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轻笑了一声:“旁的人也可以走,我也不为难,但还请这二位女侠留下,陪我小酌几杯。”
说着,他抬手指向了李凤仪、玉非烟二女。
曹少钦眉头微挑,面上似笑非笑,他看向那伙江东游侠:“你们也是被他强行拦下来比武的?”
那群江东游侠面色愤慨,七嘴八舌地说着。
那紫袍公子笑道:“当然,他们已经输了一局了,再输一局,按照约定,这位姑娘就得留下了。”
曹少钦扫了一眼,这群江东游侠中有五六个年轻姑娘,都是姿色尚可,但苏青绮立在其中,仍然也是鹤立鸡群,说的只能是她了……
只见方才落败的许百川捂着胸口上前一步,正色说道:
“各位辽东来的朋友,这伙贼人来路不明,武功很是了得,咱们昨日虽有争端,也是不打不相识,不如化干戈为玉帛,联手对敌如何?”
“在下乃是金陵龙门镖局许百川。”
他说着,又依次指向旁边的人:“这位是金陵苏家的苏姑娘、金陵陈家的陈公子、盐帮的李公子、海沙派的莫姑娘……若各位能够助咱们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定有重礼相谢。”
李凤仪等人听了,都是面色微奇,不曾想这群年轻的游侠都是大有来头,每人都有在江湖上拍得上号的出身……
许百川出声求助,要临阵结盟,那紫袍公子也不予理会,只是直勾勾盯着李凤仪和玉非烟看,眼神微闪……
众人只听一个悦耳的声音道:“主人,这厮目光猥琐,好生无礼,奴婢想挖了他的一双狗眼,还请主人恩准。”
一时山道之上,陡然一片寂静,众人齐刷刷地看来,把目光汇聚在那红衣女子身上,皆是惊愕无比。
那紫袍公子一时也愣住了,怒极反笑,他用折扇敲着手掌心:“这位姑娘想挖我的眼睛,本公子就坐在这里,请动手吧。”
那许百川连忙叫道:“姑娘小心,这伙人武功不俗,绝不可大意。”
玉非烟浑然不理,只是看向曹少钦。
“准了。”
曹少钦话音甫落,众人只觉眼前红光一闪,似乎有什么事物嗖的一下从眼前掠过……
又听砰的一声响,转瞬之间,那红衣女子已杀到了紫袍公子跟前,还是有一名金发碧眼的色目人高手及时出招,才将其阻拦了下来。
那紫袍公子猝不及防,被劲风掀翻在地,摔了个人仰马翻,栽倒在地。
身旁之人连忙将其扶起,他神色慌张,满脸涨红,气急败坏地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去将她拿下!”
山道上的众人见状,无不神色大惊,这红衣女子身法迅疾如雷,快如鬼魅,竟是一名江湖顶级高手,方才倒是看走眼了。
一时众人心中又不禁暗想……如此武林高手,竟与人为奴为婢,那她的主人又该是何来历?
