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一缕晨光照进了小木屋,曹少钦才苏醒过来。
他先是闻到一股幽香,缓缓睁开眼,忽地见怀中的青霄师太闭着眼,眼睫微颤,面颊上一片通红,一时有些好笑。
青霄师太早已经苏醒了,但此时两人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交臂接颈,她稍有异动便会惊醒他。
青霄师太脸皮薄,更从未经历过这种场景,这会儿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所以只能装睡。
曹少钦便凑了上去,亲吻她绯红的脸颊,柔软的双唇。
青霄师太只是呼吸微乱,还是没有动静,仍在装睡。
曹少钦直接一个翻身……
青霄师太吓了一跳,连忙嘤咛了一声,装作被惊醒,视线甫一和他对上,立时有些惊慌失措。
“曹,曹大人,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青霄师太连忙从他身上脱离开,坐起来穿戴衣物,心下慌乱不已,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神。
想起昨日两人荒唐的场景,更觉颜面扫地,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心中又想,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同行之人一定会发现她和曹少钦都不在院中了,不知他们会如何作想……
如果传出半点流言蜚语,她没脸见人都还是小,若是污了峨眉派名声,那她就成了罪人了……
一时青霄师太心中一团乱麻,复杂至极。
曹少钦见状,心想这会儿两个人都冷静下来,不能对青霄师太逼迫太紧,得先以行动安她的心,再缓缓图之,否则激起她的防备心理,那就大大不妙了……
曹少钦也没再说什么,默默地穿上衣物,忽见自己的锦袍上沾上了几点血迹,斑斑点点,甚是惹眼。
他心中一动,沉默了一阵,拿起了那根玄色腰带,亲自替青霄师太围上。
“曹,曹大人,我自己来……”青霄师太一声惊呼道。
曹少钦不语,替她拴好腰带,顺势从后面将她紧紧抱住,正声说道:“师太,昨晚之事,我必定会负责的。”
青霄师太身形一僵,愣了片刻,才淡淡说道:“昨晚……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乃峨眉派掌门人,曹大人亦是当朝驸马,咱们毫无瓜葛,还请大人自重。”
曹少钦把脸埋进她秀发之间,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昨夜之事,是我强求于师太,都是我之过错……师太心中若有气有怨,尽管动手,在下绝不还手,但我的心意,还请师太明鉴。”
青霄师太听了,又想起了昨夜缠绵的画面,脸上一片滚烫,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也并非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女子,而是一派掌门,经历过江湖风雨,见识过世事浮沉。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将此事处理好,不让外人知晓,损及峨眉派清誉,她便谢天谢地了。
至于找曹少钦算账……
她生性清冷平和,从未有过这个想法,从实际上来说,也是不现实的。
再说昨晚,也是她意乱情迷,半推半就便……并非曹少钦强迫的。
青霄师太又不似那对叔嫂,是被下了药,对昨晚之事记得清清楚楚,当下她对曹少钦心情复杂至极,却没有一丝恨意……
青霄师太深吸了一口气,郑重说道:“曹大人待我极好,你的心意我已知晓,昨晚之事,我也不怪你——但是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曹少钦道:“当日在峨眉山上,师太曾承诺过,我有任何事,你都会效劳,可还算数?我现在便有一事相求。”
青霄师太听这句话,面色微变,已经隐约猜出了曹少钦想说什么。
“曹大人请讲……”
“我要师太做我的红颜知己。”
“这,这……这怎么可以?”青霄师太有些慌乱,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得道:“当时我的意思是,愿意为大人出手效力一次……”
“师太当时说的是,任何事都可,如今要违背诺言不成?”
青霄师太听了,愣在当场,良久之后,才长叹了一声。
“曹大人,你对我有意,不过是我尚未年老色衰,还有几分蒲柳之姿罢了……昨晚你已得偿所愿,我半生清白,都交给了你,也该满意了吧?”
“你身边这么多莺莺燕燕,又何必对我苦苦相逼?若此事败露,我有何颜面还活在世上?峨眉派清誉令名受损,我百年之后,又有何颜面去见家师与峨眉派列祖列宗?”
