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的武功似乎要在月夜中修行,不知有何神异之处……
一行人紧赶慢赶,走了千里路途。
这日来到峨眉山下,距离那莫西雪山只有三、四百里路程。
峨眉派一行人路过家门,决定上山一看,其余众人便在山下休整一夜,待明日再一同出发。
……
是夜,月明星稀,皎洁的月光自客栈窗棂洒入天字号包房内,铺就一地清辉。
屋内一片静谧,一道身影盘坐在床榻上,五心向天,身姿挺拔端正,随着他呼吸吐纳,鼻孔处凝聚有两条白茫茫的雾气,起落有序。
自当初曹少钦把嫁衣神功灌注给夜鸢,他开始重修,历经数十日苦修,如今嫁衣神功已然趋近圆满,只差最后一步便可臻至完美境界。
今晚他照常修行大周天搬运,一股暖洋洋的真气从丹田入任、督、冲三脉,向上越过头顶的百会穴,分五路下行,再还于丹田,入窍归元,周而复始。
不知过了多久,曹少钦最后一股真气还合于丹田,突然之间,猛觉内息汹涌澎湃,如一条大川在经脉中急速流动起来,冲撞周天,势不可挡。
而且真气凝实浑厚,犹如有了实质。
曹少钦心神通透澄澈,心下了然,他的嫁衣神功已臻至圆满境界……
顿时他只觉筋骨舒展,经脉通畅,四肢百骸之中都充满了劲力,体内真气从未如此强盛过。
他当下沉下心神,内视丹田,只见丹田气旋飞速流转,氤氲真气层层环绕之中,隐隐出现了一个内丹的雏形。
不及喜悦,曹少钦又发觉自身六识又增强了许多。
他睁开双眸,只觉屋内昏暗之处也看得清楚,纤毫毕现,宛若白昼。
耳力更是暴涨,方圆数百丈之内,风吹草动,虫鸣叶落,皆是细细可闻。
忽听得一个方向远远地传来动静,似有打斗之声,甚是轻微,若非此时夜晚一片寂静,以他的耳力也听不见。
曹少钦心下有些奇怪,身形一闪,已从窗户出了客栈房间,上到屋顶之上。
只见屋顶上已有一道身影盘坐,正是泠霁月。
她着一身宽大的缁衣,长发披散,去掉了帷帽,此时睁开双眸看了过来,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上带着些疑惑之色。
“你听见了吗?”
“什么?”
泠霁月轻声开口,脸上的疑惑更深。
“打斗声。”
曹少钦看向那个方向,那是峨眉山的方向,声音正是从山上传下来的。
泠霁月摇了摇头。
曹少钦心下暗忖,今日下午,青霄师太领着门下弟子上了山去,听这动静,绝对是有两个绝顶高手在大战,且战况甚是激烈,该不会是青霄师太在与人动手吧?
“我上去看看。”
说罢,曹少钦身形飞出,只一瞬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泠霁月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闭上双眼,默默修行,不予理会。
曹少钦也不走山道,便寻着那道动静,在山林中急速穿行。
此番内功突破,他轻功更上一层楼,悬崖峭壁、深涧溪流、密丛荆棘,对他来说都是如履平地,身形起落之间,破空无声,快若惊鸿。
路过一处树林时,劲风扫过枝头,惊醒了熟睡的猴群,林间响起一阵猴吠之声。
这峨眉山,寻常人到顶至少也需要六七个时辰,此时他全力催动轻功,不过片刻就来到了顶上。
四下观望一番,此地并非峨眉派所在的金顶,而是峨眉后山。
那打斗之声已越来越清晰,只听风声呼啸,剑鸣清冽,又有女子轻叱……
此时他已听的清楚,正是青霄师太在与人血战,而且只听这动静,就能判断出青霄师太越战越颓,后继无力,显然是落了下风,受了极重的内伤。
曹少钦心下奇怪,青霄师太今日下午才上山,会与何人在此血战?
