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7节

  “这金蝉玉裆功便截然不同!”刘帮主话锋一转。

  “它内外俱全,其中便有完整的由外入内的法子,只须依法练功,到什么地步得什么报果,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

  潘石头已激动地满脸通红,一抱手长揖至地:“求帮主赐下神功!”

  “莫急。”刘帮主高深一笑,“我方才说了,这功法内外俱全,是故若要入门,也分上、下二法。”

  “且叫我先看看,你们有没有得其上法的机缘。”

  说罢,刘帮主站起侧身对着二人:“都听仔细了!”

  他抬起一只脚,指着足底前部凹陷处:“此乃涌泉穴。”

  说完手指上移,指内踝前下方道:“此乃然谷穴。”

  啊?潘石一脸疑惑,却又不敢发问。

  而铁意眼中精光一闪,顿时全神贯注,认真听讲。

  认穴辨脉!这是真的要传高深内功了!

  如此这般,刘帮主自脚底一路指上胸口锁骨下缘,一口气说了足足二十七个穴位。

  罢了停手唱道:“足少阴肾二十七,涌泉然谷溢太溪。

  大钟水泉通照海,复溜交信筑宾拐。

  膝窝阴谷上横骨,大赫气穴四满伍。

  中注肓俞商曲属,石关阴都腹通谷。

  幽门步廊神封灵,神藏彧中俞府停。”

  “这二十七个穴位便为十二正经之一,足少阴肾经所在,尔等都记下了吗?”

  他眼光左右一扫,便将两人情态尽收眼底。

  潘石头已然满头大汗,嘴唇嗫嚅不已,不由自主地将头埋低,好似学堂上生怕被先生抽问的学子。

  再看铁意,虽也眉头紧锁,却毫不躲避他的目光,拱手答道:“回帮主,弟子愚钝,只记下了一半。”

  听他这么说,潘石在一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哦?”刘帮主道:“把记下了的指给我看。”

  “是。”

  铁意应了一声,抬起右脚金鸡独立,从足底涌泉穴说起,一直说到上腹部的商曲穴才停下,摇头道:

  “剩下的,弟子只记得名字,却摸不准具体位置了,不敢妄言。”

  说完等了数息,始终不见刘帮主说话,他奇怪地抬头:“帮主?可是弟子有些穴位记得不对?”

  “啊...!”刘帮主好似突然回神,轻着嗓子点头道:

  “咳咳...不错,谨慎些是对的。尔等记住了,穴位炁脉但有毫厘之差,行功时便有走火入魔之险。届时一个不好,半身不遂都算走运,一命呜呼也毫不奇怪。”

  “所以,你们新学功法,若无人看顾,一定不可妄自练习!”

  “是——!”

  趁着两个小子低头行礼的时候,刘帮主趁机在背后甩了甩颤抖的手。

  区区一遍.......区区一遍呐!

  想想自己当年学功时,师父嫌弃又不耐烦的神色。

  再想想自己这些年教这些儿子们,每每被气得三尸神暴跳的情态。

  这可真是......高下立判呐高下立判~

  可惜啊,师父,您已经不在了。

  真想叫您亲眼看看,徒儿的运气实在是比您好!

第8章 上法得玄

  刘帮主贵人事忙,每日清晨只能指点他们一个时辰。

  头一天下来,铁意已将自己身上足少阴肾经的二十七个穴位悉数弄清。

  结束时刘帮主交代:“老大老六都是我手把手教过的,你们回去若有遗忘,只管问他们便是。”

  二人已得刘帮主亲自授过艺,今后便无甚禁忌,大爷、六爷都可以代父授徒了。

  第二天再来时,潘石头一扫昨日的窘迫,见了面雄赳赳气昂昂的。

  果然等刘帮主考校昨日传授的穴位脉络,这厮竟也能答得分毫不差,想必是回去后六爷给他狠狠上了强度。

  刘帮主甚为满意:“好,今日便教你们桩法。”

  当下出马开架,以作示范,又将内练口诀悉数传授。

  这桩功看着异常简单,令人诧异,几乎与寻常马步没什么两样。只是发劲口诀实在晦涩难明,云山雾绕。

  刘帮主分明说的是汉语,拆开来每个字都听懂,可连在一起便叫人摸不着头脑。

  刘帮主道:“山上将这等高深的内练之法称之为——‘心法’。其意便是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单凭斟酌字句,万难明白,你们还是要在实践中体会。”

  那口诀铁意听了三四遍,已然记下,当下凝神开架,悉心体会。

  潘石头见他这般,亦不甘落后,无论如何先将那步桩扎起。

  院中一时静默下来,刘帮主细呷温茶,眯着眼打量着两个后生。

  初始各自扎着马步没甚分别,过得两刻却渐渐有了些不同。

  潘石到底打磨日久,硬功的根基扎得很是牢固,这等轻巧没负重的马步,他扎上一天都是小事,始终稳稳当当。只是时不时皱起眉头,脸上颇有些心浮气躁。

  再看铁意,两条腿好似开始有些若有若无的动作,重心忽左忽右,来回晃荡,似是要支持不住的样子。

  可刘帮主一瞧见此景,便放下茶盏虚着眼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好半晌才仰头一叹,一口将满碗茶闷进嘴里,连碗底的茶叶都悉数嚼了。

  恩师啊,您真的死早了......

