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钦笑了笑,也不多言,输送起真气。
经过多日救治,青霄师太的伤势已好了八九成,今晚过去,只需再一二日,就能痊愈。
夜色静谧,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林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似是有路人朝着这边走来。
两人一个运功,一个受功,真气相连,呼吸吐纳同频,有如夫唱妇随,心念想通,这时都是没有理会。
这深更半夜的,他们又隐匿在草丛荆棘之中,加之两人内功高深,气息悠长,便是有武林高手从身旁几尺范围内路过,也未必能发觉,更别说寻常路人。
曹少钦耳力更好,当下听到了别的动静,却是眉头微皱……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知天地为何物
莫西城外,荒郊野岭,夜幕之下,一片静谧。
荆棘长草围成的一片空地中,曹少钦微微睁开眼,看了眼青霄师太白皙如玉的后颈、玉背,又侧过头去,望向西北方。
有两人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他耳力不俗,听得极为清晰。
那二人一男一女,行动快捷,呼吸急促,脚步慌乱,似乎是在逃命。
未等那二人奔近,曹少钦脸色微变,又察觉到异常。
西北方向十余里外,又有一人快速赶来,那人轻功甚好,在密林中疾行也没有生出多大的动静,其轻功之高,也是江湖少有。
看来前面这对男女,正在被后面那位高手追杀?
以后面那人的速度,不多时就能追上来,看来这二人在劫难逃了……
江湖厮杀再正常不过,曹少钦当然不会多管闲事。
此时他与青霄师太疗伤,随时都能中断,倒也不怕别人打扰。
只是两人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在此荒郊野岭私会,若传出去了,难免有损名声,所以还是要避人,免得被人认出。
这江湖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没准这路过之人就认得曹少钦或者青霄师太。
当下曹少钦一面替青霄师太运功疗伤,一面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只听那两人在前面奔逃,后面那人在急追,刚好便在附近追上了。
“嘿嘿,跑!我看你们还能往哪里跑!”
后面那位轻功不俗的高手,阴恻恻地笑道,有些猥琐,一听就不是良善之辈。
“咱们逍遥门的轻功独步江湖,便是让你们先跑上一夜,老子也追得上!”
居然是逍遥门的人,难怪轻功如此好……看来他是为前面逃命的女子而来的。
曹少钦心下正在暗忖,忽然感受到身前的青霄师太听见“逍遥门”,惊醒了过来。
两人此刻内力交融,气息相连,几乎是心意相通。
曹少钦心知,逍遥门臭名昭著,峨眉派作为名门正派,青霄师太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逍遥门的淫贼作恶,而坐视不理。
当下他贴在青霄师太背上的手,手指挠了挠,以示意她暂且不要异动,先静观其变,弄清楚前因后果。
只听得前面那对男女继续奔逃,后面那逍遥门弟子追了上来。
如今曹少钦与青霄师太前有一块大石,周围是荆棘长草围绕出的一个丈余宽的空地,正巧那二人在大石之前,被截了下来。
三人立时缠斗在一起,刀剑交击当当当的响声连绵不绝,时而一时惊呼怒骂,打斗甚是激烈。
曹少钦能听出战况,那逍遥门弟子以一敌二,游刃有余,不过那对男女拼死抵抗,一时也能支撑下来。
双方恶斗了上百招,一时不分胜负,各自退开。
“淫贼,你究竟想怎样?”一个娇媚的女声喝道,满是愤怒。
曹少钦听这声音,心中便浮现了一个火辣少妇的形象……
那逍遥门弟子笑嘻嘻道:“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是长夜漫漫,想与刘夫人共度春宵罢了。”
“胡逸飞,你莫要得寸进尺!”又听另一个男人怒声喝道:“真当我们怕了你不成?胆敢再侮辱我嫂嫂一句,徐某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曹少钦心中一奇,这对男女竟然是一对叔嫂……
那火辣少妇也厉声斥骂:“淫贼,你卑鄙无耻!老娘一头撞死在树上,也绝不让你得逞!”
“卑鄙无耻?”那名为胡逸飞的逍遥门弟子笑着,满是讥讽道:“好一对狗男女!徐增辉死于叶临风剑下,如今尸骨未寒,你们叔嫂两个就偷偷摸摸地勾搭上了,到底是谁卑鄙无耻?”
