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钦这才点了点头。
近几十年来,华山派已经没落了。
岳秀波作为掌门人,能不想着重振华山派的声势?
江湖之人以武为尊,想重振门庭,首先要他这个掌门人拿得出手,但岳秀波的实力,最多在元魁水平。
平常人练武都是日积月累,不可能一蹴而就,除非有机缘。
刚好这白离剑,就是武林中的一桩大机缘。
岳秀波但凡有点野心,都不会错过这百年一遇的机会,至少来栖云山庄碰碰运气。
想来岳秀波夫妇也在赶来栖云山庄的路上了……
这时,李凤仪走了上来,掀开了帷帽,拱手笑道:“楚姑娘,许久不见,近来安好?”
“原来是李家姐姐,我都好!”
在这蜀地,看见李凤仪一行辽东之人,楚君怜脸色有些奇怪,随口笑道:“李家姐姐怎么也来蜀地了?还和曹兄凑到一块了。”
岳瑶听见李凤仪声音又娇又媚,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生得妩媚动人,容貌绝艳,又瞥见一旁还有一名红衣女子也是身形风流婀娜,想到曹少钦行走江湖,身边还有一群莺莺燕燕相随,心中微微有气……
李凤仪眼神微闪,连忙笑道:“说起来也是巧合,几日前我在陈仓,恰好撞到了曹公子,一问也是来栖云山庄,这才同行赶来。”
“原来如此,那真是有缘!”楚君怜笑了笑,又看向玉非烟:“这位姑娘是?”
玉非烟嘻嘻笑道:“我只是主人身边一个铺床叠被的小丫鬟,无名无姓,楚大女侠,这厢有礼了。”
李凤仪听了,心下有些好笑,心想玉非烟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对外人却讲自己是一个奴婢随从,如此深藏不露,也不知意欲何为……
辽东一行中,楚君怜也见过宁竹、宁菊,当下也不以为意,拱手还了一礼。
一旁的岳瑶听了,见她帷帽之下还蒙了面目,不对外人露真容,还以为她是曹少钦房内的侍妾,心下难免多想起来……
去年在泰山,她和曹少钦也是一吻定情,只不过曹少钦有要紧差事在身,两人匆匆分别。
等岳瑶回到华山后,也一直盼望着与他再见的场景,甚至想着曹少钦会来华山找她。
数月后听说他一战斩杀诸多高手,闯下赫赫威名时,心中既为他高兴,也为他暗自担忧……
直到去年年末,京畿传来消息,锦衣卫曹少钦即将尚公主,成为当朝驸马,她如梦初醒,一切的幻想终将破灭了。
往日种种,似在眼前,以前想来无比甜蜜,如今皆成了怨怼。
男子薄情负恩,真心总是错付……
如今见曹少钦行走江湖,都不忘带着美人伺候左右,一看也是一个好色之人,想来当日那般对她,也不过是随手撩拨,权当风流艳遇,何曾放在心上?
岳瑶想着想着,已经红了双眼……
“岳姑娘,你近来可好啊?”
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她冷笑了一声,道:“好啊,我在华山一心修行,能有什么不好的?”
曹少钦淡淡一笑,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个时候如果他去解释,只怕岳瑶不会给他半分面子,当众怨怼起来,到时候难免大家都尴尬。
还是得找机会再与她单独叙话……
忽地他扭头看向玉非烟帷帽下神情眉飞色舞,似发现了什么,立即瞪了她一眼,防止她多嘴。
不时,那店家打了酒水、清茶出来,楚君怜和岳瑶用过。
曹少钦道:“你们也是要去栖云山庄,不如咱们同行,眼下时间还早,可去鸡鸣峰上,再找农家过夜。”
楚君怜自然意动,瞥了眼自家师妹,见她不置可否,便答应了下来。
华山二姝与曹少钦等人走后,那酒肆才重新热闹了起来,众人议论纷纷。
“这位年轻的公子哥是谁?江湖人可有姓曹的高手人物?”
众人纷纷猜测着,都没个准信。
忽然有人道:“姓曹,出手如此狠辣,不会是哪位吧……”
有人面色一惊,也有一些人神情不解,追问道:“那位是哪位?”
另有一人道:“那位不是在江南吗,怎么来了蜀地?也是为白离剑来的?”
最近在江南,姓曹的年轻高手,这一下所有人都想出了一个名号,均是惊疑不定。
无情剑,曹少钦!
……
一行人往山上走,但见山道蜿蜒,古松夹峙,枝叶茂密,将天光筛得细碎。
忽有山风穿林,枝叶簌簌作响,风中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众人大多都是北地之人,见这蜀山风光,都只觉胸襟一爽。
楚君怜脚步轻快:“这光雾山,秋季枫叶最是绚烂,乃天下一绝,只可惜咱们来的不是时候。”
李凤仪叹道:“楚姑娘游历天下,见识不凡,想来是去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好风光,当真令人艳羡。”
楚君怜道:“在江湖上漂泊不定,除了其中风景趣事,也少不了危险麻烦,李姐姐可是羡慕错人了!”
