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公主还了一礼。
曹少钦心中琢磨着……清河公主是拜药王为师,江浔是药王曾孙,按照辈分相称,那就差远了。
但如此称呼,看来这两人也生分的很。
江浔笑道:“昨日我求了曹兄,有武道上的疑难要请教他,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们了。”
同为男人,曹少钦瞬间明悟。
看来这江浔对清河公主有意思……
但公主走到哪儿都是公主,身边一大堆太监宫女,加上男女有别,即便同住一谷,互为近邻,平日里也不好走动来往。
这江浔以找他请教武功为借口,只为来见一面清河公主。
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他这点小心思谁还不知道?
曹少钦道:“这倒是不巧,厂公委我重任,护公主殿下安危,当值时间,不好与江兄研讨武艺。”
清河公主笑道:“无妨,曹千户,你就指点一下江公子的武艺,他是药王后人,切勿伤了他。”
她抱着白貂在一旁石头上坐下,一副看戏的架势,那女官肃立在她身旁,手按剑柄。
曹少钦细细咀嚼着她说的话,品出了一些深层次的意思。
“臣谨遵殿下令旨。”
他走向那女官,道:“我这青冥剑杀气太重,不适合比试,借你的剑给我使使。”
那女官面无表情,一双冰冷的眼眸中满是寒意。
曹少钦只得看向清河公主。
“夜鸢。”
听见清河公主出声,那女官才解下佩剑,扔给了曹少钦。
夜鸢……名字还挺好听的。
曹少钦对她一笑,转而走向江浔。
“江兄,请。”
江浔拔出剑了,脸色郑重无比:“曹兄,请赐教。”
说罢他刷刷几剑,疾刺而出,一剑快似一剑,剑法老练,嗤嗤有声,内功也甚是不俗。
曹少钦提剑,轻飘飘地出了几招,铮铮铮几声,火光飞迸,将江浔攻势全部挡下。
转瞬之间,两人斗了十余招,江浔剑法精妙,却总是被曹少钦轻松拆解,随即以更巧妙的剑招还击过去。
忽地曹少钦抢上一步,长剑从左上斜斩而下,势劲力急,剑刃破空发出尖啸,似要将天地斩开。
江浔身手矫捷,向后跃开,出剑一挡。
噌!
半截剑尖飞了出去,江浔握着断剑,手腕止不住的颤动,显然是被巨大的劲力震麻了。
“承让。”
曹少钦行了一礼。
对方是药王后人,原本他想着,怎么都要给点面子,多放点水,拆解个几百招。
但清河公主话中似有深意,要他给江浔上上强度……
江浔呆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还了礼:“曹兄武功高深,名不虚传,是我坐井观天,自不量力了。”
他又对清河公主躬身行了一礼。
“殿下,告辞。”
说罢提着断剑,转身自来时路走了,背影垂头丧气,失魂落魄。
待其走远,清河公主才道:“前几天江公子听闻孽镜台一事,说要护送我回京,药王谷隐世多年,岂能因我被卷入天下斗争。”
原来如此,江浔找他切磋武功,也是想要在清河公主面前证明自己。
只不过从现实的角度来说,他还是更适合走医道……
“想来江公子也能明白殿下苦心。”
曹少钦说着,走到夜鸢面前,递还长剑,笑道:“多谢夜姑娘。”
夜鸢仍是满面寒霜,劈手夺过。
却见清河公主手拖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二人……似在八卦?
清河公主采完了药,提着竹篮走到溪边,洗去草药上的泥土。
这些粗活她也不吩咐宫女去做,亲力亲为,干起活来动作娴熟,像是一个采药女郎……只是生得太过漂亮,寻常人家养不出这样的女儿。
回程走的是另外一条路,途中有一片果树,结着不知名的果子。
清河公主走到树下,踮起脚尖采着果子,但见她姿势娴雅,一双纤纤玉手洁白无瑕,指如柔葱,肌若凝脂。
那些果子只有荔枝大小,红了半边,清河公主采了一捧,让夜鸢拿给曹少钦。
“曹千户,刚才你做的不错。”
“多谢殿下赏赐。”
曹少钦接了果子,便闻到一股甜香,咬了一口,果然鲜脆,汁水充足。
他吃了几个果子,心想,这清河公主美若天仙,又这么会笼络人心——赐饭、素手亲采野果,谁不愿意为她拼死效命?