  刘帮主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慨叹之后便收拾了情态,仍旧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将卯时等尽。

  “行了。”他起身望了望天上大亮的太阳,“卯时已尽,你等收了功行吧。”

  两个小子同时睁开了双眼。

  潘石头精神抖擞,毫无疲惫之态,随意地抻了抻双腿。

  转头一看,铁意却撑着双膝躬身喘着气,额上汗水蒸腾,几乎冒起肉眼可见的白汽儿。

  有那么累吗?潘石自鼻孔中“嗤”了一声。

  到底是个泥腿子,身子骨哪有什么根基可言?

  刘帮主忽然转眼过来,对他说道:“小石头,马步扎得不错,想必平素练拳从无偷懒。既然如此,明儿起便不必到我这儿来了,叫老六看着你练就成。”

  潘石欣喜地一抱拳:“谢师祖夸奖!”

  刘帮主呵呵一笑:“铁意恐怕还得歇会儿,你自先去吧。”

  “诶!”潘石答应一声,扭头冲铁意扬了扬下巴,欢天喜地地蹦跳出去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潘石得了帮主夸赞,一路脚下轻快如腾云驾雾,回家时六爷还正蹲在门口漱口。

  一见徒弟回来,六爷含糊问道:“怎么样,今儿该教桩功了吧?”

  潘石眉头一挑,喜不自胜,嘚瑟道:“帮主夸我根基扎实,练功勤勉,往后不必叫他天天看着,在家跟着您练就行了!”

  “噗——!”

  六爷骤然一口水喷了出来,浇了徒弟满头满脸。

  潘石整个儿愣住,抹了把脸说道:“师父,您也不用这么高兴的。”

  六爷翻了个白眼儿,“呸”了一声:“我高兴你的乌龟......”

  骂到一半,他又住口一叹:“罢了,又有几个人物有那等天资,可凭上法得玄...对了,大哥手下那个铁意如何?”

  ......

  “坐。”

  刘帮主向身边儿一指,又亲手推了盏茶过去。

  铁意擦了擦头上的汗,端正地坐了半个屁股,双手接过啜了一口。

  “谢帮主。”

  刘帮主点头问道:“说说吧,你方才...是何体会?”

  铁意沉吟片刻,才开口道:“大抵明白了何为心法,何为内功。”

  “弟子等学沉浪拳打磨气血,其中练法有下桥劈叉、扎马压腿等,这是外功抻筋拔骨。”

  “而您方才所传口诀中所说的‘虚灵顶劲,抻筋拔骨’,方为内功。”

  “弟子方才以法行功,只觉气血鼓荡之下,身体就像一个半撑开的雨伞,筋如龙骨,骨如伞柄,皮肉便如伞面。”

  “这伞一撑开,骨拔筋撑,不一会儿便疲惫不堪了......”

  铁意斟酌着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帮主的反应:“弟子姑妄言之,不着四六,请帮主见谅。”

  刘帮主缓缓摇着头,又拿起茶盏饮了一口,终究还是没忍住沉沉叹了口气:

  “好感触,好比方。当年我学艺时,若有人能给我讲这么一番朴实透彻的话,兴许我也能悟得快些。”

  他抬头望向铁意:“你领悟得一点儿没错,这便是内功。不必通过外在的锻炼去打磨肉身,而是在内里直接搬运气血,不仅事半功倍,且能练到外功难以触及的细微之处。”

  铁意顿时了然,人的关节只有这么多,外功能够做到的动作总是有限的,许多偏远细微的肌肉筋骨,平素实难锻炼到。

  而若自内里搬运气血,则可以一撑而开,一体同化。

  “铁意,你已然上路了。”

  刘帮主温和道:“只是你从前生活颠沛,身子薄弱了些,不可急于求成,须知道三分练七分养的道理。

  今后还是每日来我这里点卯,有我看着才能运功,可记住了?”

  铁意躬身称是:“惭愧,弟子根基浅薄,不能如潘石一般叫帮主放心。”

  刘帮主却哈哈一笑,连连摆手:“那小子是真硬生生扎了一个时辰的马步,半点儿内功的边儿都没摸着,还来我这里干什么?我叫他回去,是让老六传他下法,踏实打磨气血了。”

  交谈之中,铁意又就自己方才的体会提了些问题,刘帮主凭借习练金蝉玉裆功多年的经验一一解答。

  待茶喝得差不多了,铁意感到双腿酸痛稍缓,这才起身告辞。

  刘帮主看着心情大好,竟起身将他送到院门外。

  看着那少年远去的背影,刘帮主双眼微眯,一时竟有些恍惚。

  内功上法高明过外功百倍,为何山下武者还要苦哈哈地锤锻外功打熬气血呢?

  是他们不想练内功吗?刘帮主不禁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艰辛。

  外功固然疼,固然苦,固然看不清前路,不晓得何日才能拿定气血......可到底还是有条路能走,有地方可以去使劲儿努力的。

  而内功固然高明,天下九成九的人却只能望而兴叹,便如潘石一般不得要领,纵有一身劲儿也无处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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