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感觉仿佛掉进了冰窟窿中一样。
他们都知道，那不是身体的冷，而是感受到了一股无孔不入，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压力.
这所有的压力都来自于眼前这个初出茅庐不过一年，却已名满江南，如今风头更是一时无两的年轻人——秋满天。
秋满天随随便便站着，不但没有任何动作，而且气质给人一种说不出慵懒。
他仿佛不是来决斗，而是和人闲聊扯淡的。
面对这样一个人，实在不应当生出什么压力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龙城壁、卫空空偏偏感受到了可怕的压力。
这一刹那，他们想到了孙剑。
第一战就是孙剑和楚天交手，楚天一出剑便击败了外家横练功夫造诣极高的孙剑。
他们本来瞧见孙剑被楚天一剑击败了，颇为不屑，认为孙玉伯的儿子不过徒有虚名，甚至虎父犬子来称呼也不为过。
可在面的秋满天以后，他们才明白孙剑遇上了多么大的压力，面对的是个多么变态的对手。
——并非孙剑不强，而是对手太强了。
两人不约而同浮现了这个念头。
龙城壁、卫空空都是对自己极自信的人，他们虽然现在在江湖上的名气不算大，可他们相信迟早以自己的本事能名满天下。
他们不知道害怕为何物，压力为何。
可如今知道了。
他们第一次感觉如此沉重的压力，他们也第一次怀疑自己是否能胜，他们已没有必胜的信心。
龙城壁、卫空空都知道这种状态不可取，他们想要抛掉这种状态，可不知道为何难以摆脱。
龙城壁、卫空空不约而同看了彼此一眼。
他们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一个眼神就能瞧见对方的想法，但也一个眼神间，他们又给对方注入了斗志。
他们虽然没有完全摆脱秋满天的压力，但至少已有了一战的勇气。
龙城壁、卫空空终于抬起头打量秋满天，打量这个可怕的对手。
秋满天早已在看龙城壁、卫空空。
秋满天不是先看人，而是先看兵器，再看手，而后再往上看，最后上下扫过。
龙城壁、卫空空被楚天扫过，都生出一种感觉，仿佛自身已没有什么秘密了。
龙城壁的刀叫风雪之刀，是风雪老祖的成名武器。
这是一口宝刀。
刚才龙城壁和舟在天决斗的时候，秋满天就打量了这口刀。
这的确是一口好刀，却和白小楼的小楼听雨、墨七星的七杀刀不同，风雪之刀堂堂正正，正如同龙城壁这个人一样，也堂堂正正。
卫空空的剑不是一口好剑。
这口剑和路小佳的剑一样。
薄、长、细且锋锐。
这样的剑，即便材质再精良，也容易断。
更何况刚才卫空空和单亦飞的交手，秋满天也看了。
这口剑的材质普通，是一口很普通的剑。
可便是这口很普通的剑，斩断了单亦飞的宝剑。
厉害的不是剑，而是人以及剑法。
秋满天对自己的对手很满意，无论龙城壁还是卫空空，都是如此。
秋满天满意的时候，会露出笑容。
现在他的脸上已有了笑容。
秋满天不是个难看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也绝不会令人讨厌。
龙城壁、卫空空已瞧见秋满天在笑，也没有生出任何讨厌之意，可有些奇怪。
卫空空对他道：“你在笑什么？”
秋满天回答道：“遇上值得出手的对手，我当然要笑，难道要哭吗？”
卫空空怔住，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从未听人说过这种话。
秋满天却继续说了下去，对他道：“我在动手之前，一向会问几个问题，我希望你们能回答。”
卫空空不说话，看着秋满天。
龙城壁爽朗一笑，道：“你问。”
秋满天立刻问了：“你们为什么要和我交手？”
龙城壁不假思索道：“第一，只有击败了你，才能和柳生但马守交手，第二，我想看一看你的本事。”
卫空空也很快开口了，道：“我想击败你。”
卫空空的回答更简洁，目的更明确，他没有想太多。