曹少钦也是叹道:“我之心意,师太日后自会明白。师太若看不上在下,我也无话可说……那我另有一事相求。”
“曹大人武功盖世,乃天下一等一英雄豪杰,我甚是钦佩,只是我乃出家修道之人,早已绝了尘缘。”青霄师太道,“曹大人请讲。”
“师太日后不愿与我有瓜葛,我也不强求,只求今朝,师太再且垂怜一次。”
曹少钦说着,去解她的腰带。
青霄师太连忙抓住他的双手,倏地脸色变了,满脸涨红,又羞又气。
“曹大人!你……”
她欲要骂人,但她修道素来清心寡欲,即便门下弟子笨拙犯了错,也从不打骂,如今对着曹少钦,更是骂不出口。
曹少钦道:“咱们再做一回夫妻,从此相忘于江湖,我绝非言而无信之人,必定信守承诺。”
青霄师太听他一口一个言而无信、信守承诺,只觉胸口郁结难舒,满心憋屈无奈。
当时她说那话,意思是可以不顾江湖规矩,为曹少钦出手效命一次,即便是公门斗争也会出手。
江湖之人攥着这些人情,向来都是办正事,绝不会拿这种承诺来行下流之事……
谁料曹少钦就是这样一个厚脸皮的无耻之人。
青霄师太心中又羞又气,只得连忙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旁人见咱俩一夜未归,定要心生疑窦,咱们还是速速回去吧,以免惹人非议。”
曹少钦道:“这算什么事?等回去了便说,昨夜咱们发现了敌人,你也追了出来,好一番追逐大战,耽搁了许多时辰。”
青霄师太听这话,脸上发烫,心下更是羞涩,昨晚还真是好一番大战……
又觉曹少钦手上动作,青霄师太当即慌了神。
“今日实在不行,要不……要不改日再说?”话一说出口,她便后悔了,登时面色赤红,羞愤欲绝:“不,我的意思是……”
“师太有令,在下岂敢不遵?”曹少钦连忙道,“那便改日吧。”
青霄师太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语气决绝道:“曹大人,事先说好,仅此一次……若曹大人事后再苦苦相逼,纠缠不休,我宁死不从。”
曹少钦叹了一口气道:“我对师太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岂会忍心伤害师太分毫?你又何必如此想我……”
青霄师太听这话,忽然想起当晚在峨眉后山上,曹少钦纵身跃下悬崖,在山洞中将她救了回来。
这一路上更是悉心照料,不辞辛劳,耗损自身修为助她疗伤……
还有当初在栖云山庄,曹少钦威慑群雄的场景……往日种种,一幕幕在心头浮现,青霄师太顿时心软了几分,有些感慨,只想她把清白交给了这样一个男子,也无话可说了。
“曹大人的心意,我也知晓,只是——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当下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整理好了衣服穿戴,串通好了说法,施展轻功,连忙往莫西城中赶去。
回到一行人下榻的院落,只见院里早是一片闹哄哄的了。
今早峨眉派众弟子不见青霄师太身影,一时都慌了神,又听说曹少钦也不在,岳秀波、妙空师太等人也是心中猜测。
还是曹少钦那名贴身的红衣婢女有言,一行人中唯他们两人的武功最好,绝不可能是两人遇险了,许是昨晚他们听到了什么动静,赶了出去。
众人一想,都是觉得有理,又不知他们去了何处,只得在院中耐心等待。
“师父,昨晚可是出了什么事?”净尘皱眉问道。
曹少钦接话道:“昨晚二更天后,我听到了些动静,赶了出去,正巧碰上了青霄师太,咱们赶出城去,遇上了逍遥门的淫贼想要作恶,我与师太正想现身,出手除恶,不料有六扇门北门的华总捕出手,解决了那淫贼……”
青霄师太面色清冷,气质绝尘,淡淡地点了点头。
众人听闻这回事,都是面色惊奇,议论纷纷。
“逍遥门的淫贼也来了?就凭他们也想抢白离剑?”
“这些个淫贼当真该杀。”
“华总捕,便是那位六扇门主的弟子?”