听到这话,一时曹少钦和青霄师太都是心中微动,原来这对叔嫂是鄱阳帮的人……
徐增辉是鄱阳帮帮主徐大海的长子,去年死于叶临风剑下。
数日前,徐大海还领着鄱阳帮去过栖云山庄,找朱膑逼问叶临风的下落……
如此看来,这火辣少妇就是徐增辉的遗孀刘艳,这年轻男子就是徐增辉的弟弟徐增耀。
胡逸飞此言落罢,那对叔嫂都是连声啐骂。
“你休要血口喷人!”徐增耀愤怒至极,厉声道:“我跟嫂嫂清清白白,岂容你这淫贼污蔑?”
“清清白白?”那胡逸飞步步紧逼,“我听说此时鄱阳帮的人都在莫西城中吧?这深更半夜的,你们孤男寡女,到那荒郊野岭的破庙之中,是想去做什么?骗三岁小孩呢?要不我把此事传出去,让江湖上的朋友都来评判评判?”
听了这话,曹少钦嘴角微抽。
他身前的青霄师太也是脸颊微热,顿觉有些尴尬,这逍遥门的淫贼说的话,倒是顺带把他们也骂了进去……
此子已有取死之道!
那徐增耀哑口无言,只听刘艳叫道:“今晚我们在城中,听闻叶临风那恶贼去过山上的破庙,所以才连夜赶去查探踪迹,此事我公公都知晓,你尽管说出去,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问心无愧,又岂容你这淫贼污蔑?”
胡逸飞忽然一声冷笑:“刘夫人猜我是几时来的?你们在破庙中说的那些话,胡某可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前方瞬间安静了片刻,那叔嫂俩一时都没有说话了,曹少钦只听他们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些,一看就是心虚了……
胡逸飞语气中满是得意:“是谁说‘你只要能杀了叶临风,嫂子从了你又如何?’该不会是刘夫人你说的吧?夫人不如也从了我一次……你也不想这些话传到江湖上去吧?”
“一派胡言!胡逸飞,你说的这些,不过是想污蔑咱们,对我嫂嫂图谋不轨罢了,便是传出去了,有谁会信?有谁会信!”徐增耀连忙叫道,却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两人争吵不休,互相辱骂,忽然听见那刘艳“啊~”的一声娇呼。
“嫂嫂,你怎么了……啊!”
徐增耀说着,也是察觉了体内的异常之处。
“淫贼!你居然下了药,你好卑鄙!”刘艳的声音又惊恐又愤怒。
那胡逸飞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甚是得意:“方才在破庙之时,你们便中了咱们逍遥门的阴阳合欢散啦,不然,这会我与你们废什么话呢?”
青霄师太听见这二人中了招,也有些坐不住了。
总不能亲眼看着逍遥门的淫贼欺辱了鄱阳帮帮主的儿媳,可她此刻光着身子,也不好直接出手。
她心念急转,当即收敛了内息,停止了疗伤,示意曹少钦出手相助。
却见曹少钦虽然撤了掌,又一手搭在她肩膀上,似在叫她稍安勿躁,青霄师太心中一动,知曹少钦另有发现,当即没有说什么。
毕竟逍遥门弟子,对于寻常江湖人来说是大魔头,令人闻风丧胆,但在他们这等武林巨擘面前,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翻掌便可镇杀,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又觉曹少钦捏住她肩膀的手并没有收回去,青霄师太眉头微皱,当下只以为他在专心听外边的动静,一时没有注意这些,也不好为此声张,只得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只听外边刘艳怒道:“咱们跟他拼了。”
随即徐增耀、刘艳二人冲杀了上去,他们二人本就不是那胡逸飞的对手,这下身中药物,更是战力大减。
胡逸飞不急于制敌,一面施展身法避其锋芒,消耗他们的体力,拖延时间,待药物发作,一面出言挑衅。
