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义军、官兵或多或少都有劫掠的行为,军纪也不算多么严明,但他们毕竟是一方势力,对自己的地盘护卫的还算用心。
但四大寇则不一样。
他们统辖兵马,四处打劫,纵然是自己的地盘,也是焦土千里、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他们是正儿八经的流寇,其名声比起一般的义军、官军要恶劣的多,无论正邪黑白两道都颇为鄙夷。
四大寇虽然自甘堕落,但势力着实不小,他们行动如风,再加上兵力极盛,无论朝堂军队还是地方义军,都奈何不了他们,反而会被他们时不时侵扰打劫。
燕无歇从杜伏威那里得知四大寇竟也打听他的消息,脑海立刻浮现一个人:
邪王石之轩。
其他人不清楚,但燕无歇却知晓四大寇之首的“鬼哭神嚎”曹应龙是石之轩的记名弟子。
石之轩虽然人格分裂,但若是他下令曹应龙找他的麻烦,以曹应龙对他的畏惧,必然不敢违背。
燕无歇思忖:“曹应龙是自己找我的麻烦,还是得到石之轩的授意呢?”
心情变得沉重:
他暂时还不想和石之轩碰面,一来没有把握取胜,二来不愿再招惹更多的敌人。
“石之轩啊石之轩,最好不要是你,否则我便将是裴矩的身份公之于众,让你成为众矢之的。”燕无歇心中发狠,先前他和傅君婥的交易是,傅君婥让他从三个人里面挑选一个人杀,其中之一便有裴矩。
假若石之轩要找他的麻烦,那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燕无歇露出笑容,将邪王石之轩的身份暴露出来,我的压力必然减小,至少祝玉妍、佛门、道门的目光都会落在石之轩身上,在他们眼中石之轩可比我危险太多了。
想到这里,燕无歇只觉得浑身轻松,不过他并不打算立马施行此事,现在他还需要更多的人注意他,从而方便催魔。
燕无歇继续赶路,他不希望对上四大寇。
然而,这世上许多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燕无歇还是对上了四大寇。
这座酒楼建在山中。
是新建造的。
燕无歇瞧见酒楼的时候,以为自己出现错觉了,但没有错觉:
酒楼的确存在。
且装潢非常气派。
燕无歇向来不亏待自己,他已赶了很久的路,打算去前方的镇上歇息,如今既然碰上了酒楼,自然不必舍近求远。
于是,他走了进去。
大堂非常热闹。
有人痛饮,有人大快朵颐,有人载歌载舞,也有人舞刀弄枪,互相恐吓。
这已不只是热闹,而是喧闹。
燕无歇便就在这种情况下走了进来,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说道:“将你们这里好吃的好喝的,都送上来,再给我准备一间上号的客房。”
他不理会众人那古怪的眼神,低头望着独占一桌的客人,又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道:“你请来,这里我征用了。”
那是个五短身材的胖子,矮矮的个子,短短的手脚,鼓鼓的肚子,偏平的脑袋好像从肥胖的肩上直接长了出来。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邪恶的味道,无论谁也看得出他是这里的首脑,无论谁也看得出他不好招惹。
可燕无歇却让他起身,他要坐在这里。
燕无歇说完这句话,便感受到了恐怖的杀气。
杀气不是来自一个人,而是大堂内七八十号人。
那矮胖子身上反而没有杀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一双闪烁蓝光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燕无歇。
过了好一会儿,这矮胖子道:“阁下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燕无歇道:“我不知道,但我看得出这不是个正常的酒楼。”
这是废话。
因为无论谁也看得出。
又有谁会将酒楼建立在山中呢?
