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膑亲自领着正厅的贵宾走在前边,其余的宾客见状,也纷纷离席,跟了上来。
一行人走出了正院,浩浩荡荡地往庄子的西北方赶去,很快走出了廊庑庭院,周遭环境变幻,成了山野树林。
曹少钦一眼望去,但见沿路都有持剑的庄丁夹道相迎,打着灯笼、火把照明,也以防有人趁黑生乱。
灯火绵延不绝,直往山林深处去,在漆黑的夜幕之下,犹如一条火龙。
“这老头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身后玉非烟低声说着。
曹少钦摇了摇头,那只有到了地方才知道……
众人走了两三里路,来到一处开阔平坦的空地,但见北面矗立着一面陡峭的大崖壁,崖下立着一座小茅屋,周围还有人活动的痕迹。
今夜月光明亮,又有栖云山庄的庄丁举着火把、灯笼围了一大圈,把现场照得灯火通明。
曹少钦一眼扫过,忽地视线落在了崖壁上,立即定住了。
但见崖壁之上,横纵交错地布满了许多深痕、沟壑,入石深浅不一,有的痕迹写意挥洒,犹如笔落纸上,一看就是有一位内功深厚的高手,持了什么利器划出来的……
更为奇特的是,这些痕迹中隐隐透露出一股锋锐之感。
曹少钦只是看着,就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有人拿着一把锋锐难挡的神兵利器,朝他面门攻了过来,或刺、或劈、或挑、或斩……凌厉的剑招轮番袭来,剑意逼人。
他目光如炬,直盯着那崖壁上的痕迹看,眉头微皱……
在场的其他高手,例如觉苦、觉难,也是发现了那些痕迹的不凡之处,个个都是定睛看着。
唯独青霄师太目不斜视,曹少钦见状,心知她赶赴栖云山庄多日,想来朱膑早就把她引来此处了。
“这是……”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曹少钦扭头看去,便见岳瑶目光惊奇。
他再看向一旁的楚君怜,她正直勾勾地盯着石壁看,脸色有些呆滞,已然入神了。
曹少钦心中一叹,岳瑶已是天资上佳,但楚君怜悟性又高出了她不少,只一眼就看出这些痕迹的门道,有所感悟……
他淡淡说道:“这是一位剑道高手练剑时留下来的痕迹,这份剑意,天下少有人能及,你仔细观摩,若能领悟一二,便能使你受益匪浅。”
在场其余人听了,有的恍然大悟,有的面色惊奇……曹少钦在江湖上已是绝顶高手,他还如此推崇这剑意,可见其不凡。
众人连忙盯着那些石壁看,现场声音嘈杂,后边的人听闻石壁不凡,都想凑上前去仔细观看,后人推前人,站在前面的人却又不敢去挤峨眉派、少林寺等大派之人,一时人潮攒动,乱成一团,混乱不堪。
忽见人群之中走上来一个背负着长剑的青衣男子,高声说道:“这些石壁上的痕迹,一看就是一位剑道高手所留,想来他还拿着一把削铁如泥的绝世神兵!”
那青衣男子说着,看向朱膑,欲有所指。
现场又是嗡的一声,众人都是想到了什么!
却见朱膑脸色淡漠,淡淡说道:“不愧是黑山剑神,果然见识不凡。”
人群之中又传出几道惊呼之声。
“黑山剑神?”
“他就是那黑山剑神?没想到此人如此年轻。”
曹少钦也看了那青衣男子一眼,“黑山剑神”尹不凡,黑道地榜第三大高手,在江湖上也是威名赫赫。
听说此人当初在东南,被道门人宗的两大长老围杀,身陷死局,却凭手中之剑逃出生天,从而名动江湖。
这尹不凡并非大奸大恶之徒,然行事乖张狠辣,也称不上正道中人,故而被烟雨楼列到了黑道高手之中。
那黑山剑神尹不凡没有理会旁人的眼光,直盯着朱膑看:“朱庄主,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些剑痕,都是白离剑所留下的吧!”
