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直接问罪,只怕余岱宗当场自刎,既保全泰山派,又免于被锦衣卫问罪。
锦衣卫动余岱宗,有两个目的,一者审讯出伪帝后人情报;二者威慑武林,让江湖人不敢交结文宣逆党。
逼死余岱宗,这次行动的价值就要大打折扣。
所以曹少钦设下这条毒计,抓住他独子威胁,再甩出铁证,不怕他不就范!
忽听魏翔怒道:“说的再好听,也绝不是你等上泰山横行霸道的道理!听闻曹大人在京中灭了三鼠,好大的威名,今天老夫非得领教领教!”
话音甫落,魏翔纵身跃进场中。
“来的好!”
曹少钦大喝一声,身形轻闪,一掌拍去。
他与魏翔原本有十余丈距离,众人只觉眼前白影一闪,他已到了魏翔跟前,真有如天外游龙,矢矫而至。
群雄脸色惊骇,无一不惊他武功之高,身法之快!
在江湖上便是如此,道理永远不如拳头管用。打上一拳,比讲一万句道理都有效。
曹少钦也是深知此理。
从他获得太玄经以来,还未遇上能让他全力以赴的敌人。
但在此刻,唯有展现强大战力,才能镇住江湖群雄,镇住泰山派!
曹少钦当即手段尽出,见魏翔发掌攻来,使出“赵客缦胡缨”化解纠缠,右手空空,却好似执有长剑,斜上一拳,正是“十步杀一人”的剑法。
他所出招式,既精妙又狠辣,更是魏翔闻所未闻,不过五六招,魏翔竟然难以招架,险象环生!
原本众人举了火把,泰山派见人群汇聚,怕暗中生乱,又命人点了许多灯烛,因而火光耀天,把现场照得白昼相似。
于是江湖群雄都把场中大战看得清清楚楚,见魏翔转瞬间就要落败,众人都是满面骇然!
魏翔其人是什么身份?东灵子开山大弟子,如今东灵子潜修,在余岱宗继任掌门之前,他才是泰山派身份最高之人!
他竟在曹少钦手中撑不过一个照面?
又听一声清啸,玄玑子已闪身进入战圈,与魏翔共御强敌。
他参战之前,先发啸声示意,次而出手,这便不算背后偷袭。
实乃见大师兄远不是对方敌手,再过几招,恐有性命之危,不得已才出手援助……
第三十五章 击掌为誓
两人合攻,可互为援引,前后夹击,往往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魏翔、玄玑子任意一人都是门派长老的战力,两人合击之势,远胜于曹少钦那日在白马庙所遇的魔教曜日使。
但敌人越强,曹少钦发挥的空间也越大。
他只觉丹田鼓荡,全身真气狂涌,拳掌刀剑不假思索的使出,偶尔掺杂一手兰花拂穴手近扰,或破空掌远攻,随心所欲,不拘泥于,却都恰到好处。
场上三人越斗越快,围观众人瞪大双眼,看得目不转睛!
内功稍弱者,连三人的身形都看不清,只觉眼前一团残影乱晃,让人头晕目眩,胸口烦恶,几欲作呕。
但场上的高手,如少林寺觉慈、觉悲,嵩山派魏胜观,华山派岳秀波夫妇、楚君怜,均是看得清清楚楚,脸色惊奇。
只见曹少钦以一敌二,攻势还犹如狂风暴雨般迅猛。
而魏翔、玄玑子二人全程被压着打,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两只小船,被巨浪席卷,随时都可能倾覆。
群雄均是心中惊愕……许多武林大派的掌门人物,也没有他这等高强武功,难道说此人年纪轻轻,名声不显,就已能比肩元魁?
这大景朝廷中,果真是卧虎藏龙,什么武林帮派,都无法与之相比……
只是几息之间,三人已相斗七十余招,忽地曹少钦抓住破绽,带住魏翔攻来的拳头,施展斗转星移,转向玄玑子,两人猝不及防,乱成一团。
只听砰的一声,曹少钦双掌按上两人胸膛,劲力微吐,两人哇的一声,喷出鲜血,身形倒飞而出。
忽有一道身影掠上,双手抵住他二人背心,缓缓卸去劲力,将二人接住……正是余岱宗。
登时现场激起轩然大波……魏翔、玄玑子二人居然败了?
这二人可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联手对敌一名锦衣卫百户,竟落得大败的下场……
再加上余岱宗通匪,其子盗窃锦衣卫,泰山派一夜之间,已经发生了三件足以震惊江湖的大事。
泰山派百年清白令名,今夜过后,可以说是颜面扫地!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场中唯一立着的身影……
嵩山派魏胜观眉头微皱,昨夜在泮河楼,他就猜出曹少钦是朝廷的人,却也没猜到是锦衣卫的人……
若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因为昨晚那点小摩擦记恨上嵩山派,祸事矣!
华山一行人中,岳秀波夫妇对视一眼,心中均有些不安。
华山派结交这样的人物,真不知是福是祸……如今他们可欠着曹少钦一桩大人情,若对方有命,岂能不听?
