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夜中,他正在书架中翻找时,忽然听闻细微响动,便灭了灯潜藏起来。
谁知来者内功深厚无比,六觉灵敏,人一到便将他抓了出来。
彭和尚:“此人一身黑衣蒙面,显然是与我一般,不怀好意偷摸进来的。”
“也是他不愿造出声势,我们不过对了数掌便各自退去。”
“可就是这数掌之间......”
彭和尚咬牙道:“其掌力刚猛火爆,直如排山倒海,竟就将和尚我伤至如此,只得勉强逃了回来!”
说不得大皱其眉:“这等功力深厚的高手,总不会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其人虽蒙着面,你便没记下什么特征来?”
“自然有的!”彭和尚重重一点头。
“他是个老和尚!”
“老和尚?”
周颠摇头晃脑道:“掌力刚猛到能打垮明教五散人的老和尚,我知道了——是少林方丈空闻大师!”
说不得与彭莹玉俱无语闭眼,铁意摇头轻笑。
周颠不解道:“你们这是什么反应?小朋友,我说得不对吗?”
铁意道:“少林方丈要寻丐帮问什么,只去信一封便是,岂能亲自摸黑去偷?”
周颠一听,极有道理,心中已然信服,嘴上却万不愿认输,反问道:“那你说是谁?”
铁意心中已有猜测,毕竟能几掌打伤彭莹玉的和尚,天底下实在是不多。
不过他哪有给这几个魔头解惑的心思,便开口道:“依我之见,是天鹰教主,白眉鹰王!”
“嗯——?”
周颠连连眨眼,忽地大叫:“对啊,那老鹰也是个秃子!凭他的武功,也足够几巴掌打败彭和尚啦。小朋友,你真是聪明至极!”
彭和尚实在忍不了了:“若是白眉鹰王与我对过几掌,纵使他蒙着面,难道和尚我会认不出来吗!?”
周颠便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倒是说出是谁来,我们才好并肩去讨场子呀!”
彭莹玉冷笑一声:“想不出是谁,也不妨碍咱们并肩去讨场子。”
“连是谁都不知道,要如何......”周颠忽地恍然:“哦——你下了牵魂香是不是?好你个机灵鬼!”
彭莹玉道:“不错!甫一交手,我便知敌人道行在我之上,于是在对掌间不求克敌,而是将牵魂香打在他身上。”
他抬头目视二人:“我自回来搬你二人去做救兵,却已将香引托付了当地教众,请他们远远坠着此人。”
“待我服药调息上一日夜,咱们便并肩子找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周颠赞道:“妙极,妙极!老和尚能打退一散人,却绝不是三散人的对手!”
说不得却迟疑道:“眼下蕲州正筹备着南进江西,私人恩怨是不是可以......”
周颠急忙反驳:“如今秋末,连日大雨风高浪急,行不得水军。再过些日子又即入冬,左右一时半会儿是开不了战的。”
说不得大蹙其眉:“我等先前已联手突袭了江州诸多豪强门派,斩首者众。若不从速发起进攻,待那些豪强缓过气儿来,联络亲友......须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他知道周颠只图好玩罢了,不足与谋,只拿眼去瞧彭和尚。
彭莹玉正色道:“说不得,彭某又岂是因私废公,因小失大之人?我是怕那人与我目的相同,都是冲着本教圣火令去的!”
“你想想看,天下哪有那般巧的事,恰叫我二人在丐帮书阁中碰见?那乞丐窝窝里头,还有什么值得那等绝顶一流的高手上心?”
他接着道:“蕲州局势固然重要,但圣火令更是重中之重!倘若能寻回本教圣物,届时便可名正言顺地推举教主,收拾了本教数十年来群龙无首、一盘散沙的困局啊!”
彭莹玉这话,委实说到了说不得的心坎儿上。
他一向主张反元大业要以明教自己为主,不必联络其他豪强门派。
可明教自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莫名失踪之后,数十年来内斗不休,一个不服一个,竟令教主之位空悬至今。
若能寻回圣火令......
“好!”
说不得当即一喝:“我即刻修书一封,请铁冠道兄来蕲州主持局势,我二人陪你去寻那觊觎圣火令的贼人!
外人一时三刻间,也难知道我三人离了蕲州。”
“那...这小子怎么办?”周颠伸手一指。
铁意连忙咳嗽起来,摆手后撤:“咳咳...在下内伤未愈,恐怕不能陪几位远行。”
说不得皱眉上下打量他几眼:“周疯子,不然你还是再给这小兄弟两掌,叫他好生在床上躺着别动吧。省得咱们不在,铁冠道兄一人顾不上他。
这小子年纪虽轻,武功却了得,不可掉以轻心。
左右,他也扛得住你的掌力。”
周颠笑道:“哈哈,有意思!你抓我回来不是要给他疗伤的吗?怎么反又要我打他了?”
他上前来挽起袖子:“小兄弟,你可千万别躲,省得多吃苦头。”
说着啪啪两掌推在铁意胸前,铁意二话不说,仰面便倒,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说不得皱眉道:“你可千万有分寸些,莫将人打死了,激得追魂门立即在江上与教众拼命!”