卫空空做事一向不会太想多，这是卫空空、龙城壁两人不同的地方。
秋满天点头，又继续问道：“你们想不想杀我？”
龙城壁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想。”
秋满天道：‘为什么不想？’
龙城壁道：“我知道你的规矩，一旦有人要杀你，那么在你眼中那个人就不是人，你当然也会毫不留情杀了那个人，我不想被你杀！除此之外，你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个侠客，我龙城壁从来不乱杀无辜，更不杀英雄。”
秋满天望向卫空空道：“你呢？你想不想杀我？”
“不想！”
“为什么？”
卫空空淡淡道：“你不该死，我自然不能杀。”
卫空空在杀人这一方面和秋满天很像，认为不该杀就不杀。
秋满天叹了口气，对卫空空道：“你应该杀我。”
卫空空愣住了，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秋满天淡淡道：“如果你不想杀我，那么你怎么能发挥出砍脑袋剑法的真谛呢？”
卫空空更惊讶了：“你也知道砍脑袋剑法？”
秋满天笑了笑道：“你不知道卜鹰是什么人吗？”
卫空空当然知道，卜鹰是大赌徒。
可这和卜鹰有什么关系呢？
卫空空不明白，可龙城壁明白。
他解释道：“卜鹰是大赌徒，却不是大赌鬼，他一向赢多输少，原因在于他总是了解下注的对象，据传江湖上大部分有本事的人，卜鹰对他们的资料都能如数家珍，你的砍脑袋剑法也一样。”
秋满天露出了一抹赞赏之色，道：“正是如此，卜鹰告诉我，砍脑袋剑法是剑势最狠，最霸道，最残忍的剑法，但凡惨死于砍脑袋剑法下的人，大部分都是断头而死，故而被称为砍脑袋剑法！而一旦施展了砍脑袋剑法，也代表已准备杀人了，而你若不打算杀我。又怎么能发挥出砍脑袋剑法的威力呢？”
卫空空淡淡道：“砍脑袋剑法只杀该杀的人，遇上不该杀的人，又何必用。”
秋满天道：‘因此你宁愿败？’
卫空空淡淡道：“杀了不该杀的人取胜，又有何意义？还不如败了。”
“说得好！”秋满天微微一笑道：“能有你这样的对手实在好极了。”
卫空空没有说什么。
秋满天又一次扫过两人，道：“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你们有什么话。”
言外之意，没有什么话就可以动手了。
卫空空无话可说。
龙城壁却说了一句话。
“十招之内，我们不能败你，无论胜败如何，与东瀛高手决斗的机会都是你的。”
秋满天微微一笑：“你舍得？”
“没有什么舍不舍得？若十招之内，我们联手还击败不了你，代表没有这个资格，既然如此，又何必丢人现眼呢？”龙城壁拱手道：“请。”
卫空空亦拱手为礼：“请！”
秋满天再一次扫过两人，沉声道：“请。”
言语已毕，惟有一战。
高手对决，需要看准时机。时机到了才能出手，若时机不到强行出手，那就是破绽。
一旦被对方寻到破绽，那么就可能会败。
这个道理每个人都动，因此他们已在等了。
等待那个时机出现。
可他们没有等到时机的出现。
话音落地，剑已出鞘。
秋满天的剑。
他不想等.
第二百一十七章、两剑
时机未到，剑已出手。
秋满天不想等了。
因此他出剑。
剑光一闪，剑已刺向卫空空。
秋满天的对手不止一个，而是两个。
可是他先找上了卫空空。
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卫空空、龙城壁此时的本事相差无几，秋满天无论找谁都是自然而然的事.
可有一点很奇怪。
秋满天似乎已忘记了龙城壁的存在。
龙城壁的武功极高，刀法极可怕，虽然难以和白小楼、墨七星等顶尖刀客相提并论，但一手刀法绝技，的确超卓非凡。
忘记这样一个超级高手的存在，这是任何有脑子的人都不应该犯下的错，可秋满天这样的聪明人却犯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