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人,这……”
他脸皮抽动,被吓得惊慌失措,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只凭那小薄上所记的内容,曹少钦就能将他抓入诏狱,随意揉圆捏扁,谁也救不了他。
那精瘦汉子突然拍案而起,啪的一声檀木茶案四分五裂。
铁夏面色一凝,也刷的站起身来。
“曹大人,光凭你一句话,就让九州通坏了名声,这不合规矩吧?”
“咱们九州通自然不敢与朝廷对抗,按照衙门条例,拿驾帖来,九州通照办就是!若无驾帖,恕难从命!”
曹少钦直接抬手一掌!
昂!
掌风呼啸如龙吟,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见龙在田”!
那精瘦汉子但觉气息窒滞,好似有一堵无形高墙碾压而来。
他大惊之下,双掌全力推出抵御!
只听砰的一声,他身子有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撞碎了那四扇价值不菲的琉璃屏风,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双手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一看就已臂断腕折。
“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官面前拍桌子,不知死活!”
曹少钦冷冷说道,看了王掌柜一眼。
“把去年十二月廿九的票根都给我找来,误了本官的差事,我拿你是问!”
“是!是!”
王掌柜连声应下,再也不敢推脱,他起身后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那名锦衣百户上前,架着他前往库房。
厅上,铁夏重新坐下了,和唐徽音对视一眼。
两人一言不发,心中均是想道:“曹少钦从泰山回来后,武功又高了许多……但是脾气一点儿都没变,还是这么嚣张!”
别说他们六扇门的捕快不敢如此行事,就是在锦衣卫内,这么飞扬跋扈的人也没有几个!
挑了九州通的一家大分号不难,但事后如何收场?
当那幅小阁老的字画是白挂的?
明日一早,都察院、六科的弹劾奏折一定会像雪花一般飞入宫中……
不时,有缇骑搬出来了一箱票根,铁夏命票号人员拿着从章家搜出的银票一一比对骑缝章,很快找到了对应的票根。
票根上所记录,存银开票的人,正是——蔡氏布行,蔡裕!
江湖人上票号存银,使用假名也是常事。
但京中大商户,都是票号常客,掌柜伙计熟络,正常情况下不会用假名。
曹少钦拿着票根,不禁笑了。
他有预感,抓住这个蔡裕,离破案就不远了!
这案子虽然棘手,但办起来却比他想象中的顺利。
一来他思路清晰,抓住了章显意外身亡的这个疑点,立即派人去查。
二来他做事果决,不瞻前顾后,拖泥带水。
今日在九州通,若真被他们给唬住了,回衙门去办驾帖,等驾帖下来,只怕九州通已经意外失火了……
并非对方做事不够仔细,留下了这些痕迹……幕后主使搞定宝钞母版后,立即杀人灭口,堪称果断!
他们绝对料不到,半年之后,有人会去开棺验尸,把一根金针,几张银票串联在一起,顺藤摸瓜查到了他们身上。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完美犯罪!
除非出现各种巧合,还巧合的凑在了一起……
第五十四章 染坊
“曹大人,此事只怕要从长计议。”
忽然铁夏凑了上来,低声说道。
曹少钦眉头微皱:“怎么?这个蔡氏布行也是哪家权贵开的?”
铁夏道:“据我所知,东平伯府有份子,还有……楚王府。”
曹少钦当即心中一惊,这还牵扯到了皇子藩王?
楚王素有贤名,岂会暗地里做假钞买卖?这不是自埋祸根么?
一旦事情暴露,楚王声誉尽毁,绝无登临大宝的机会。
假钞获利虽多,与皇位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楚王身为储君之位的有力争夺者,拥趸众多,按理说不缺来钱的路子,怎会如此不智,做出这样的事?
还是说,有人陷害?
