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头陀暴喝一声,他面色狰狞,全力运转出金刚琉璃身!
噌!
一声脆响,如金铁交鸣,又似琉璃崩裂。
那道凝若实质的金色剑芒,不偏不倚地刺在铁头陀顶门正中。
铁头陀的金刚琉璃身,横练全身,无一罩门弱点,曾硬撼过无数武林正派的剑,黑道魔人的刀,始终牢不可破。
但此刻却如被铁锤砸中的冰面,蛛网般的裂纹自剑尖落点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他整张狰狞的面孔。
铁头陀双目圆睁,瞳孔中还倒映着那股金芒。
长剑自囟门没入,剑身插入过半。
曹少钦在空中翻了个空心筋斗,翩然落回三丈之外,衣袂飘飞,没有沾染上半滴血珠。
铁头陀死不瞑目,高大的身形僵立了两息时间,才轰然倒下!
曹少钦以手抚膺,只觉胸口阵痛。
天外飞仙,只此一招,一剑诛敌,却也消耗了他多半内力,引动了内伤。
他长吸了一口气,调匀呼吸,当即原地盘坐下来,运功疗伤。
残阳如血,圆日坠入西山,苍茫天地之间,只留有一道余晖。
连店驿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伪帝逆党赵廓一行人被尽数剿灭,锦衣卫也死伤惨重,十余人只剩下半数。
其中张勤战死,赵俭身中几剑,好在伤势并不严重。
他领着几名还能行动的缇骑,去马上取了伤药,给众人上药裹伤。
几人脸色凝重,偶尔瞥见地上同僚的尸体,心头伤感,长叹不止。
而后目光又集中在曹少钦身上……
但见他双眼紧闭,脸色满布一层金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不得闻,似乎是一具死尸。
众人只得原地休整,默默等待。
心中均想,这次要不是曹少钦大发神威,连斩逆党数名高手,那他们非得全军覆没不可。
曹大人居然打得过铁头陀,那可是黑道地榜排名第十的高手,足以比肩元魁……
这意思是,曹大人已有元魁实力?
嘶……
足足两刻钟后,天地间暮色逼近。
曹少钦头顶白雾弥漫,似一锅蒸腾的开水,他脸上金气大盛。
突然他张嘴吐出一大口黑紫色淤血,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那层金气褪去,恢复了清隽的面容。
赵俭也松了一口气,见曹少钦站起了身,他走了上去。
“大人……”
眼前白影闪过,他话音戛然而止!
赵俭低头看着胸口的掌印,满脸的难以置信……
白影如疾风掠过,将余下的锦衣卫尽数毙于掌下!
直到来到余岱宗、余万邽面前。
父子二人登时满脸惊骇,呆呆地看着曹少钦……难道他走火入魔了!
但见曹少钦眼中一片清明。
余岱宗惊道:“你为何要杀他们?这些人不都是你的下属么?”
曹少钦面无表情。
“方才那个康王世子说了什么?”
“当今皇帝因星相之说,构陷文武大臣,杀之,我父亦是被冤杀。”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有密奏之权,他们这些人也是临时抽调给我的,相处不过十天,我如何相信他们?”
“此战人员折损过半,衙门里必定会细细问询,这么多张嘴,都能守口如瓶?”
“今日之事,赵廓所言,但凡有一句话泄露出去,后果如何?”
“皇帝为保圣名,会不会杀所有人灭口?”
“即便不灭口,皇帝还会信任于我?”
“若有一日皇帝召见,我是去还是不去?”