换做寻常男子,只怕当场赌咒发誓了,即便心志坚定如他,心中也是泛起圈圈涟漪……
而后三人回去,清河公主进了木屋清修,仍是黄昏时分出关。
次日照旧,上午清河公主采药,曹少钦跟随,下午她修行,他无事可做,只叹她生活规律,也十分无趣。
忽忽三日过去,已到了清河公主出谷的日子。
清河公主令下,只带了老太监刘忠、贴身女官夜鸢,轻装简行,其余人等七日之后,再启程归京。
她知此行凶多吉少,不愿意牵连这些跟着她在谷中苦熬七年的宫人。
众人都知她心意,在场宫人,无不泣泪者。
曹少钦帮着收拾行李,站在木屋门外,便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再往里看了一眼,才知别有洞天。
但见地上铺了两层防潮毡,又铺了一层大红云纹锦毯。
窗边设一对兰花式洋漆小几,匙箸、香盒、茗碗、痰盒、汝窑美人觚——觚内插着不知名的花卉,几旁椅子,都搭着锦绣椅搭,下放一副脚踏。
再往里瞟眼,可见软榻上罩着涟珠帐,墙上挂了几幅字画,落款都是历史上最负盛名的才子墨客。
其室宇精美,铺陈华丽,在皇宫内廷也不过如此,哪有一点清贫的样子?
曹少钦只道,是自己见识短浅了……
第六十六章 路遇
离谷之前,清河公主先至药王殿拜祭,鹤长老、江浔等人早已备好祭祀所需的香烛清供。
曹少钦进了药王殿,但见梁上悬着块大匾,上书“抱朴守真”四个大字。
殿内布置简朴肃穆,两壁悬着一幅幅画像,看画上文字,这些人都是历代药王及弟子。
清河公主先于香案前祭拜了先人,又来到一幅画像前,躬身行礼。
“徒儿要出谷了,不敢打扰师尊清修,恭祝你老人家早日勘破天机,得道飞升。”
曹少钦心中一动……
这药王修行的下一步就是飞升,那他现在岂不是已经到了武道绝顶境界,堪比当世武魁?
又见药王画像旁边有一个空位,一看就是原本挂有画像,后来被人撤走的。
他心中好奇,反正马上走人了,也不怕惹人不快,便问向一旁的江浔。
“江兄,此处怎么有一个空位,这是何故?”
江浔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
“此事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鹤长老接话道,“这人原本也是药王谷弟子,乃是谷主师兄,只不过行差踏错,堕入了魔道,被上一任谷主逐出门墙。”
药王的师兄?
又听鹤长老道:“这人在江湖上,也是大名鼎鼎,他的名号你一定听说过,他叫——丹鼎老人!”
“丹鼎老人……黑道天榜第七的丹鼎老人?”
曹少钦心中一惊,这丹鼎老人武功绝世,不输武魁还是其次,最要命的是他那一身毒术。
中了他的毒,几乎无解,有的毒让你立即毙命,有的毒让你日夜都生不如死,江湖人向来闻之色变。
没想到这名用毒天下第一的高手,是出自医道魁首药王谷……
出了药王殿,清河公主、曹少钦、夜鸢、刘忠径出谷去,鹤长老、江浔相送至谷口。
分别之时,江浔神情伤感。
此时交通不便,别时容易见时难。
再说本朝公主,十四岁就开始招驸马,清河公主在药王谷清修七年,如今已满十八岁。
等她回了京,最迟明年,就会开始挑选驸马,既为人妇,外人哪里能得见一面?
江浔一阵伤感,腹中有千言万语,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四人背影走远。
“咱们也回去吧。”鹤长老道。
江浔点了点头,长出一口郁气,他握紧腰间的断剑,转身回了药王谷……
……
“参见清河公主殿下!”
清河公主所乘车驾,从营地驶过,接受一众厂卫的拜见。
邵善道、蓝世玉两位道爷,也是执手行礼。
汪田等人在外,早已准备就绪,清河公主车驾一至,即刻出发。
曹少钦仍是骑马护在车驾旁边,与在车内同坐的夜鸢,驾车的刘忠,共同随身保驾。
当日出了药王谷地界,来到一处城镇过夜。
厂卫包下了镇中唯一的客栈,赶走店家小二,将客栈里外围了两圈,又向外散了三层守卫,分批值守。
客栈上房内,清河公主坐在上首,汪田、曹少钦、刘忠在下方列坐,正在安排随行大小事宜。
汪田道:“路上殿下所用水食,还请刘公公从头到尾仔细盯着,此事最为紧要。”
刘忠淡淡的道:“知道了。”
“夜尚宫贴身护卫殿下,片刻都不能离,白日里曹千户随驾护持,晚上咱俩在门口轮班值守,你值上半夜,咱家值下半夜。”
元嘉一朝只有清河一位公主,独居凤阳宫,夜鸢为她宫中女官之首,即尚宫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