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钦反手一道掌力拍去,判官听得劲风袭来,竖掌当胸,平推出去抵御,忽地又感知到那道掌力曲直不定,竟在空中拐了个弯,攻向他身畔。
判官脸色一异,但他也是江湖老手,搏杀经验丰富,当即左掌横拂而出,抵消了掌力。
只是一个照面,他便有左支右绌之相,见曹少钦武功高深莫测,心下更是惊骇,连忙凝神戒备,双掌汇聚气力,护住面门。
按照常理来说,曹少钦必定要乘势追击,不给他喘息的余地。
但谁料这两招过后,后续竟无攻击袭来。
判官心中惊疑不定,连忙回头看去,却不见曹少钦身影。
他面上猛地一震,不明其理,惧意更甚,忽听得上方传来风声,连忙仰头看去。
当判官看见那一幕后,当即双眼瞪大,脸色呆滞。
皓月当空,清辉播撒天地,但见月色之下,有一道身影扶摇直上,直冲起数十丈之高,身形还未停歇,似要和皓月比高。
曹少钦不断拔高,但他浑身恐怖的气势却在飞速收敛,渐渐的悄无声息……
判官已知曹少钦是在施展某种绝招,顿时惊恐万分,想起他恐怖的战绩,再无斗战的勇气,连忙身形纵跃而出,全力催动身法,向密集的山林中逃去。
月空之上,曹少钦不断攀升,他的速度渐渐放缓,待到最高点时,从地面看去,身形已和皓月重叠起来,劲风之中他衣袂翻飞,凌空虚立。
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掌于胸前合十,只觉心头一点空明,天地之间却无比清晰,山野万物的动静都映入感知之中,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山林之间,判官在慌乱逃窜,气息紊乱。
曹少钦豁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眼眸中流转着灿灿金光,又似有火焰在燃烧。
须臾之间,凛冽的杀机席卷四野!
他缓缓递出一掌,紧接着整个身形爆射下去,俯冲而去,有如流星划过天幕,更似天外陨石坠落,速度之快,转眼便跨越几百丈距离。
判官只觉头顶之上有一道恐怖的威压降临,来势迅疾至极,让他好似一道魑魅,暴露在烈阳之下,无所遁形!
绝望之下,判官咬牙催动毕生功力,双掌高举过头顶,拼死抵御这从天而降的一掌。
但下一刻,那汹涌的掌力铺天盖地的压将下来,犹如山河压顶,天地倾覆!
恐怖的气劲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重压之下,判官浑身骨骼噼里啪啦地爆响,身躯被硬生生压弯,最终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进了泥土之中。
轰!
一声巨响炸开,瞬息之间,以判官为中心,周遭树木尽数折断,碎石泥土飞溅,地面之上被硬生生地压出了一个四五丈宽阔的巨大掌印。
曹少钦一掌落下,身形再次一纵,在空中翻了个空心筋斗,落在地上。
他吐出一口内息,散去周身劲力,回头看去。
但见满天尘土缓缓落下,那判官跪在那掌印之中,浑身一动不动,七窍鲜血横流,气息断绝,已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虽然收着力道,但这如来神掌威力无穷,也非判官之流能挡。
曹少钦也觉丹田内隐隐传来一股空虚之感,这如来神掌虽威力强悍,消耗也着实不小。
用来对付这判官,颇有些大炮打蚊子,杀鸡用牛刀的感觉了……
不过像这种级别的高手,即便在孽镜台内,也是屈指可数,杀了一个,之后便少了一份大麻烦,也算不虚此行。
当下他凝神静气,呼吸吐纳,运起嫁衣神功,运转了几个小周天,平缓了汹涌的内息。
曹少钦方才纵身上前,提起了判官的尸首,踏着月色折回栖云山庄。
一路疾行,很快赶回了栖云山庄。
方才一番大战,动静虽不小,但交战之地距离山庄有些距离,庄内众人都没发觉,夜幕之下灯火寥寥,偶尔传来一声犬吠,一片静谧。
路过一处小院时,曹少钦还听得院内传来密谋声。
有七八个黑道高手聚集屋内,正准备联合其余黑道高手,明日一起逼迫朱膑说出叶临风的下落……
他不予理会,赶回了正院。
“曹大人!”
朱膑见他归来,快步迎上,又见他手中拎着一具尸体,当即浑身一震,神情激动。
“这……”
曹少钦随手将尸体掷在地上:“此人便是孽镜台天字号第二杀手,名为‘判官’,想来便是谋害朱公子的真凶。”
先前玉非烟给他描述过判官的身材、长相,与此人完全相符,便可确定身份了。
这种级别的高手,天下也不多。
朱膑听了,死死地盯住地上的尸体,目眦欲裂,神情复杂至极,一时有见仇人身死、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有无法亲手手刃仇人的遗憾。
不过他也心知肚明,这判官的武功远在他之上,若非曹少钦出手相助,别说报仇,今夜他都难逃一劫。
呆立良久,朱膑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说道:“曹大人,多谢你了……”
“此人当众行凶,自然不能让他逍遥法外,朱庄主无需多礼。”
曹少钦将朱膑扶起。
“朱庄主,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
朱膑缓缓点头,苍老的面容上,满是茫然颓丧之色。
他也想振奋起精神,但他人到老年,只有这一子一女,如今儿子身死,女儿也已许人,即便振作起来,有要为什么呢?还有何意义?