……
这话是出自曹少钦与青霄师太之口,众人都不疑有他,曹少钦显然还有内情没有吐露,但如果涉事隐秘重大,又怎么可能广而告之?
至于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外出……
曹少钦才弱冠之龄,而青霄师太已到中年,两人之间还差了一个辈分。
在众人的印象中,这两人都是当今武林一等一的绝世高手,把他们联系在一起,想的都是武林争斗、江湖搏杀,谁又会往男女风月之事的方向多想,除非先前就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岳秀波、岳夫人、妙空师太等人心中暗想,昨晚有动静,曹少钦能听到不说,青霄师太都能察觉,而他们却全然不知,心下有些惭愧,对青霄师太更加暗自钦佩。
唯独立在正房檐下的玉非烟似笑非笑,表情戏谑。
不过她戴了面幕帷帽,旁人都看不见。
曹少钦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又转向众人,高声说道:“如今莫西雪山下,不知汇聚了多少黑白两道的高手,各位定要小心行事,切莫大意……”
众人齐声应和。
曹少钦说完,忽然心有所感,转头和青霄师太对视上了,两人都是避开了视线,有些心虚……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丐帮
正厅之中,曹少钦正与岳秀波、青霄师太等人议事,忽有人进来通禀,土司家的马夫人前来拜见。
几人都迎了出去,便见一个身着当地部族服饰的妇人走了进来,那妇人身材魁梧,一身彪悍英气,一看就是一位女中豪杰。
“曹都督,中午我在府上设了薄酒,特来请都督并各位贵客赴宴。”
“马夫人客气了,昨晚才吃了接风宴,今天又有酒宴。我等前来莫州,还有正事尚未处理,不便连日宴饮。”
马夫人玩笑道:“昨晚吃了饭,今天不还得也要吃?”
又见曹少钦一脸认真,似乎作伪,连忙又道:“回禀曹都督,我已经派了人在四处打探那叶临风的消息了,只是至今还一无所获……若曹都督与各位贵客要进山,可以先去堕马峰上歇息,上面有一个部落聚居,我可命人引路,为诸位安顿妥当。”
听马夫人这话,当下曹少钦与青霄师太、岳秀波、妙空师太商议了一番,众人都觉在山脚下等消息太过于被动,不如上山去,若有什么动静,也能近水楼台,抢占先机。
午后时分,众人简单用过午饭,在马夫人的帮衬下,于城中备齐了干粮补给,往堕马峰上走去。
山路蜿蜒陡峭,走了约个把时辰,到了峰上。
这堕马峰是莫西雪山上的一个偏峰,海拔不算高,地势相较平缓,四下都是山林,世代生活着一些部落,当地部落人极少与外界往来,也十分排外。
好在马夫人作为土司夫人,在当地很有威望,向导持了她的信物,一行人畅通无阻,顺利抵达峰顶部落,安顿下来。
收拾妥当后,天色尚早,离晚饭还有些时间,曹少钦照常与岳瑶、楚君怜出了部落,四下闲逛。
走在山坡上,便见西北方向有一座大雪峰直插云霄,峰顶白雪皑皑,云雾缭绕,甚是奇险壮观。
路上有向导介绍,这是莫西雪山的主峰,绝天峰。
绝天峰太高了,峰上也无人烟,人迹罕至。
曹少钦遥望西北方向:“依我看,叶临风多半就在绝天峰上。”
“话说叶临风去哪不好,非得来这苦寒之地干嘛?”岳瑶说道,因为天气寒冷,她小脸一片通红,显得更加秀美可人。
时值六月,蜀地正是酷暑,但这山上海拔高,气温却十分寒冷。
好在华山派、峨眉派、水月庵都是江湖上一流的名门正派,底蕴深厚,能拜入门下的弟子,放在地方,也是青年才俊,内功各有造诣,不至于耐不住高原气温,生出水土不服的病症。
楚君怜怀抱双手,也看着远处的绝天峰:“叶临风累犯血案,加之手握白离剑,走到哪儿都能掀起血雨腥风,越是偏僻的苦寒之地,便越是他绝佳的藏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