此话一出,现场陡然一片寂静,接着又爆发出了一阵哗然之声。
曹少钦盯着那石壁看,眸光微闪,他当初与叶临风还交过手,见识过白离剑,自然早就感受到了痕迹中的白离剑意。
这白离剑果然是武林中的第一大机缘,从这些剑意上足以看出,这数月来,叶临风的武功也是大涨,实在是不容小觑……
只听朱膑朗声说道:“不错,书生剑叶临风,的确来过我这栖云山庄,三月之前,他便住在这间茅屋内,日日于石壁下参悟白离剑。”
众人哄声不断,现场群情激动。
叶临风浪迹江湖,为躲避各路仇家,隐匿行踪,很少有消息传出。
故而听了近日江湖的传闻,各路人马才赶了过来,齐聚光雾山,想要从朱膑口中得知叶临风的下落。
各路人马才赶了过来,齐聚光雾山,想要从朱膑口中得知叶临风的下落。
不曾想如今朱膑亲自承认了!
当即便有人按捺不住,高声问道:“朱庄主,既然那叶临风在山庄上住过,敢问他现在身在何处?还请朱庄主告知。”
更有人厉声吼道:“叶临风杀我兄弟,此仇不共戴天,我非杀他报仇不可,叶临风究竟在哪?”
一时众人群情激愤,气势汹汹,甚至不少人都口诛笔伐起叶临风来。
朱膑面色深沉,当即运足了功力,大声说道:
“书生剑叶临风离了栖云山庄之后,所去何处,实不相瞒,我也有所耳闻。”
“但他叶临风与我有八拜之交,义结金兰,我义弟文武全才,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天骄人物,我能与他忘年相交,实乃平生第一大快事。”
“我行走江湖,最重的就是一个‘义’字,朱某头可断,血可流,但我义弟的下落,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此事由我一人承担,若诸位要苦苦相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某为人处世,向来问心无愧,今日各位若要逼我做那背信弃义之人,有死而已!”
朱膑这一番话说出来,大义凛然,坦荡磊落。
便是一些魔道中人听了,都暗自佩服,设想若自己能得这么一个义兄,那也平生无憾了……
一时现场安静了许多,一些为叶临风而来的正道之人眉头紧皱,颇觉棘手。
朱膑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他们倒不好继续逼问了。
都是名门正派,总不能逼朱膑出卖义弟吧?那在大义上也站不住脚,若当众把朱膑逼死在这里,传出去了,也有损他们的名声。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僵持住了,忽听一声冷哼,正是那黑山剑神尹不凡。
“那叶临风为了白离剑已堕入魔道,犯下血债累累!朱庄主,那恶贼叶临风的下落,你今晚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响应。
叶临风也是绝顶聪明之辈,得了白离剑后,隐匿行踪,躲起来暗自参悟白离剑之秘。
大伙好不容易打听到他的消息,不远千里赶到栖云山庄来,岂会因为朱膑一番话,就退下山去,白跑这一趟?
人群之中,又有一个白须老者走上前来,正是鄱阳帮帮主徐大海。
徐大海面色悲愤,大声叫道:“去年在湖广,叶临风那恶贼杀害了我儿,弑子之仇,不共戴天!冤有头债有主,老头子我我不找你的麻烦,但还请朱庄主告诉我那恶贼的下落,否则也别怪老头子我不客气了!”
朱膑脸色一沉!
那些利欲熏心,欲要浑水摸鱼,争夺白离剑而来的人还好,这些人大多数都想投机取巧,不可能跟栖云山庄拼命。
唯独这些与叶临风有血海深仇的人,不是那么好打发……
忽听一声冷笑道:“去年九月,叶临风在湖广露了行踪,怒刀赵家和鄱阳帮闻讯而动,争相围堵,欲要抢夺那白离剑。”
“却不料那叶临风机智过人,耍了个驱虎吞狼的把戏,让两拨人大打出手,同归于尽。”
“江湖厮杀,生死有命。再说了,徐帮主,你若想为此报仇,可来错地方了,该去寻怒刀赵家的麻烦才是!”