岳瑶将这场大战看下来,早已是满脸通红,见情郎所向无敌,自己也甚是激动,为之心摇神驰。
楚君怜见师妹如此反应,若有所思,只是摘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大口。
忽见余岱宗上前朗声道:
“各位朋友齐聚泰山,本为贺喜而来,却不曾想发生了这样的事,扫了大伙儿的雅兴,余某惭愧!”
“今夜之事,全因余某而起,不论结果如何,定会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曹大人,还请移步说话。”
余岱宗说完,转身进了屋。魏翔、玄玑子二人脸色晦暗,垂首跟在他身后。
曹少钦自然不会惧怕他们耍花招,也进了屋去。
魏翔、玄玑子二人进了偏屋疗伤,余岱宗开门见山道:
“曹大人,我儿万邽,当真有盗窃之举?”
“众目睽睽,人赃并获,岂能有假?”
余岱宗道:“我儿虽愚笨,也有自知之明,他那点微末武功,岂会冒犯各位锦衣大人?”
曹少钦道:“令郎喝了酒,兴许是酒壮怂人胆,醉后神志不清,也不得而知……余先生,还是说说你自己的案子吧!”
余岱宗冷声道:“凭那几张没头没尾的口供,只怕大人还不敢如此相逼,曹大人还有何后招,尽管拿出来。”
曹少钦略微有些诧异,这余岱宗果真有些心计,若不是泰山派内斗,此行只怕一无所获……
他一声令下,张勤等人带着两件关键证物进入。
当那幅竹君子画缓缓展开时,余岱宗脸色陡然惊变,如遭雷亟,身形发颤,几欲昏倒……他即便心有准备,但此物的出现,还是令他十分意外!
曹少钦道:“你与方崖交通信件、画作,通匪一事,证据确凿,余先生还有何话说?”
余岱宗猛地转头,看向偏房的方向,视线似穿过墙壁,落在疗伤的魏翔、玄玑子二人身上……最终他只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曹少钦挥了挥手,示意张勤等人带着证物下去。
“我知道总会有这一天的,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曹大人,你好手段啊。”
余岱宗抬头看向那块“元魁”的牌匾,缓缓说道。
曹少钦听他话中全无生气,似是心如槁木,已存死志,当即开口道:
“余先生想以死保全泰山派清白?朝廷本就无意牵扯泰山派还有老元魁,余先生何不为令郎着想?”
“他罪大恶极,落在你们手中,岂有活路?”
曹少钦眉头一皱,他该不会是在以退为进吧?
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余公子所犯之事,与文宣逆党相比,轻如鸿毛,只要余先生肯配合,去京城走一趟,我可以做主,保令郎性命无忧。”
余岱宗仰头大笑不止。
“曹大人好生狡猾!你为破三鼠案,威逼金龙帮汪元庆归附,他是什么下场?家破人亡!”
曹少钦面无表情道:“三鼠案是钦案,如何判决,不是我说的算。你可又知晓,汪元庆一对子女被判流放边疆,途中遭公差欺辱,还是我及时赶到,出手将他们救下,妥善安置!”
余岱宗收敛了笑意,满脸正色的看来,似乎在判断他所说真假。
曹少钦见状,知他已经意动。
此行成败,就在此一举。
“若余先生肯随我们走一趟,交代逆党之事,只要能戴罪立功,未必没有活路。”
“至于令郎,我曹少钦保证,一到京城就将他释放。”
“咱们可以击掌为誓……”
第三十六章 东灵子
夜已经深了,玉皇顶上却还是灯火通明。
群雄议论声四起,现场颇有骚乱的迹象,盖因今晚发生的事,太过于反常了。
余岱宗通匪,其子盗窃锦衣卫,这种事情当真闻所未闻。
而且双方还在屋内密谈,遮遮掩掩,让人一头雾水,难怪现场有些躁动。
就当群雄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忽见余岱宗走了出来。
“诸位,余某罪大恶极,以至累及师门,损害正派清誉,吾罪难恕,自愿脱离泰山派门墙,入京受审。”
现场轰的一下就炸开锅了,众人群情激动。
“通匪,到底通的是哪门子匪?”
“余掌门,莫非是锦衣卫的狗番子用余公子性命要挟,逼你就范?”
“锦衣卫想拿人,没有真凭实据,我秦老四第一个不同意!”
“对,我也不同意……”
却见曹少钦跟着走了出来。
“朝廷大案,岂能轻易泄露,让尔等知道?”
“谁有意见,大可以上前来,曹某领教阁下高招!”
他说话间潜运内力,振聋发聩,立即压倒所有人的声音。
刚才还在叫喊的那些人,此刻都哑火了。
方才曹少钦大败魏翔、玄玑子二人,武功之高,众人都看在眼里,谁又会自不量力,上去在群雄面前出丑?
曹少钦倏地出手点了余岱宗背后要穴,叩住他手腕上“列缺”、“偏历”两穴,带着他就走。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曹少钦竟是要连夜下山!
一群锦衣卫押上余万邽,强势开道,众江湖人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发作。
“觉慈大师、觉悲大师,还有华山岳掌门,你们就看着朝廷的人肆意妄为,欺压咱们武林中人?”
众人纷纷附和,颇有教少林、华山带头反抗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