酒楼内非但有许多客人,而且还有尸体、奴隶。
尸体有男有女,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鲜血将地面染红了。
他们的死状非常凄惨。
有些尸首分离,有些生前遭受过恐怖的酷刑,有些全身上下更是连一块完好的皮肤也找不到,从他们那不瞑目的眼睛也看得出他们身前受到的折磨。
奴隶也有不少。
大都是女子,而且大都年轻漂亮。
她们衣着暴露,有些甚至身无片缕。她们神情哀伤而畏惧,其中不少都被矮胖子霸占着,任由矮胖子欺凌。
少部分男奴隶也备受羞辱,有些甚至贞洁都不保。
无论谁进入这里,都知晓这里不是寻常的酒楼,都会想要立马离开。
但燕无歇偏不。
他来了便留下。
矮胖子道:“兄弟的眼力总算不太差,实话告诉你,这酒楼是我建的,专门用来享乐的,一向不招待外人,兄弟若是想用这里的美酒佳肴美人,也不是不可以,但至少要让我知晓你是谁。”
矮胖子虽然霸道嚣张,却也是个谨慎的人。
这少年敢单枪匹马而来,必有倚仗,他决定问清楚再动手。这里反正是他的地盘,又何必着急呢?
燕无歇道:“你这是要先礼后兵吗?”
矮胖子原本长相丑陋,笑起来更如厉鬼,他笑道:“兄弟误会了,我只是对你的身份有些好奇。本人向霸天,江湖人称寸草不生,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气,还未请教?”
他一向不谦虚,这番话说的谦虚,但语气一点也不谦虚。
江湖上不知道向霸天这个名字的人,也实在不多,他相信对方是应该知晓的。
燕无歇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道:“你就是四大寇排行第四的向霸天?”
向霸天露出不悦之色,淡淡道:“现在是第四,未来或许是第三乃至第二。”
他一直不满自己排行第四。
虽然不敢和大哥曹应龙相争,但却敢和其他二人一争长短。
燕无歇的目光扫过酒楼内的众人,忽然笑了道:“看来我是进了贼窝,其实我应该想到的,没有人会在山里建造酒楼,除非打算打家劫舍的强盗。”
向霸天火气已很大,问道:“阁下是什么人?”
他始终打算问清楚再动手。
燕无歇没有说话,指着那些奴隶,道:“这些都是你们打劫来的?”
向霸天火气已压制不住,沉声道:“兄弟,我一直好声好气,你未免太无礼了吧?”
众贼匪纷纷出言,要将燕无歇剁成肉酱。
燕无歇神色淡然,微笑道:“近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考准备什么样的礼物,登门拜访,碰上你们,我总算明白了。”
燕无歇的眼睛盯着向霸天道:“你正是极好的礼物。”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向霸天大吼一声,命令手下动手。
他自己则后退。
对方如此有恃无恐,纵然他要和对方硬碰硬,也要让手下试探完再说。
燕无歇说完这句话,方才动手。
他一动手,便消失在原地。
扑来的十三个人全部倒在地上。
他们的身上都在流血。
伤口不深,血流得也不急,但却没有停止的趋势。
这些人想要站起来,却站不起来。
他们中了刀,便好似连力气也失去了只能瘫软在地上。
燕无歇来至向霸天身前,挥了一刀。
这一刀很寻常。
却避不开。
向霸天发现避不开,祭出成名兵器:
一对银光闪闪,边沿满是锐齿的钢环。
这是他的成名武器,江湖上也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他的这对夺命齿环之下。
向霸天双手举起,齿环影响斫下来的刀。
“嘭!”
巨力透过齿环,沿着双手传入经脉。
齿环脱手飞出。
向霸天只觉得身体一麻,竟僵住。
向霸天心叫不好。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瞧见了自己的身体。
一个念头在脑海浮现:
难道我死了?
他死了!
脑袋被砍了下来,在空中飞翔,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这个时候,他的意识才被切断。
这一刀太快太快,方才造成这种效果。
燕无歇接住向霸天的脑袋,找来一块布包裹起来。
做这件事的时候,他还在出刀。
他以一种非常悠然的姿态,在人群中来回行走,扑杀上来的人,一个又一个刀下。
最终酒楼八九十号人,除了一些奴隶,全部倒了下去。
他们只是倒下去,但没有死。
他们躺在地上,鲜血不停在流,嘴里不停求饶,再也没有先前的兽性与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