那群江东游侠中,唯独苏青绮一人知晓曹少钦的身份……威震江南的“无情剑”身边有这种得力手下,也属常事。
苏青绮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伙拦路的人武功不俗,便是第二场她上去,也绝无胜算,万幸在此处遇到了曹少钦,否则今日之事,只怕不能善了……
那紫袍公子令下之后,又有几名高手斜插而上,加入战局,围杀向玉非烟。
有一人提了把长刀,斜斩而至,玉非烟不闪不避,探掌拍出,待手掌即将触及刃口时,忽然改拍为掠,顺着刃口一抹而下。
她掌缘上布满了真气,比寻常凡兵利刃还要锋锐,只听嚓的一声,一只断掌落下,鲜血飙射,那人滚倒在地,抱着手腕惨叫不止。
玉非烟已把那把长刀抢入手中。
武林各门各派,使各式各样兵器的人都有,但用一根小小的金钗杀人的,属实不多,名头最盛的就是血罗刹。
如今她脱离了孽镜台,隐姓埋名,跟在了曹少钦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便不好使用金钗。
好在武功高到她这个境界,一法通,万法通。
一时刀法施展出来,与余下的数名高手激战成一团,刀法行云流水,丝毫不见滞涩,比起那些江湖上用刀的宗师名家,也是不遑多让。
李凤仪看着场中玉非烟展露武功,也是微微有些惊讶,心中幽幽一叹……这位姑娘的武功,比当初的夜姑娘、宁姑娘们还要高,已不在元魁高手之下。
公子手底下,当真是能人辈出……
一时,山道上的众人均是目不转睛地看向场中这场大战,辽东之人时而惊叹连连,那群江东游侠也看得目瞪口呆,脸色变换,精彩至极。
那紫袍公子见这红衣女子大显神威,连杀了他好几个手下,面色惊骇,不断喝令旁人上前参战。
但此时玉非烟已是被四五人围攻,各人的兵器施展开来,密不透风,人数再多,也插不进去手了。
场上杀声震天,这紫袍公子的手下皆非等闲之辈,联手围攻,势道凌厉,却见玉非烟持着一把长刀,在战团之中穿来插去,趋退若电,稳占上风。
众人拿着兵刃往她要害攻去,但玉非烟身形飘忽不定,直似一缕轻烟,众人的刀口、剑锋总是与她身子差着数寸,落到空处。
而她偶尔东砍两刀,西劈一刀,便立毙一人性命,不过几十招下来,地上已堆积了七八具尸体,血流成滩,幸得那名色目人高手武艺不俗,支撑住了局面。
忽见一名中年老妪纵身跳入战场,长剑出鞘,刷刷刷急刺数剑,她这几剑都刺到了空处,却逼得血罗刹身形一滞。
玉非烟长刀横拨上挑,尽数挡下了剑招,“咦”的一声:“老婆子剑法很高嘛,我说哪来的毛贼这么嚣张,原来是昆仑派的人!”
此话一出,现场登时嗡的一声,辽东众人与江东游侠均是一片哗然。
曹少钦也是面色一奇,他游历江湖不久,昆仑派又远在西域,认不出其剑法,但玉非烟这么说,定不会有错了。
昆仑派,西域第一大派、第一大武林势力。
放在中原武林,也是能与道门三宗、灵山少林寺、洛神宫这些顶级江湖势力比肩的存在。
昆仑派掌门人,乃是西域正道第一高手,天人之境。
但大景天下只有两京一十三省,西域并不在其内,所以此人不在大景十武魁行列。
原来这伙人是昆仑派的人,难怪个个武功不俗……
忽听战局中玉非烟嘻嘻笑道:“老婆子要死了!”
曹少钦看向战局,但见寒光一闪,玉非烟长刀斜砍横削,随意地出了两招,似不成章法。
那老妪出剑挡住,忽见寒光暴涨,玉非烟快砍三刀,三刀快得并作一刀,叮叮两声,那老妪竭尽全力挡下了两刀,忽然鲜血飞溅,一颗人头高高抛起,那老妪已被一刀枭首了。
曹少钦当即面色微奇,玉非烟这几刀,正是玉如烟的刀法……
那晚在杭州,血罗刹来传信,玉如烟被惊动,跟了过去。
两人在山野的石亭中交起手来,曹少钦赶至之时,便见玉如烟使了这套刀法,还伤到了血罗刹。
他心中一动……看来那晚之后,玉非烟多次回想起与姐姐玉如烟交手的场景,此刻手握长刀,战阵之中,无意之下随手使了出来。
见那老妪身死,现场众人无不面色骇然,先前不知道这伙人的来历还好,如今已知晓他们是昆仑派的人。
杀了昆仑派的人可不是小事……
李凤仪看向曹少钦,却见他面无表情,并没有出声制止玉非烟。
场中又过了十余招,那色目人高手也死在了玉非烟刀下,她嘻嘻一笑,便向那紫袍公子杀去。
那紫袍公子满脸惊恐,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大叫:“我父乃是昆仑派陆玄罡,尔敢伤我?”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
昆仑派掌门隐世多年,如今门下有七名二代弟子管事,这七人无一不是名震江湖的人物,合称为“昆仑七剑”。
另有江湖传闻,昆仑派有一套传承阵法,昆仑七剑合璧,可战天人之境高手。
陆玄罡便是昆仑派掌门座下大弟子,昆仑七剑之首。
原来此人是陆玄罡的儿子,难怪他敢如此横行霸道、为非作歹,也难怪他出行有这么多高手护卫……
他们心中尚来不及多想,只见玉非烟身形连闪,避开了余下几个护卫,已杀至那紫袍公子跟前。
她一双素手成爪,朝紫袍公子面门上虚剜了一下,指尖的气劲锋利如刀。
那紫袍公子一声凄厉的惨叫,两颗眼珠子滚落在地,他表情狰狞,眼眶处只余两个血洞,鲜血淋漓,可怖至极。
而玉非烟手上一丝鲜血都不曾沾上,她嘻嘻一笑,身形一晃,又回到曹少钦身边站住。
此时即便是知晓曹少钦身份的李凤仪、苏青绮等人都是面色惊骇不已。
那可是昆仑派!