“余先生,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余岱宗已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知道,说什么也改变不了结果。
曹少钦最后道:“我在泰山上与你击掌为誓,一到京城,就放了令郎……但现在还没有到京城,便不算背誓。”
说罢,他两道掌力打下,父子二人同时毙命。
曹少钦扫了一眼现场,满地尸首,只有他一人还立着。
场上多数人都是他下手杀的。
便是扫过那些锦衣卫手下时,他心中也没有起丝毫波澜。
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曹少钦展开轻功,在周围转了一圈,确认没有目击者,又依次检查了现场的尸首,确认没有遗留活口。
又在几具重要人物的尸体上摸索一遍,依然没有任何收获。
当即他割下了康王世子赵廓、铁头陀、崂山道士、余岱宗的人头,去驿站厨房简单处理过,将四个人头的头发结做一处,扯了一张床单包裹住。
曹少钦牵出三匹驿马来,将人头包挎于马鞍上。
又从己方队伍中拿出朝廷公函、锦衣驾帖、兵部勘合,及余岱宗案证物等关键物品随身携带。
一人三马,伴着朦胧夜色,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四十一章 元嘉帝
大景皇城,宫墙连绵,殿宇沉沉。
当今元嘉皇帝,烧丹炼汞,潜心修道,常因斋醮不视朝不祭庙,多有怠政之举。
养心殿布置典雅辉煌,昊天金阙玉皇上帝庄严宝相列中央,太上老君倒骑青牛居后殿。
精舍之内,元嘉帝身穿玄色道袍,五心向天盘坐于御座高台之上,背对众生。
一名鬓发染白的老太监跪在台阶上,双手高高举起一张人物画像。
元嘉帝眼神微眯,狭长的眼眸凝视着画像的人脸。
“康王世子,赵廓?”
“就是他领着人,杀了十四名锦衣卫,还是在京畿之内?”
冷峻、威严的声音,回荡在烟雾袅袅的精舍内。
“是奴婢失职,请万岁爷责罚!”
“奴婢一定督促东厂、镇抚司严加追查,七日之内,将京畿之地的乱党一网打尽。”
精舍大门外,一前一后的跪着两道身影,前者穿蟒服,后者穿飞鱼服。
正是东厂厂督汪田;
都督佥事,掌锦衣卫事周正。
十余年前,有内侍联手行刺皇帝,史称癸卯宫变。
宫廷传闻,幕后主使是文宣逆党,元嘉帝更在这次宫变中受了伤,落下暗疾,这才一心玄修,求取长生。
如今元嘉帝久居养心殿,侍从都是他信得过的老人。
外臣,还有习武的太监、宫女,都不能入精舍一步。
“追查?”
元嘉帝冷笑不止。
“自世祖皇帝、仁宗皇帝两朝以来,你们追查了五十年,厂卫上下都不知换了几拨人。”
“看见没?人家活得好好的,还在外边开枝散叶了。”
当今大景天下,有南倭北虏两大忧患,但最令元嘉帝如芒在背的,还是内部的文宣伪帝逆党!
东南的倭寇,北边的鞑靼,对于巍巍大景来说只是癣疥之疾,无法动摇朝廷根本。
而文宣一脉,同为赵氏皇族,在外称帝,暗中交通地方军政官员,时刻图谋复辟。
他们手中更是握着传国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对于信奉道玄之说,一心追求长生的元嘉帝来说,简直是如鲠在喉,绝不能忍受!
“奴婢该死!”
汪田重重地磕在地上,响声清脆。
周正亦然。
作为厂卫的首领,二人都是武林顶尖高手,在朝中更是权势赫赫,党羽众多。
但在这间精舍之外,他们与奴仆无异,予取予夺。
良久之后,威严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这个曹少钦,军户出身,从哪修得这身武艺?道门天宗首徒、灵山少林寺佛子,也不过如此了。”
周正抬起头来,只见道台上绣满经文的帷幔笼罩,看不清元嘉帝的身影。
“回禀陛下,此事臣昨日亲口问过——据曹少钦所说,他七年前奇遇了一名邋遢道人,得其传授真功,近日真功圆满,方显露神威……其言已不可考证,不知真假。”
“此人由定襄侯府举荐,过校考入锦衣亲军,至今已有五年零七个月,勤恳刻苦,忠心耿耿,累功升至百户,不似包藏祸心之人。”
元嘉帝沉默许久,才道:
“邋遢道人?”
“天下之大,草莽间卧虎藏龙,名山灵水之中,更不知有多少隐世高人……看来,他也是个有仙缘的。”
汪田忙道:“圣上明鉴!”
元嘉帝道:
“这个曹少钦,还算办事得力,朕记得上次三鼠案也是他破的,要大大的赏他,委以重任。”
“再派人去连店驿,给那十四名锦衣卫收殓尸首,好生安葬,抚恤恩赏,一个都不能少。”
周正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