一行人路上闲谈,也不谈及栖云山庄一事,只说江湖趣闻。
曹少钦见岳瑶面色灰暗,似心事重重,也不好与两女嬉笑,只是偶尔附和两句。
不时一行人上得鸡鸣峰,站在空处,远远地望见飞燕峰上一大片屋宇建筑依山势而建,或隐于松林,或据于崖畔,雾气茫茫之中,倒如同世外仙居。
路遇山野农户,众人便敲门借宿,那些农户也不惧生人,开门相迎,甚是好客。
李凤仪招呼手下自行埋锅做饭,楚君怜在一旁与玉非烟闲聊着,问及江南等事。
岳瑶独自立在田坎上,夕阳将她的身影拉长,显得有些落寞。
曹少钦走了上去,低声说道:“时间还早,咱们到外边走走,我有话跟你说。”
岳瑶望着远处的山影,没有回头,声音有些低沉:“曹大人,咱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曹少钦缓缓说道:“你以前叫我曹大哥的……”
岳瑶闻言无话,默立良久后,她转身向山林走去。
曹少钦往那农户的院子看去,只见炊烟飘飘,楚君怜正往这个方向看来,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似在鼓励,他跟上了岳瑶的脚步。
其时夕阳在山,西边天上晚霞如火烧,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一里多地,岳瑶方才停步。
“曹大人,咱们二人孤男寡女,独自相处,难免要惹人非议,有什么话,你快请说吧。”
“我想你对我是有一些误会了。”
“误会?”
“当初我与清河公主成婚,也是身不由己。”
岳瑶一阵默然,楚君怜从辽东回去后,也跟她解释过。
曹少钦护持着公主千里归京,难免传出了一些不好的浮言,为了维护天家颜面、公主清誉,当今皇上才下了令,让他尚公主……
岳瑶沉默良久,缓缓说道:“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我心中有你。”
“你心中有我?”
她凄然一笑,转过身来,眼眸中泪光点点。
“你心中有过我,为何这么多月来,从不来华山找我,也从未传个信来?你身边的女子貌美如花,你会想我?”
曹少钦幽幽一叹,淡淡说道:
“我乃公门中人,身兼朝廷差事,宫中皇命,非江湖游侠逍遥自在。”
“去年京师洪灾,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惨不忍睹,我奉命赈灾抚民。”
“水灾未果,辽东就出了千年金参,圣明叫我出关取回,我昼夜兼程,杀胡虏、斗倭寇,终究不负皇命。”
“今年年初,白莲教与文宣逆党合谋,欲趁倭患以乱东南,我又令人去镇压逆党……”
“当年看似天下安定,却是多事之秋,江山危机之际,若是天地倾覆,天下的黎民百姓都将受苦受难,我又岂能为私情耽搁社稷大事?”
“我不是不想去华山,而是分身乏术……”
曹少钦说得大义凛然,差点他自己都要相信了,好在岳瑶面色变幻,听他言辞凿凿,神情已然软了下来。
“不过我原已计划好了,待到蜀地一行后,便去华山,此事千真万确。”
岳瑶呆了呆,负气说道:“你此时说这些话,不过是想哄骗于我罢了,我绝不会再信了你的花言巧语……”
“我曹少钦对天发誓,早已准备在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赶赴华山——若非如此,叫我天打雷劈,永世不能结……”
岳瑶吓了一跳,听到一半,已扑了上来,捂住了他的嘴。
“你,你……这些誓言,怎么能乱说?”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自然不怕。”
曹少钦反手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低头含住了那两瓣红唇。
“唔——”
……
夕阳落下西山,周遭暮色渐渐逼近。
楚君怜站在田坎上,远远地望着山林间相拥的那两道身影,面无表情。
她举起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大口。
吨吨吨吨……
第一百七十九章 栖云山庄
天色渐渐黑了,山林间传来蛙叫虫鸣之声。
曹少钦坐在一块大石上,把岳瑶搂在怀里,好生抚慰着。
“等白离剑一事结束,大抵是八月十五的日子,我亲自上华山,找岳掌门提亲。”
“你放心,此事定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岳瑶脸色微红,有些欢喜,也有些羞涩:“这事也不急,我年龄还小,再在华山上侍奉一二年父母也行,不可因这些男女私情,误了衙门的正事,曹大哥,你……你心中有我就行。”
曹少钦笑了笑,少女情怀总是诗,像是岳瑶这种青春懵懂的小姑娘,还是很好哄的。
他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你是一个识大体的,不过这事也耽搁不了什么。”
八月十五,乃是华山派十八年之约,他本来就是要去的……
“我想着就在今年把咱们的好事成了,只是有些担心你,女子出嫁后就不似这般自由,能随意外出游历,逍遥江湖。”
岳瑶笑了笑,并未在意。
“这本是常理,多少江湖上响当当的女侠,嫁人为妇后,都收起了兵刃,相夫教子。”
“对我来说,游历江湖也好,在家里奉箕执帚也罢,各有各的好处……再说了,这一年来我跟着大师姐游历江湖,成天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也没什么有趣。”
曹少钦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年纪轻轻,这些道理却是通透豁达,也难得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