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膑有意给自家遮丑,但这些宾客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决计无法阻拦,只能任由众人跟着。
此次由叶临风的引起的风波,不少黑道高手来了栖云山庄,朱膑作为老江湖,深知局势凶险,也做了各种防范。
他派了许多人手保护后宅,唯恐那些野心之辈抓了他的儿女,以此为要挟。
新娘子所居的这座临溪小筑,也是重中之重,院内全是峨眉派的人手,栖云山庄便在外安排了庄里的高手护卫,谁料还是出了这档子事……
一时众人来到小筑之外,青霄师太、净尘心系沈飞燕,径直进了小筑查看。
有几名山庄的高手上前来请罪。
朱膑眉头紧拧,沉声问道:“沈姑娘当真不见了?”
一名值守的老者跪地,不断磕头:“庄主,是我等出了纰漏,酿成大祸……我等万死难辞其咎,愿受家法处置。”
朱膑脸色阴沉:“是何人所为?对方来了多少人手?”
那老者羞愤难当,摇头道:“属下不知……对方没有与我们打照面,他们用了一种极为厉害的迷药,只在风口上放了药。”
“那迷药无色无味,我等发现中招之事,已经晚了,咱们的人还有峨眉派的几名女侠都被迷晕了,不省人事,醒来之后才发现……咱们都好好的,唯独沈姑娘不见了。”
曹少钦仔细地打量了这几名跪地的栖云山庄好手,留意着他们的神情,也未发现异常,也不知其中是否有对方的内奸……
他径往小筑里走去。
院内几名峨眉派弟子都是低着头,满脸愧色,进到房间去,但见地上一地凌乱,女子的衣物、首饰倾倒了一地,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此时净尘正在屋内四处查看,青霄师太立在屋中央,清冷的脸上柳眉紧蹙。
见曹少钦看向地上的物件,她便开口道:“这些都是飞燕的陪嫁之物,原来都装在一口黑漆大箱里面,如今那箱子也不见了。”
曹少钦点了点头。
净尘蹲下检查床底,站起身时忽然皱了皱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师父,这屋内还残留了一些迷药,弟子进屋片刻,竟也觉得头脑发胀,四肢软绵……这迷药当真好生厉害,弟子竟闻所未闻。”
曹少钦听了,心中微微一动……
这么厉害的迷药,天下绝不多见,他正好见识过一种……江南逍遥门的逍遥散。
当初辽东一行,就有逍遥门弟子在辽东活动,与马匪合作,给李凤仪一行人下迷药,恰好他领着锦衣卫一行人也进了那黑店。
当时在场的高手,无论是李凤仪,还是夜鸢,都是中了招。
唯独他一人内功高深,以精炼之后的精纯内功,压制住了药力。
今晚劫走新娘子的那伙人之中,就可能有逍遥派之人,用的就是逍遥散……
但眼下只是猜测,曹少钦倒也不好提起此事。
逍遥门修阴阳采补之术,恶贯满盈,那沈飞燕生得花容月貌,被逍遥门的人劫走了,会是什么下场?
即便对方有所图谋,沈飞燕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但只要传出去,她是被逍遥门的人劫走了,也会有损名声,辱及峨眉派、栖云山庄清誉令名。
屋内的空气中还残留有迷药,净尘抵抗不住,率先出去了。
曹少钦与青霄师太也出了门。
朱膑迎了上来,躬身行礼,脸色焦急:“曹大人,怎么样了,可有线索?”
曹少钦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事情经过倒是十分明了……对方先用迷药迷倒了内外守卫,再把沈姑娘装进箱子里,堂而皇之地抬走了。”
“整个过程中,对方未伤及旁人,说明有所图谋,足以说明沈姑娘暂时还是安全的,性命无忧。”
青霄师太淡淡地看了朱膑一眼。
朱膑脸色愤然,已然明白……
对方的目的再清楚不过了,绑架沈飞燕,要挟他说出叶临风的下落。
这些贼人若是直接对朱膑动手,他也是江湖一流高手,不好对付,再者以朱膑脾气,纵使一死,也不会就范。
若是绑架他的子女……江湖上为了保全忠义,舍弃家人子女的例子,更是数不胜数。
朱膑正好也是这一类人,把义气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便是以他儿女的性命要挟,只怕他也不会就范,来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但这伙人绑了沈飞燕,手段就极为高明了。
一来沈飞燕是新娘子,身份紧要。
二来,沈飞燕是峨眉派青霄师太的弟子,她还未嫁到栖云山庄,就被朱膑之事连累,朱膑已是有愧于峨眉派,绝不可能再弃沈飞燕的性命于不顾……
一时院中一阵默然,只听小筑之外人声鼎沸,嘈杂不已,显然这会儿又来了许多看热闹的江湖人。
山庄的守卫和峨眉派弟子,中了迷药之后,如今都苏醒过来了,至少过了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凭借武林高手的脚力,早已下了光雾山了,这大晚上的,何处去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朱膑看向曹少钦,垂手躬身,执礼甚恭:“曹大人,敝庄生了这等乱子,朱某汗颜,贼人猖獗,眼下该怎么办,还请大人做主。”
曹少钦淡淡地道:“此地没有任何线索,去审那些抓到的黑道高手,只能寄希望于这两拨人是一伙的……”
众人心中都是一沉,如果袭击水月庵下榻小院的黑道高手,和绑走新娘子的是两伙人,只怕没了线索,那沈飞燕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朱膑连忙称是,命人将那几名黑道高手提溜进院内,就地审讯。
小筑之外的那些宾客们见这场景,都才确认了,栖云山庄朱家的新娘子在大婚之前,真的被人劫走了……
想来此事传到江湖上,也是一桩奇事。
一时众说纷纭,猜测是何人出的手。
大伙都能猜到这帮人劫走新娘子的目的是什么……
一些正道人士,即便也是为了白离剑而来,见这种行径也极为不齿。
江湖上做事讲究一点的武林人,即便与人有仇怨,也不会祸及对方的家人女眷,更别说这种以女眷为要挟的事情……
做事如此下作,简直能与公门之人有的一比了!
