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64节

  四人随其入城,也不到哪处落脚,就在大街上四处逛着。

  到一人声稀少的巷子拐角处,管家便指着墙根儿道:“大师兄请看!”

  只见墙角青砖上有一团已经模糊不清的白粉笔画,正是崆峒派的隐秘讯号。

  铁意点头问道:“应不止这一处吧?”

  管家道声“正是”,又引着他们去往别处。

  “咦?”贝锦仪见着一圈佛光和一把小剑的图画,惊奇道:“怎是我峨眉派的记号?”

  一圈转将下来,竟又见到两处峨眉讯号,令贝锦仪心中不禁怀疑,此地是否真有峨眉弟子遇难求援。

  铁意请她少安毋躁,过不多时,果再寻到两处崆峒、峨眉两家的讯号。

  铁意此时才道:“倘若咱们也认得清其他各派的传讯秘语,恐怕还不知能挑出多少家来,必是有人着意为之。”

  静净皱眉道:“江湖之中,每个门派传讯的记号各不相同,而且均严守秘密,若非本门中人,见到了决不知其中含义。

  倘若真有敌人暗中布下阴谋,难道他竟能尽知这多个门派的暗号?”

  灭绝师太问道:“这便是你所说的,那厉害之人的手段了?”

  “正是。”铁意答道。

  灭绝便即颔首:“那便瞧瞧人家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吧。”

  众人于是依据讯号所示,一直沿路跟到了凤阳。

  其时渐入仲夏,气温蒸起,数日不见雨水。经行原野时,时常见农户在田间地头仓皇捕捉蝗虫。

  这一日入凤阳城中,循着记号找到一座大酒楼来。门开六扇,灯笼高挂,抬头一看匾额上烫着“临淮阁”三个大字儿。

  铁意打头里迈了进去,正扫视间,已有小二迎了上来:“客官里面请,敢问您打尖儿还是住店?”

  他左右看罢,负手问道:“小二,你们偌大个客店,怎地瞧来半点生意都没有?这可怎么叫我放心住呐。”

  小二忙赔着笑道:“客官明鉴,这可不是咱们家的过错。近来淮西闹旱闹蝗,缺水缺粮,外地客商游人离去尚且不及,可不就门庭冷落吗?”

  “原来是这样。”铁意颔首道,“既然没有客人,你们还开着这客店,倒真是勤快人了。”

  小二脸已笑得发僵:“客官说话小人听不大懂,请教您打尖儿还是住店?”

  铁意笑着望向他:“都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不知客官想要找......”

  那小二口中话语不断,面上笑意不减,却忽地向前迈了一步。一直躬着的腰骤然崩起,双手如蛇吐信,猝然送出。

  这一下动作流畅无比,不带丝毫烟火杂味。

  此人武功不定有多么高深,单这份行云流水的刺杀之术,想必不是一两条人命便能喂得出来的。

  只可惜,铁意比他更快——

  小二眼前一花,一只手掌便如鹰捕蛇一般,精准无比地叼住了他的腕子。

  劲道传来,蓦地一麻,手中利刺便当啷坠地。

  他手上并不费力挣扎,冷静无比地抬脚欲跺,却感腰腹猛然一痛,整个人便缩成个虾米腾空而起。

  铁意踹翻此人,耳中一动,再回首时,只见柜台后那富态掌柜抄起算盘连连弹动,一颗颗算珠便暴雨一般飞射而来。

  “几位小心了!”铁意轻喝一声,已然挡上前去。

  他左手宽袖挥开,真力鼓荡出个“抖”字诀来,登时将来袭暗器尽数兜住。

  铁意把袖一缠,五指上已夹了四颗珠子,指力一摧,当即如数奉还。

  那掌柜大吃一惊,连连挥动算盘,却只挡下三颗来,肩头云门穴给扎实打中,咬着牙关弯腰欲走,口中大喊:

  “碰点子啦——!”

  当此之时,后厨、楼上各有伙计、厨师、酒保打扮的汉子提着兵器冲将出来,静净与贝锦仪早已提剑在手,各自迎了上去。

  灭绝师太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方八仙桌前,但有那不开眼的敢凑前来,随意出上一掌也便打发了。

  铁意瞧那富态掌柜似有领头的模样,当即便赶了上去。

  “哪里走!”

  他两个起落便赶至那人身后,五指张开,掌势如乌云遮天盖了下去。

  只不过此来欲擒活口问话,倒是不曾直奔要害,只向其肩头打去,力道也是收摄着的。

  然而,正要得手之际,面前窗柩霎时间哗啦啦粉碎暴开,天光投射进来,裹挟着一道迅捷人影。

  没想到金花婆婆还派了高手在此坐镇?

  铁意足尖发力点地,身形当空一折而退,左袖挥动荡开木屑碎刺。

  他人在半空,左脚回勾,在背后刀鞘底端一踢——

  “铮——!”

  只听得一声清鸣,再落地时长刀已然出鞘在手,当即重重一踏,卷起一扇雪光,泼洒而去。

  来人见此煊赫刀势,不由一惊,抬手欲言。

  然此情此景,覆水难收,又岂有慢下来的道理?

  电光石火之间,那是吐露半个字的功夫都没有的。

  只见那人在腰间一抹,顿有星点光芒自指尖流泻而出,虽仓促应对,亦可见不凡气度。

  铁意双眼顿时一亮。

  好剑法!竟不料逢此意外之喜!