他再度加快身法,掠过一处奇险栈道,上到崖上,但见悬崖前有一片空地,后有一个山洞。
场上两个人影正在激斗,曹少钦目力不俗,相隔百余丈也看得清清楚楚,青霄师太一身青色道袍染血,发髻被打散,长发凌乱,正与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嬷嬷鏖战,现场飞沙走石,声势浩荡。
青霄师太节节败退,身后就是万丈悬崖,形势危急之极。
曹少钦身形掠上,转眼跨越数十丈距离,已赶至那平台之上,运起如来神掌,掌上凝聚磅礴劲力。
场中的两人感受到侧方又有一大高手来势汹汹,威压滔天,心下都是大惊,齐齐扭头侧目望去。
那白发的老嬷嬷似是认出了曹少钦,当下脸色大变,手上陡然变招,肩上硬吃了青霄师太一剑,忽地抬手一掌,正中青霄师太胸口。
砰!
青霄师太一声闷哼,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被打下了山崖,直直地向崖底坠去!
一击得手,那白发老嬷嬷立即闪身出去,施展身法,快如鬼魅,向山下逃窜,似是对曹少钦如避蛇蝎。
曹少钦心下一惊,掌上尽力猛拍出去,连忙调转身形,往悬崖边缘赶去。
轰!
如来神掌的掌劲肆虐而去,那白发老嬷嬷身法迅捷,却仍是被掌风余势扫到,登时浑身猛地一震,吐出一口鲜血来。
她身受重伤,却也不敢停留,连忙施展轻功,往山下赶去。
曹少钦掠下山崖后,只见下方有一道青色的身影急坠,速度越来越快。
他心中一凛,双脚在崖壁上急蹬,身子陡然加速朝下方激射而出,只一瞬间,他便追上了那道下坠的身影,连忙张开双臂,将其抱入怀中。
曹少钦只觉青霄师太浑身软绵,当下调转身形,施展轻身功法贴上崖壁,施展梯云纵的功夫,足尖点在崖壁凸起的岩石、藤木之上,又落了几十丈,才消解了下坠之势,落到一棵松树上。
当下他长舒一口气,也觉后背发凉,再看向怀中,只见青霄师太清冷的面容上一片苍白,口中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染红脖颈、衣襟,双眼微合,已经没了气息。
曹少钦面色一变,连忙按向她的心口,只觉她心脉已绝,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一片紊乱。
他心下一惊,青霄师太在战斗之中,丹田受到了重创,方才吃了那一掌,心脉受损,已经断气了……
曹少钦一掌按住她胸口,输送出浑厚真气,脚下踩在那棵古松上,双腿微屈,身子猛地拔地而起,施展了如来神掌的功夫,整个身形冲天而起,不过两、三息时间便上到了崖上。
但见现场一片狼藉,他看见那山洞,脚下一点,掠进洞去。
只见洞中是一个石室,空间甚是宽敞,还亮着灯烛,有卧榻的石床,还有石桌、书本等物,一看就是清修闭关之地。
曹少钦将青霄师太放在石床之上,连忙运起神照经,一双大手压在青霄师太胸口上,缓缓松开,又压了下去。
几次重复之后,他眉头微皱。
青霄师太心脉已绝,隔着衣物,倒不好输送真气,复苏她心脉。
事急从权,他无暇多想。
“师太,得罪了……”
说罢,一招五罗轻烟掌打出……
第一百九十五章 师太:只要我们问心无愧……
山洞之中,烛火昏黄,把石床上两道身影,放大投映在石壁之上。
一件青色的道袍,并染血的里衣,缓缓飘落于地。
青霄师太躺在石床之上,她头上的道冠在战斗中被打落,满头青丝泻了一榻。
她面上惨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虽身负重创颇为狼狈,但她容颜绝代,更显几分清冷之色,出尘世外,恍若不可亵渎的月宫仙子。
曹少钦运起神照经,双掌缓缓压了下去,输入内功,尝试复苏青霄师太的心脉。