众人议论不断,都是群情激奋……
将那几名黑衣人分离开来后,曹少钦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进了一间屋子。
“锦衣卫的曹大人,‘北无情’是吧?我‘滚刀子’裘百胜也不是软骨头,你们锦衣卫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裘某人若是皱一下眉头,叫唤一声,便是狗娘养的!”
曹少钦甫一进屋,屋内的那黑道高手就大声嚷嚷着,嚣张至极。
滚刀子裘百胜,是蜀地的黑道高手,这两日上到栖云山庄来。
曹少钦冷笑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用传统的审讯方式?
他盯着那人的眼睛,当即发动了摄魂大法。
他的内功超出这人不知多少,只一瞬间,那裘百胜立时浑身一僵,目光空洞,面色呆滞,有如一具行尸走肉。
“你们和绑架新娘子的人是一伙的?”
“是……”
“为何要绑架新娘子?”
“今晚大宴过后,姓朱的带我们去了叶临风练剑的石壁下,说是决计不会透露叶临风的下落。大伙一合计,干脆绑了新娘子,逼朱膑就范……”
“这是谁的主意?幕后指使之人是谁?都有哪些人参与?”
“不知是谁的主意,咱们听着觉得有道理,便跟着干了,参与的人还有刘东、陈伯军、周千岩……”
这裘百胜报了几个名字,都是上栖云山庄的黑道高手,其中几人正是今晚被俘虏的黑道高手。
曹少钦问道:“你们绑架新娘子,为何还要去袭击水月庵的人?”
“因为水月庵的那小尼姑看见了咱们做事,那小婊子生得体格风骚,咱们一合计,绑一个是绑,绑两个也是绑,索性把她也绑了,谁料水月庵的那群老尼姑武功不俗,点子扎手……”
体格风骚的小尼姑?
曹少钦登时就想起了今晚所见的那年轻女尼,那女尼何止是体格风骚?完全是红颜祸水……
这种女子若入了后宫,只怕所有皇帝都会沉迷女色,无心朝政,后来史官必会骂上一句祸国殃民!
他心中一动,总算抓住了一条线索,这只能亲自去找那小尼姑询问一番了……
他看向了那裘百胜,又问道:“你们把新娘子绑去哪了?主事之人是谁?”
“不知道,咱们只是跟着办事……”
裘百胜的话音越来越低,忽然一头栽了下去,瘫倒于地。
摄魂大法以精神力强行操控人心,对人的精神损失极大,这一回曹少钦控制他的时间太长,导致他直接昏厥了过去。
曹少钦不以为意,又以此法依次审讯了另外几个黑道高手,得到的口供如出一辙。
这些人都说是临时起意,但计划完备,像是早有预谋。
曹少钦心中隐隐有些预感,应该是有一伙人暗中筹谋,临时又拉了这些黑道高手入伙……
这些人只是负责执行任务,对幕后谋划知之甚少,因而对后续的计划一概不知。
莫非暗处还有一股势力,盯着栖云山庄?
他们的目的倒不难猜出,以新娘子威胁朱膑,得到叶临风的下落,追查白离剑。
曹少钦心中起疑,立即想起了一个组织——孽镜台!
先前在金陵时,玉非烟就来传讯,孽镜台西部的副首领谢山赶到中原,欲要吞并东部势力,并争夺白离剑。
如今栖云山庄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孽镜台怎会没有动作?
当即曹少钦走出了房间,朱膑连忙迎上:“曹大人,可有发现?”
一旁青霄师太一双沉静的眼眸也看了过来,面带关切。
“暂且有点收获,还需要去查证。”
曹少钦淡淡地说了一句,也不过多解释。
朱膑还欲再问,众人却只见他身形一晃,已然消失不见,犹如一缕轻烟,凭空消散在夜幕之下。
院中围观的一众江湖豪杰均是骇然变色,面露惊容。
在场除了几名高手以外,其余江湖人,竟然都不知曹少钦往哪个方向去了……
如此轻功,当真神妙如斯,恐怖至极。
……
曹少钦回了自己下榻的小院,便见正屋里灯火通明,楚君怜、岳瑶、李凤仪等人也未继续入睡,都坐着说着话,猜测庄里发生的事。
见曹少钦回来,几女当即起身迎上。
岳瑶率先开口:“曹大哥,你回来了,这大晚上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说来也是奇怪,有一伙黑道高手袭击了水月庵所居的院落。”曹少钦道,“还有……新娘子不见了。”
几女都是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李凤仪失声道,“新娘子不见了?是被人绑走的?”
曹少钦点了点头:“那位沈姑娘被人劫走了,许是想以此威胁,叫朱庄主说出叶临风的下落。”
几名女子听了,都是面色惊奇,婚礼还没开始,新娘子居然被人劫走了……这种事她们还是第一次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