  他刀势运极,铺滚而去,却见对手一面连退,一面出剑,虚虚实实、光芒闪烁,嗤嗤嗤的发出轻微响声,竟自雪崩一般连绵的刀法中精准点出三处破绽。

  料定眼前之人是不可多得的高手,铁意便即收起这些斩杀杂鱼的直率招式,掌中一变,展开追魂刀中的精要变化。

  对手却竟是剑法一道的大师人物,长剑吞吐之间,真气渗透,十招中倒有七招防守,只三招攻敌。

  偏这三招如流星过夜,起止毫无预兆,不可揣度,令人不得不提起精神严阵以待。

  眨眼间换过二十余招,铁意又挡一刺,忽地发觉,此人每一出剑,竟都是认准他手腕神门穴而来。

  于是他故意卖个要害破绽,见此人果然毫无杀意,便提刀硬格一记,翻身退后。

  “请教阁下来历,如何突施袭击?!”

  铁意横刀立马,抬头望去,只见面前原是一位气质清雅沉稳的中年剑客,正目泛惊讶地望着自己。

  那人见他罢手,倒提长剑抱拳道:“误会误会!在下于外听见打斗之声,着急闯了进来,却不是有意要突袭阁下。”

? 第83章 故人相见

  居然是个如此年轻的刀客!

  剑客目视眼前的青年人,目中惊讶之色如池面微澜,一时难止。

  他并非什么高傲跋扈之人。

  但江湖上一个能像方才那般,与他激烈对拆二十来招的刀客......常理来说,如此年轻还是极其少见的。

  如此英才,实在令人不由得生出结交之意。

  “这位侠士请了,在下武......”

  他话说一半,忽地怔住,目光打直了越过铁意肩头,定定不动。

  铁意有所感应,回头望去,只见静净、贝锦仪二人正自提剑赶来。

  有峨眉掌门中央压阵,灵蛇岛这些手下自是叫她二人轻轻松松便拿下了。

  只是见铁意这里似是遭遇强敌,才赶紧来援。

  二人尚未走近,贝锦仪便惊呼道:“殷六侠?!”

  猝不及防之间,连她也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望向身边之人。

  静净脚下陡然一滞,再也不能前迈一步。

  那剑客原来便是武当三丰真人六弟子,武当七侠中的六侠殷梨亭。

  他定定望向静净,眼中已然再无他物,嘴唇不住上下开合着。

  “晓...晓芙,晓芙!”

  这一声名字呼唤出口,殷梨亭眼中已泛起水光,当即拔步欲上前去。

  铁意此时已收刀入鞘,只是见他神情失控,一脸难以自抑,未免他做出尴尬举动,伸手欲拦:“殷六侠,你......”

  谁知殷梨亭果然是失了理智,他眼睛盯着静净,手上却竟然一掌直接推了过来。

  铁意眉头一挑,本是随意伸出的手臂顿时一震,掐指运起锁阳三扣便抵了上去。

  二人转瞬之间切斫点拿,互换数招,均是清妙灵动、奇正相生,仓促间居然不分上下。

  “咦?”

  这一下可终于把殷梨亭的注意力给拽了回来。

  这少年手上功夫竟也如此了得?

  他不经意间所使乃是一门自家师父传下的功夫,唤作九宫神行手,暗藏八九七十二手“点卸法”,点即点穴,卸是卸骨。

  这门功夫在江湖上并无什么名声,但既然出自张三丰大真人之手,定然也可算是世间第一流的妙招了。

  他方才虽未全身心用力施展,但居然叫一个小小少年轻松敌住,也足令人意外。

  见猎心喜之下,正有心与这年轻人再过几手,平地里骤然响起一声厉喝:

  “殷六侠见了正道朋友便要动手,却是何意!”

  殷梨亭打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抽身后退,向铁意连连作揖,口称“对不住”。

  又对来人躬身道:“请掌门师太息怒,晚辈骤逢故人,一时心神动摇,不能自持,并非要寻正道朋友动手。”

  灭绝眉头一皱:“殷六侠,你可不必在贫尼面前自称晚辈。”

  原来百年之前,峨眉祖师郭襄与武当三丰真人是至交好友。

  若要照此论辈,殷梨亭身为三丰真人嫡传,倒与峨眉上代掌门风陵师太是同代之人。

  只是武当、峨眉分属两家,灭绝师太是峨眉派一门之长,自然不能在武当掌门面前屈居孙辈,这一茬便也不提了。

  两家弟子,各论各的便是。

  从前殷梨亭总在灭绝师太面前自居晚辈,灭绝也并不纠正于他,只因其与门下弟子纪晓芙素有婚约,算是自己徒儿女婿。

  而如今见面,殷梨亭还这般称呼,便不得不断了他的念想了。

  殷梨亭何等聪明人物,自是听出这层意思,心中不由更加悲痛。

  他抬起头来,见昔日未婚妻一身朴素僧衣,已退至灭绝师太背后低头不语,不禁呼道:“芙妹,你...我多番去峨眉寻你,你如何...如何从不肯见我呢?”

  静净一声叹息,不敢抬头露了自己满目愧疚,低声道:“殷六侠,我已出家为尼,了断尘缘。你自是天下间难得的风流俊秀人物,又何必徒劳挂念。”

  殷梨亭还待再说什么,又不由自主地上前两步,令灭绝师太眉毛一竖:“殷六侠,本门与武当也好,纪家与殷家也罢,对婚约之事早已有了说法,你不必再纠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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