青霄师太方才断气,按理说很大概率能救回来,但这等死人复生之事,谁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当下他也是面色凝重,输送起功力来细致无比,小心翼翼,循序渐进,未有半分莽撞,生怕一丝偏差,便彻底断送了青霄师太最后的生机。
掌间是一片温腻嫩滑,曹少钦鼻间还隐隐嗅到一股处子幽香,竟与十八九岁的少女一般,他一时心头微动,连忙又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杂念,心无旁骛,继续施救。
随着他一双大手压下,缓缓抬起,便有一股股内息送入青霄师太口鼻之中,周而复始。
精纯真气不断渡入青霄师太体内,她的身子也越来越热,足足半刻钟后,曹少钦掌下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心脉。
他眼前一亮,不敢大意,继续传功施救,又过了半刻钟,青霄师太的呼吸已经可闻,曹少钦才长舒了一口气。
忽然之间,石床上的女子眼睫轻颤,一双清冷含韵的桃花眼眸缓缓睁开了一半。
她眼眸中先是一片茫然,缓了好长的时间,她涣散的视线才重新聚集,脸上恢复了些神采,视线落到了曹少钦身上。
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后,青霄师太双唇翕动,似要说话,却只是咳出一口血来,引动内伤,柳眉紧蹙,姣好的面容上满是痛苦之色。
“师太,你伤势过重,暂且好好躺着,切勿开口说话,以免牵动内伤。”
曹少钦双手落下,低声说道。
“方才你心脉已绝,性命垂危,我不得已才脱了你的衣服,出手施救,事急从权,还望师太不要怪罪。”
青霄师太的呼吸起伏,她实在说不出话,只是眨了眨眼睛示意。
曹少钦心中暗忖……眨眼的意思,应该是理解,并表达感谢吧?
他没有言语,继续催动功法。
随着他的按压,青霄师太慢慢平缓了呼吸,渐渐胸口聚起一口内息,尝试凝聚起内功来。
又过了一刻多钟后,青霄师太微弱的心脉才恢复了强盛,呼吸平缓下来。
忽地,曹少钦感受到掌中两点突兀,他当下一阵愕然……
愣了片刻后,才转眼看向青霄师太。
但见她紧闭上了双眼,面容平静,如古井无波,但那素来清冷素淡的两颊之上,此刻却是一片通红,丝毫不像是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重伤之人……
曹少钦若有所思,继续按压,疏导真气。
又过了一时,忽然耳边响起一个虚弱的女声。
“曹大人,我伤势似乎好转许多了,浑身有了些力气……”
青霄师太语气平静,但曹少钦听来,总觉得她有些故作镇定。
他又完成了一个内息循环,当即撤去了手掌,从地上捡起那件道袍,盖在了青霄师太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有些尴尬。
曹少钦轻咳一声,道:“师太,方才那是何人?”
青霄师太闻言,神情稍微平复,她面上浮现回忆之色:“我也不知她是何人……此地乃是我潜修之所,我下山多日,今晚便回洞内修行,却不料突遭暗杀,此人行踪诡秘,我竟从未见过。”
青霄师太说着,看向曹少钦,意有所指。
他当即会意,缓缓道:“师太怀疑是孽镜台的人?”
青霄师太道:“此人出手狠辣,身法武功皆是杀手路数,那多半就是孽镜台的人,却不知孽镜台为何要对我出手……”
曹少钦脸色迟疑:“孽镜台行事,旁人也不知晓缘由……若她是孽镜台之人,那多半就是天字号杀手中排名第一的‘孟婆’了,方才我和她打了个照面,其武功之高,果然不俗。”
青霄师太闻言,眸光黯淡几分,低声说道:“自当年与唐门元魁比试过后,江湖人都说我是蜀地武林正道魁首……可如今看来,我连孽镜台的一名杀手都抵挡不住,又算什么正道魁首?”
“可见天下之大,草莽间卧虎藏龙,不知隐伏着多少绝顶高手,我不出蜀地,坐井观天,纵有盛名,也实在名不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