如今陆玄罡已是昆仑派实际上的执掌之人,废了他的儿子,岂不是与昆仑派结下死仇?
“主人,昆仑七剑可不是好惹的,要不奴婢把这些人也一并杀了灭口?也省得麻烦。”
玉非烟笑嘻嘻地道。
一众江东游侠表情惊惧,不住退后。
李凤仪美眉轻挑,瞥了玉非烟一眼,她的意思是杀这些江东游侠灭口,还是把他们也一并杀了灭口?
曹少钦看了玉非烟一眼,方才他答应了玉非烟,让其出手,这会儿自然不会怪她惹了麻烦。
这伙人敢在大景境内为非作歹,曹少钦便是亲自出手,也绝不会姑息。
昆仑派虽然以华夏武林门派自居,但如今已是外域之派。
什么昆仑七剑,也不足为惧。
杀了也就杀了。
曹少钦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众人连忙看向场中,曹少钦的身形忽然出现在那里,余下几个昆仑派之人接连软倒在地,一声未吭,显然都是被点住了穴道,地上还在挣扎的紫袍公子,也是僵直不动了。
登时众人心惊不已,方才那个红衣女子出手,身法虽快,但他们都是有武功在身,勉强还能看得见去路轨迹。
但曹少钦的身法无影无踪,似是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那里,中途做了什么,旁人根本看不见。
众人心中都想,这锦衣男子的武功,竟然比那红衣女子还要高出不少。
难怪他们一人为主,一人为奴。
李凤仪眼前一亮,看向那道英武不凡的身影,不觉之中,心跳加快了几分……公子的武功,又变强了不少。
苏青绮一双清澈的美眸瞪大!
“无情剑”之名,她早已如雷贯耳,之前虽见过曹少钦,听起过父亲说起他武功如何出神入化,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他出手。
其余江东游侠都是面色惊异,纷纷猜想曹少钦来历。
有两名女子看着那道玉树临风的身影,双颊泛红,神色之中满是仰慕。
却见曹少钦回头看向了他们。
“你们过来,把这几个人杀了,再把所有尸体丢下悬崖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 故人
夕阳余晖,染红了天际。
曹少钦的声音落在山道上,轻描淡写,却让一群江东游侠都是背脊发凉。
一群人面面相觑,有的人还一脸茫然,未反应过来。
许百川有些难以置信道:“尊驾刚才说什么?”
曹少钦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叫你们过来,把这几人杀了,丢下山崖去。怎么,你耳朵聋啊?”
话音落地,现场陡然一片死寂,只闻山风穿谷之声,谷口几只乌鸦飞过,嘎嘎地叫着。
一众江东游侠尽数僵在原地,惊得说不出话来。在这个关头,辽东来的那一伙人也不敢多嘴。
那许百川咬了咬牙,大着胆子道:“尊……尊驾这是何意?此人乃是昆仑派陆玄罡之子,为何要杀他?他虽行盗匪之事,令人不齿,如今双目被剜,已行惩戒,又何必赶尽杀绝,取他性命……”
人群中也有几人出声附和。
曹少钦笑道:“今日要不是我出手,你们安能脱身?我挖了他一双眼睛,和昆仑派结下死仇了,尔等还想脱了干系,天底哪有这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