“刘夫人这小腰扭的,这身段……啧啧,也难怪徐兄弟眼馋了!有一句话讲得好啊,不怪兄弟不是人,只怪嫂嫂太迷人。”
“禽兽!休得胡言乱语!我定要杀了你这无耻淫贼!”徐增耀怒火中烧,招式却愈发慌乱,落了下乘。
“徐兄弟,你别急呀,胡某也不是吃独食的人,待会等我完事了,便助你成了与嫂夫人的好事。”
刘艳气得怒不可遏,连声大骂,但她骂着骂着,药力上头,又失声发出了一声娇呼。
胡逸飞冷笑道:“我三变师兄可是也在这莫西山中,幸亏你们是遇上了我,若是遇上他,别说没你徐兄弟的事,便是刘夫人,待他完事后,也定要被灭口的。”
曹少钦听了,心下思索,逍遥门杨三变,这也是江南闻名的大淫贼,位列黑道地榜高手,现如今排名第八,作恶无数。
白离剑一事,当真搅动武林,无论名门正派还是旁门左道,都想来掺和一脚……
忽听一声女子娇媚的惊呼,那刘艳似乎中了招,摔倒在地。
紧接着,徐增耀独木难支,也被胡逸飞点了穴道。
“嘿嘿,徐老弟,你且好生看着,看哥哥我是如何降服你嫂嫂这匹胭脂马的……”
“畜生,你不得好死!”徐增耀嘶吼怒骂。
“你骂吧,你尽管骂,你骂得越凶,我就越兴奋……”
曹少钦面色微异,怎么还有当面牛头人的,别说这些个淫贼还挺会玩的……
青霄师太听着外边的动静,也觉尴尬,这下她没有示意曹少钦出手相助了。
她也听见西北方又有一道动静传来,有一位武林高手赶了过来,来势极快,气势不俗,暂且先看看来者何人……
青霄师太心绪纷乱之际,忽觉曹少钦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加重了一些力道,她抿了抿嘴,侧了下肩膀想要挣脱,但曹少钦仍然抓着,她心下有些慌乱,却也无可奈何。
只听那刘艳的怒骂声越来越虚弱,变得有气无力,骂上两句就要闷哼呼叫几声,显然药效已经发作了……
胡逸飞不顾身后徐增耀撕心裂肺的喊声,笑嘻嘻地一步一步逼近上去。
待他走近之时,却猛然听见一声暴喝:“淫贼尔敢!”
来人中气十足,显然是个武林高手。
只听那胡逸飞惊呼了一声:“华孤城!你怎么会在此处?”
曹少钦和青霄师太听了,顿时都面色微变,连忙收敛了气息。
华孤城,六扇门北门华总捕,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
华孤城乃是六扇门门主的弟子,其武功高强,乃是北门的定海神针,几乎等同于南门的玉总捕,其实力远在崔胜风、铁夏、唐徽音三人之上。
自去年起,华孤城离京追查白离剑一事,四处奔波,如今在莫西雪山之下相遇,也不奇怪。
曹少钦和青霄师太均是想,有华孤城在此搭救这对叔嫂,也无需他们出手了。
华孤城武功高强,还是六扇门总捕,嗅觉敏锐,若察觉了他们的踪迹,反而是一场大麻烦……
曹少钦侧耳倾听,那华孤城并不废话,扑杀上去,不过七八招,便擒下了那胡逸飞,丝毫不拖泥带水,又去给徐增耀解了穴道。
他心下暗想,六扇门门主那也是天人之境的高手,华孤城作为他唯一的弟子,其实力可想而知。
“多谢华总捕救命之恩……华总捕,我们中了这淫贼的毒药,还请华总捕命这贼人交出解药来,鄱阳帮不胜感激。”刘艳声音虚弱娇媚,急忙说道。
徐增耀也出声求助,语气有些急躁。
只听华孤城沉声问道:“你们中的可是逍遥门的阴阳合欢散?”
徐增耀似觉难以启齿,吞吞吐吐没有开口。
刘艳忙道:“不错,这淫贼说的就是这什么阴阳合欢散……”
华孤城叹了一口气道:“二位,当初我在江南时,也跟这逍遥门交过手,实不相瞒,这阴阳合欢散,还有那更厉害的天地合欢散,都是没有解药的。”
“它们又不是毒药,而是大补之物,连解毒丹药都没有用,只能……阴阳交融,疏导药力,否则损伤身体,乃至经脉寸断,爆体而亡都有可能。”
叔嫂两人听闻,都是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