不拔剑吗?”
芷若只一摇头,仍道:“请出剑。”
马法通终于大怒:“崆峒派何以目中无人!”
说话间双手握剑,嚯的一提一撩。他状似怒不可遏,其实出手甚有章法,招式简单凌厉,老辣无比,却假真连环,引人误判。
霎时如西风横扫,发出嗤的一声剑啸。
哼!我看你还怎么拔......拔剑?
马法通确实没有看到对手拔剑,只因为——
滚滚黑色浪潮几乎在一刹那间后发先至,压到了他的眼前。
锋锐明亮的剑尖在下一瞬刺破黑潮,天地间的一切都仿佛失了颜色。
飞沙走石。
粘腻的鲜血自胸口喷涌而出,大片大片的血花绽放在贫瘠的荒地上。
而那英姿飒爽的身影已经回转,轻轻抖腕震去剑尖上的血珠。
“这是...什么...剑...法?”
马法通问出了此生最后一句话。
周芷若侧首露出一只绯红的眼角:“夺命连环剑,当胸一刺而已。”
众人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无不神驰目眩,半晌说不出话来。
西华子终于回过味儿来——人家不报家门,是因为本就没打算比武,拔了剑便要分生死的。
好个夺命连环剑,好个夺命仙子!
? 第171章 五行有阵魔焰滔
“大师兄!”
青海派的两名剑客抢上前来,扶起马法通“噗通”倒地的身躯。
周芷若收剑还鞘,清声道:“尔等自携尸体去罢,玉真观若还有说法,只管再来寻本派便是。”
二人咬牙切齿,但脑中想及方才那一剑的风采,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口,只得扛起尸体,灰溜溜地离去。
芷若回到铁意马前,抱剑拱手:“师妹幸不辱命,特来交令。”
铁意觉她正经得可爱,配合着一颔首:“辛苦飞龙殿首座!”语罢,忽复而一叹。
一旁宗维侠不解道:“掌派,小周师侄此剑,难道你还不满意吗?”
铁意摇了摇头,说道:“此剑弃于道而极于术,决命争首,直行直用,已不拘泥于夺命连环剑、灭绝双剑中的招法。
足见师妹已统合一身剑术精粹,创制出独属于自己的剑术风采。”
芷若闻言,双眼一亮:“师哥眼光独到,一语中的。只是师妹我弃道而就术,若是灭绝师太见了,恐怕难免要指摘的。”
铁意摇头道:“我早说过,功夫这玩意儿,得练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才最舒心。师妹此剑,可有名字?”
芷若眉眼弯弯:“剑术、剑术,以借助金铁坚硬杀伤对手之术耳。
我这一剑不求斗转星移、地覆天翻,只求杀人。
故而,以‘杀剑’为名!”
铁意赞道:“好极,好极。唉——”
唐文亮道:“掌派显然赞许有加,满意之至,何故叹气不止?”
“只是可惜罢了——”
铁意道:“可惜如此杀力绝强的一剑,我总是无缘一试。”
同门皆知掌派好斗成痴,听他作此想,并不觉得奇怪。
周芷若闻言,嫣然一笑,并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铁意。
殷离在一边撇了撇嘴:“小师姐看大师兄眼波盈盈,几欲牵丝,哪里聚得起半分杀气?
你想试这一剑?等下辈子吧!”
众人哈哈大笑,收拾队伍复往西北而去。昆仑派的几人无人在意,任由其等跟着寻个荫蔽便是。
周芷若翻上坐骑,左右四顾,见大伙都忙着行路,无人注目,便缓缓并辔来到铁意身侧。
铁意见她靠来,自然而然俯身相就:“芷若,何事?”
周芷若又左右望了望,这才倾身拢口,附在铁意耳畔,浅吟道:“哥哥,我...下辈子,也不叫你试这一剑~”
铁意只觉如兰热气仍在耳廓,还怔神时,芷若已远远离开,拍马而逃。
“我带人去前方侦查!”
又一连行了半日,东北方突有一道蓝焰冲天而起,叫整个队伍看得清清楚楚。
昆仑西华子指道:“照事前相约,诸派各自以一种颜色作为记号,此乃武当派所用,那处有人求援!”
既是武当弟子有难,崆峒派自无袖手旁观之理,周芷若立即带一标人,向蓝焰腾起处奔马而去。
少顷人马奔回,只见岑明心马上多带一人,远望是位青年书生。
来人近前下马,抢上数步,拱手便拜:“铁大侠!事态十万火急,请恕青书少礼,万望速伸援手!”
铁意早已远远认出,来人正是武当三代弟子宋青书,下马将他扶起。
只见其人形容狼狈、衣衫残破,整只右手臂裸露出来,皮肤上有大块烧炙伤痕,令人心惊。
铁意道:“宋公子,目下是什么情况?何处十万火急?”
西华子也凑近前来:“宋少侠,难道咱们败了吗!?”
宋青书咽了口唾沫,快语道:“铁大侠来得稍迟,我们五派联军数日前已在光明顶下与魔教恶斗一场。”
“魔教众部罕见地拧成一股,在山口摆下大阵,甚为精妙。更兼魔教徒众广大,是以我们高手虽多,可也只斗了个旗鼓相当,不败不胜。
于是退出十里扎营,再行商议对策。”
西华子点头道:“正是正是,我等便是那时候被四面派出打探消息的,期望能找到别处攻上光明顶的路途。”
宋青书续道:“正商议时,少林寺忽然说找到了一条山间密道,或可直通到光明顶上,入口正在一处半山腰上。”
“于是各派联袂而至,谁知魔教竟早有防备,在其中设下了陷阱!”
“那密道中极为曲折复杂,联军陡然中伏,伤亡惨重。狼狈退出之后,来路又已叫魔教部众摆阵堵住,复又大败一场,这下更几乎彻底溃散。”
“啊——!”西华子惊呼一声,“宋少侠,我昆仑派掌门等如何了?!”
宋青书委实甚有涵养,答道:“何掌门夫妇在密道中亦有损伤,但其后队伍溃散,昆仑却并没与敝派走在一处。”
说罢,他又对铁意大礼拜下:“铁大侠,联军连遭打击,已然疲敝至极。如今上有狼下有虎,敝派与峨眉派被困在魔教大阵之中,只怕时刻有倾覆之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