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走火入魔,气血沉降,全都不管不顾,一力勇猛精进,捏和两极——
“噗!”
铁意面色青红变幻,当即一口血喷将出来,洒透前襟。
不过所幸的是,这一下虽然自伤,却也将玄冥毒炁清理了个七七八八。
铁意拿起手来盯着自己掌心,百思不得其解,委实找不到自己不能成功的理由。
“论修为,论火候,都该能做到了才对......”
正思忖间,忽而听见黑暗的甬道那头传来声响。
“哗啦啦~哗啦啦~”像是一束铁链在地上拖行。
真叫纪晓芙说着了,魔教的人追来得好快。
以他如今的状态...也罢,无非是接着拼命而已。
铁意侧首望去,远处的声响骤然停歇,显然也发现了这头有人。
他盘膝于地并未起身,节省着哪怕一分一毫的体力,手中暗自扣紧了飞刀。
“是谁在哪里?”
彼处传来一道女声,冷冽、沙哑,却令铁意感到有几分莫名的熟悉。
他眉头微皱,没有急着出刀:“崆峒铁意在此,是魔教哪位追来?”
话音落下,只听那边猛地传来“啊”地一声惊呼,旋即有人叫道:“掌派师兄!”
铁意闻之一怔,自然听出欧楚怜的声音。
“楚怜?”
哗啦啦的声音飞快靠近,欧楚怜蝴蝶般扑来铁意身边。
只见她一身白衣,双手双脚之间都系着一根铁链,索性链子颇长,倒是不影响行动。
“师兄,你受伤了?!”
欧楚怜忙要从怀中掏药,铁意却问道:“师妹,你身后是谁?”
方才开口问话之人,显然不是欧楚怜。
一道身影在阴影中稍作踟蹰,终于步进那一块斑驳的天光之下。
“多年不见了,大兄。”
铁意循而望去,亦不由微微一怔。
只见少女亭亭而立,手中提个包裹,一头秀发格外引人注目,其自中线两分,右侧青丝乌黑油亮,左侧却已成一片莹白之色。
兄妹二人四目相对,铁意望进那一双多年未见的眼睛,只觉瞳影之下酸甜苦辣,一片血海。
“不悔,这些年...你受苦了。”
一滴晶莹忽自眼角滑落脸颊,不悔负手昂起头微微摇晃,立时将半边脸藏进了阴影中。
“还好。”她说道。
“路长人困蹇驴嘶,人生到处,无非如此而已。”
铁意闻言轻声一叹,正色道:“眼前多事,日后再叙别情。”
不悔深吸口气:“兄长请讲。”
铁意快语道:“你母亲从这里出去了很久,为我引开两个朝廷高手。”
“那二人精擅玄冥神掌,任一人都不在杨逍、殷天正之下。”
“我听说你有机缘成就了一身神功绝技,便自己掂量一下吧。是孤身去寻,还是下山搬了正道诸派上山来援。”
欧楚怜关切道:“师兄,你的伤势......”
“无妨。”
铁意道:“最差再有一炷香,我便能恢复行动,你们不必管我。”
“不过,万事以保全自己为先。”
不悔本就是追着母亲踪迹而来,此刻听她或许身陷危机,心中不免焦急,闻言便一点头:
“兄长在此稍安,小妹先去寻到家母,再下山请崆峒同道上来接应。”
说罢,取出一只火焰样式的铁牌放在铁意膝头。
“兄长放心,光明顶上的魔教贼子一时不敢追来。”
欧楚怜则取出一方锦帕,放进铁意手心,眨了眼睛,什么话都没说。
铁意摊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小字,当先一列正是——
“乾坤大挪移!”
? 第177章 何须尽拾前人慧 我开劫云一万重
不悔双手当胸推出,掌力浩瀚如海,将堵塞洞口的积雪冲开一半,遂与欧楚怜一并离去。
铁意将乾坤大挪移心法摊在膝头,目光逐字扫去,体内真炁随之而动,眼到心至,第一层刹那间便成了。
他忽地推掌一摧,面前地上便即覆上一方霜痕,将那残余的玄冥毒炁尽数排出。
“原来如此......”
一试之下,铁意便即明白。
这乾坤大挪移心法所循之根本迥异于中原武学,实则是一项极巧的运劲使力妙法,高妙之理在于发挥其人本身所蓄之潜力。
每人体内潜力原极庞大,只平时为免自伤,人体自有一套保护机制,叫你使不出来。
而到了遭逢生死的紧急关头,往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也能负担千斤。
这便是铁意这类武者,总于死生危机之间寻求突破的道理所在。
而乾坤大挪移,就好比能在人体内凿开堤坝上泄洪的通道,强行打开人身素有的自我保护机制,将本身所蓄之潜力尽数发挥出来。
是以,越是本身性命坚实、修为深厚之人,练此功法便越是轻易,练成之后威力也就越大。
但是卸去保护,也就意味着裸露于风险之下,这门功法实在可说是危险至极,稍有不慎行差踏错,便非是乾坤挪移,而是天魔解体了。
本身所蓄之潜力......