周颠笑道:“放心吧,我还指望他拜我作师父呢!”
三人皆是成名数十年的高手,魔教的一方巨擘,理所当然地对自家手段信心百倍,当下再无人多看铁意半眼,唤下人进来将其抬走。
铁意老老实实叫人抬着回去,由婢女们七手八脚地放在榻上。
等外人离去,他装作痛苦艰涩的样子,抬手唤来位脸熟的姑娘,附耳轻声道:“去告诉你家陛下,三位国师即将远行离去,要换五散人中的铁冠道人张中,来蕲州主持局势。”
“再请他替我送一封信去九江!”
......
徐寿辉当夜三更便收到了消息,早有异心的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妙机会。
“快去请陈将军来!”
不多时,外间进来一位肩宽体壮、姿貌丰伟,瞧着二十余岁的青年人。
“陛下夤夜相召,不知是出了什么军国大事?”
徐寿辉请他坐了,当即将消息和盘托出,又使人递上铁意手书信件。
陈将军接在手中一翻,不由笑道:“这位铁少门主好生坦荡,竟连漆都不封。”
徐寿辉道:“许多事情,原是明摆着的,本不必遮遮掩掩。”
陈将军揭开信纸一阅,点头道:“并无阴私之语,不过报个平安,将咱们这里的内情讲清罢了。”
“哦?”徐寿辉问道:“不请门人来接应他吗?也太过有情义了一些。”
陈将军道:“他再受周颠重创,废人一个动弹不得,想必是心灰意冷了。”
徐寿辉不禁皱眉:“我与他约定之事,实在不适合载于文字。若此人不能脱逃,只怕我的心意无法令诸正派知晓。”
陈将军听了,重重一颔首:“属下可为使者,西往丐帮走一遭,定能妥善传达陛下心意!”
......
铁意装起伤病来,每日安生躺在床上运炁练功,佯作疗伤。
徐寿辉日日遣人来问候他,也曾搭脉探看,却都给里头的太乙螺旋炁唬住,并没瞧出端倪。
如此过了三日,徐寿辉忽又亲自来看他,请教小五行归元炁功。
铁意便知,说不得等三人应是已经动身了。
他推说胸肺闷痛,说不了许久话,只问答了半个时辰便闭口不言。
如此,徐寿辉只得作罢,次日再来。
这般拖延数日,下半部功法迟迟未讲透彻。
忽然有一天到了下午,徐寿辉还未如平常一般前来论法,铁意便呼婢女来问:
“陛下今日竟失约矣,不知可是有俗事缠身,你们且去打探打探。”
“是。”
少顷婢子回转而来,禀告道:“将军,听说今日又有一位国师大驾光临,陛下亲率满朝文武,陪着国师去视察水军了。”
“陛下宫中的小黄门托我向您请罪,说今儿个真是忙极了,这才忘记遣人来禀告您。”
在他们这些下面人眼中,自家弥勒陛下日日都要亲自移驾到铁意这里,待上半个时辰,显然是宠幸已极,自是不敢得罪。
铁意听了这话,心忖其打探消息应当不假,当即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啊——!”
女婢一声惊呼,将屋内屋外的伙伴都吸引了过来。
“将军,您......!”
铁意清喝一声:“有口谕!”
几个女婢当即争先恐后跪了下来。
铁意便道:“弥勒降世大圣佛皇帝口谕,太师邹普胜、大将倪文俊图谋不轨,心怀反意,背离教义,本教教众当共讨之,以清君侧!”
他脚尖一勾,便自床板下提溜了横刀起来:“陛下赐我尚方宝剑在此,命我假扮重伤,以待时机,尔等可都看清楚了!”
女婢们抬起头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不敢置信,却又不敢不信。
铁意又喝道:“你们速去宫中各司局传旨意,说陛下仁厚,恐伤及无辜,令各处宫人先行疏散,事后再行听用。”
说罢,他一披外裳,提刀便走。
装了这么多天病号,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将军,这......”
女婢们还在迟疑,不知如何是好,铁意却已然迈了出去。
他正辨认方位,准备拔身而起,忽然听见外间一阵密集脚步,甚至还有丁零当啷的甲胄之声。
“嘭——!”
院子大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粗豪汉子提刀在前,正与铁意双眼对上。
来人愣了一愣,竖眉喝道:“好小子,原来你早就行动自如,某今日真是来对了!
快如实招来,你一个六大派子弟,每日在我家弥勒面前蛊惑些什么?!”
铁意问道:“阁下何人?”
那汉子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明教巨木旗掌旗副使,邹普胜是也!”
说话之间,他身后已有甲士鱼贯而入,外间更显然已被团团围住。
铁意笑道:“原来是太师当面,为何刀斧相向?”
邹普胜:“弥勒陛下恐已叫你蛊惑,某家此来,自是清君之侧!”
“呵~”铁意不禁冷笑一声。
徐寿辉还真没夸大其词,他在这天完皇宫里,还真是个泥胎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