曹少钦稍微思索,便知此事棘手。
即便楚王真的昏了头,以假钞获利,这案子也不能查到他身上去。
普通的皇亲国戚也就算了,楚王可是皇子,天潢贵胄,他成了假钞案主谋……
朝廷颜面何在?皇室体面无存!
元嘉帝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谁把假钞案查到楚王身上,就是自绝于皇帝。
曹少钦沉吟片刻,道: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涉及到藩王,锦衣卫也要一查到底!”
“查到这个份上,蔡氏布行一定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以染坊掩人耳目,暗地里行制假钞之事。”
“咱们先回衙门,调集人手,将其一网打尽。”
“把这些人一并带回去,绝不能走漏消息!”
铁夏见曹少钦如此义正言辞,不好再劝说,只能应下。
……
正午时分,北镇抚司。
“这个蔡氏布行在城内有七家店铺,咱们兵分几路。”
值房内,六扇门总捕与锦衣军官围着大案,听着曹少钦号令。
“沈锋、陆沉、王平、赵安,你们各领人马,去查封在内城的六家店铺。”
“是!”
四名锦衣卫百户齐声应下。
“外城西南角的店铺地处偏僻,铁总捕,你们六扇门去一趟。”
“是!”
曹少钦最后看向齐盛。
“齐大人,你带人去将蔡裕捉拿归案,查抄蔡家,不许走脱一人,尤其搜出了什么账册账簿,都要就地封存,切不可损毁遗失。”
“是。”
齐盛有些幽怨地答道。
他是荫封入的锦衣卫,武功不济,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
昨晚一夜奔波,累个半死,刚回家睡下,又被曹少钦派人揪了起来赶到衙门,正一顿子火气。
曹少钦环视众人。
“若遇强敌,发信号求援。”
众人领了命,各自去清点人手,出了衙门。
曹少钦推着唐徽音,来到了院中。
“若蔡氏布行与假钞案有关,必定牵连楚王,你如何处置?”
曹少钦笑了笑,没有回答。
“圣恩浩荡,赏赐了我一处宅院,我昨儿刚搬进去,园子里景致不错,等这案子结了,我做东道,你可要赏光。”
唐徽音也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地点了下头。
“此案不能牵扯到楚王。”
她扭头看着曹少钦,提醒道。
“你这是在……担心我?”曹少钦看着她道。
唐徽音低下头,不再言语,转动轮椅就要离开,却被曹少钦一把拉住了。
他笑道:“放心吧,这种大事,我省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忽然曹少钦抬起了头,往天边看去,唐徽音也抬头望去。
只见西南方一道红焰冲天而起,爆炸开来,在白日里也很显眼。
唐徽音面露忧色道:“是西南角,铁大哥遭遇危险了……”
曹少钦笑道:“查封一个布行,能有什么危险?看来是遇上大鱼了。”
唐徽音正要回话,只听腾的一声,眼前那道颀长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
正南坊,蔡氏布行。
布行临河,采取前店后坊的经营模式,此刻前面店铺里各色棉布散落满地,后边传来震耳的喊杀声。
染坊里,几匹染好的靛蓝色棉布挂在竹竿上,随风晃起……忽然一道身影倒飞过来,撞翻了竹竿。
铁夏捂住胸口,紧咬牙关爬了起来。
“就凭你,也配叫‘铁拳无敌’?不够俺们兄弟打的!”
铁夏抬头看去,两个壮汉压了上来。
这两兄弟使的是苍岩派武功,想来就是冀地黑道有名的熊远庭、荀皓,两人并称“苍岩双虎”。
铁夏心中愈发沉重,苍岩双虎成名十余年,曾经还劫过朝廷发往边镇的赏赐,六扇门几次围捕,都以失败告终,可见这两兄弟武功之高。
对上一虎他都胜算不大,更别说如今两虎联手。
“二弟,别跟他废话了,没见刚才他发了信号?赶紧杀了这个鸟总捕,逃命要紧!”
见双虎攻了上来,铁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曹大人的轻功当世一流,只要再撑一会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