铁意念及此处,忽而一怔,似乎抓着了什么,却还差着一层窗户纸。
他不愿空想,便即接着乾坤大挪移的心法读了下去,随而运炁练习,过一个时辰功夫,已练通至第五层上下。
一时之间,只觉周身四肢百骸畅通无阻,仿佛内伤尽去,当真是说不出的快意。
但他心若冰清,明白地认识到,这其实是人体潜力被悉数激发出来而产生的幻觉。
若是性命不够坚实之人,练到此处,一旦心猿放马,便该将自己烧成灰了。
真正令铁意感到心中一片光明的是,在如此潜力迸发,几如生死危机颠倒临头的状态下,他终究抓住了自己始终缺失的那一线!
当此之时,甬道深处忽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绝不在少数的徒众奔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那盘坐在天光下的人影。
“止步!”
彭莹玉脚下猛然一刹车,脸上浮现惊恐之色,抬手拦住了巨木旗闻苍松、地字门石阿曼。
“是崆峒派的铁平之!”
闻苍松皱眉一啧:“此人怎么独自在这儿,那...那两个女子又在何处?”
彭莹玉道:“莫说那二人了,眼前这人既拦在这儿,咱们撂在一起也打不出去,还是先退回去封住门吧!”
石阿曼却抬手一指:“彭和尚莫叫他吓破了胆,你们仔细瞧他胸前鲜血,此人显然是受了重伤!”
二人一瞧,果真是如此。
闻苍松便哼道:“定是如此,若他完好无损,早冲我们杀过来了。”
说罢一挥手,喝令道:“儿郎们,张弓,搭火箭!”
他身后教众立即动作起来,只是甬道不甚宽敞,便分了前后三层,也不过上十人远远开弓罢了。
正要放箭时,另一头洞口处忽闪出两道身影,挡住了半面天光。
“嘿嘿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天下第一大英雄原来躲进了明教的地盘,真是叫我们兄弟好找。”
铁意闻言睁开双眼:“二位寻来路上,可还见过他人?”
鹤笔翁冷笑道:“堂堂崆峒掌派,到了此时竟然幻想会有同门前来相救,未免也太掉价了一些。”
铁意闻言,竟莞尔一笑,点头道:“如此甚好,甚好。”
鹿杖客不明其意,远远对明教众人道:“此人的性命归我兄弟二人取走,也算帮你明教一个大忙吧!”
石阿曼便低声道:“叫咱们的人先住手...有人要先趟雷,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闻苍松身为巨木旗掌旗使,纵然对铁意格外怀恨在心,却也觉此言甚有道理,命属下放下了弓箭。
玄冥二老步入洞口,缓缓向铁意逼近。
鹿杖客道:“小子,你得罪郡主颇深。”
“若此时自废四肢、武功随我兄弟回去,在郡主驾前好生恳求,或许还能保住性命。要不要考虑考虑?”
铁意觑他一眼,仍盘坐不动,竟然缓缓合上了双眼。
鹿杖客当他已然认命,哈哈一笑:“果然,你小子也是卓有身份名望的人物,哪能受得了那等羞辱?”
鹤笔翁冷笑道:“观他年纪、武功,假以时日,说不定能练成武当张三丰那等绝顶高手。
只可惜这等天才,今日便要夭折在我们兄弟手中!”
说着踏上前去,提起掌心:“别说我等不敬英雄,与其活着跟我们回去受人折辱,还不若就此一死了之,留个英名!”
他嘴角一扯,大喝着摁出一掌:“杀英雄榜第一者,玄冥掌传人鹤笔翁也!”
轰!
玄冥神掌横盖而下,却如同打上一方潮头,霎时被震退而回。
轩然大波在狭窄的甬道间来回冲荡,直令地动山摇,石屑烟尘簌簌而落。
鹤笔翁噔噔噔连退三步,抬头挥散烟尘,满目惊色。
鹿杖客一时没闹明白,反喝问道:“师弟,你搞什么玄虚!”
“不是我,是那小......”
二人一并望去,那青年犹自端坐在地,抬起上抵的手掌缓缓收回胸前,单手掐了个玉清诀。
只听铁意开口吟道:
“苦海滔滔孽自召,迷人不醒半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