众人齐刷刷地循声看去,说话之人正是伏虎寨秦寨主。
徐大海叫道:“那叶临风为祸江湖,我儿想替武林除此一害,何错之有?若非叶临风,我儿岂会身死?”
现场又吵了起来,嘈杂纷乱。
忽听那尹不凡一声清啸,朗声说道:“久闻栖云山庄的《化春诀》威力不俗,尹某不才,特来请教朱老庄主一番!”
众人闻言,心头一凛,终究还是动上手来了!
而且率先出手之人,就是黑道地榜的第三大高手。
一时众人踮起脚尖望向场中,只想若能看到这场大战,也不虚此行了。
那尹不凡一声冷笑,刷地拔出长剑,剑尖上暴涨出五尺青芒,便向朱膑刺来。
忽见一道素雅的青色身影斜斜插上,那人手中拂尘挥打了两下,便轻飘飘地截住了尹不凡的剑势。
正是峨眉派青霄师太!
“尹大侠名震江湖,贫道敬仰已久,尹大侠想要切磋,不如贫道来讨教几招?”
那尹不凡剑势骤停,眉头微皱,引剑不发……
曹少钦微微摇头,这两人一个照面,高下立判。
青霄师太的武功,还在尹不凡之上,若再打下去,必要分出胜负,届时尹不凡在江湖群雄面前落败,对他的声势也是大大的折损,所以他才没有继续动手。
在场众人也是一阵惊呼,青霄师太竟然是直接出手了……
想来也是,如今栖云山庄少庄主将要迎娶青霄师太的三弟子,双方联姻,岂不是同气连枝,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栖云山庄本来就是蜀中第三大武林势力,如今又有峨眉派站台,便是许多人来头不俗,此刻也要掂量一番了……
现场再次僵持下来了,吵闹不同,忽有人说道:“曹大人,你也该说句公道话了!叶临风那恶贼抢了天子剑,屡犯血案,朝廷还能让他逍遥法外不成?”
此话一出,现场安静了不少,许多人才猛然惊醒,白离剑在本朝又称天子剑,乃皇室之物,曹少钦前来,有可能是奉命前来……
南白衣、北无情。
如果曹少钦肯出手,即便栖云山庄有峨眉派、伏虎寨等势力相助,也难以抵挡。
一时竟无人再说话,纷纷看向了那道身影。
曹少钦正在看戏,没想到被人点名了,当即看向话声的方向。
“谁说的,给我站出来!先前你们打打杀杀,丝毫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现在知道还有王法了?”
北无情发话,现场陡然一片死寂……
曹少钦顿了顿,继续道:“叶临风累犯血案,罪不可赦。锦衣卫查案,从不管什么江湖规矩,只有朝廷律法——这事,朱庄主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他淡淡说来,现场落针可闻,众人想起他无情剑的名号,似有一阵寒风刮过,都觉后背发凉。
朱膑更是额上冷汗涔涔,说不出话来。
曹少钦扫了现场一眼,又道:“不过曹某也并非不近人情,如今栖云山庄喜事在即,我也不想做这个恶客,叶临风一事,便等到少庄主与沈女侠的婚事之后再论,左右也没有几日了。”
身后楚君怜、岳瑶、李凤仪等人听了,心中明悟,这就是曹少钦下午时所说,朱膑以礼待他,他便还之以礼……
朱膑当即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行礼:“多谢曹大人宽宥,请大人放心,五月廿五之后,老夫必给大人一个交代!”
曹少钦微微颔首:“时候也不早了,恕不奉陪,诸位自便。”
说罢,他转身就走,玉非烟、李凤仪等人跟上。
拥挤的人群连忙分开了一条半丈宽的通道,好似有人指挥,众人目送着他通行,眼中满是敬畏……
曹少钦一行人离开后,现场众人窃窃私语,今晚这一场大喜,本该是一起逼迫朱膑,让其说出叶临风的下落。
没想到因为有峨眉派等武林门派的帮衬,加之曹少钦的表态,搞得虎头蛇尾了。
曹少钦都说了婚期之后,再解决此事,旁的人敢不长眼,岂不是打他的脸?
谁有这个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