曹少钦见状,心中也是幽幽一叹,哀莫大于心死,中年丧子,还是击垮了这位在蜀地武林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
“朱公子虽是判官所杀,但这判官乃是孽镜台之人,也是听命行事,其罪责终在孽镜台,朱庄主不亲眼见着孽镜台覆灭,岂能心安?”
朱膑闻言一愣,随即苦涩一笑。
“曹大人太过抬举朱某了,承蒙武林朋友抬爱,把栖云山庄列为蜀地第三,但栖云山庄到底有几斤几两,朱某还是清楚的……那可是孽镜台,有黑道天榜第一高手坐镇的孽镜台!”
曹少钦淡淡地道:“不巧,那孽镜台与我也水火不容,有生之年,曹某必定将其连根拔起!”
朱膑闻言,神色一变,心下思忖起来……孽镜台虽强大,但曹少钦在朝中大权在握,无情剑的名头响彻江湖,他说要剿灭孽镜台,绝不是一句空话。
毕竟就是今年,他已在东南剿灭了白莲教……
虽说无情剑,与那黑道天榜第一高手,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他胜在年轻,弱冠之年便有此身武功,这份天资堪称震古烁今,绝不在孽镜台首领之下。
几十年之后,未必不能与那黑道天榜第一高手一决高下……
朱膑眼前一亮,郑重说道:“曹大人,朱某受教了。”
曹少钦也不多言,告辞离去,回了院落。
一进院,便听见微弱稀碎的抽泣声,轻软柔弱,却满是悲戚。
进了屋去,只见朱若兰坐在烛前,正在默默垂泪。
见曹少钦进来,朱若兰立马起身:“公子……”
按当今礼法,妹妹未出嫁,兄长身死,亦要服丧,齐衰不杖期。
此刻的朱若兰,着一身粗麻孝服,钗钏首饰皆已摘去,素面朝天,并无其他装饰。
她一双桃花眼哭得通红,娇嫩白皙的脸蛋上泪痕交错,如梨花带雨,别有一股弱不禁风的气质,让人我见犹怜。
真应了那一句话……女要俏,一身孝。
曹少钦温声道:“就在刚才,刺杀你兄长的杀手再度潜入山庄,欲要对朱庄主出手……”
朱若兰刷地站起身,小脸刷的白了,满是惊忧。
“幸得我及时赶到,已将其斩杀了,算是替你兄长报仇雪恨。”
朱若兰闻言脸色好转许多,转而欣喜起来,泪水再次涌出。
她当即跪地:“多谢公子!公子大恩大德,奴婢来世结草衔环难报……”
她一声抽泣,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痛哭着给曹少钦磕头。
曹少钦轻轻一叹,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腿上,拿出手帕,擦拭她脸蛋上的泪水,柔声安慰着:“不要再哭了,贼人已伏诛,足以告慰你兄长在天之灵。”
朱若兰紧抿着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重重地点头,站起身来:“奴婢服侍公子洗漱……”
“不必了。”曹少钦拍了拍她屁股,“下去吧,今晚不用你服侍,好好歇着。”
“是……”
朱若兰出去后,不过多时,玉非烟端着水盆进来服侍。
“果真是判官?”
她一面拧干帕子,递给曹少钦,一面疑色地问道。
曹少钦点了点头。
玉非烟闻言看了曹少钦一眼,眼神中涌现一股复杂的神情,又立即化作明媚的笑意。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此番又重创了孽镜台,除一祸害。”
“但话说回来,看来那谢山还真重视此事,不知许下了什么承诺,竟将判官给派了过来。”
曹少钦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道:“如果真如你所说,这谢山的境界比另一位副首领还要高,只怕他离天人之境只有一步之遥了……他寄希望于白离剑,突破武道瓶颈,自然十分重视。”
玉非烟连忙称赞:“主人高见!”
洗漱过后,曹少钦安歇下来。
今日变故众多,又有一番大战,也比较耗心力,不过多时便睡了过去。
……
他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听到外间一阵动静,当即惊醒过来。
曹少钦坐在床榻上,侧耳细听,听得远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还有男男女女凄厉的哭喊哀嚎之声,甚是混乱。
像是有一伙人打上了栖云山庄来一般,那个方向,正是朱膑所在的主院……
他心中一凛,连忙穿上了衣物,从窗户掠出,直往主院方向赶去。
抬头看了眼天时,已到了后半夜。
一路赶去,庄内院落之人都被惊动,喧声四起,也有循声赶去的,四下一片混乱。
掠过一处院子时,曹少钦忽见一处屋顶上坐着一道身影,曲线婀娜,身姿诱人,仰面对月,五心向天,似在修行。
那人在夜风下长发飘飘,定睛一看,正是那傻尼姑泠霁月。
看来此处是水月庵下榻的院落……
泠霁月心有所感,睁开双眼,便见曹少钦疾掠过去,她愣了愣,没有理会,旋即又闭上了双眼,继续修行。
俄顷,曹少钦落在主院的屋顶之上,只见院内外倒着数具尸体,有男有女,看服饰都是庄上的丫鬟和庄丁,满地狼藉。
他面色不变,循着动静赶往不远处的一处院落,只见沿路都是尸首,鲜血横流,宛如人间炼狱。
曹少钦落在院墙之上,便见抄手游廊上,有道人影正在大开杀戒。
那人满头白发披散,身上只穿了身白色的里衣,此刻遍染鲜血,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武功极为高强,赤手空拳屠杀着院内所住的江湖人,不时嘶吼乱叫,形似疯魔。
那些江湖人惊叫连连,四下奔逃,现场一片混乱。
曹少钦当即飞掠而下,一掌拍下,那人听见背后动静,回手一掌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