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已没有任何人比秋一枫更了解金开甲。
正因如此秋一枫才敢做出这种决定。
金开甲沉默了。
此际,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他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高兴吗?有之!感动吗?有之!痛苦吗?有之!伤感吗?有之。
五味杂陈。
不过秋满天一句话令金开甲身躯一震。
秋满天一字一句道:‘这世上不但有肝胆相照的朋友,也有肝胆相照的仇敌,阁下与我父亲便是如此。’
金开甲身躯巨震,喃喃自语:肝胆相照的仇敌!
他也不知道念了多少遍,眼泪都已流了出来。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起泰山之巅一战败北之后,实力大打折扣,被竖子所辱的场景。
当时秋一枫瞧见了,便不假思索救下了他。
他虽然败得心服口服,但不愿意承受秋一枫的恩情,甚至对秋一枫破口大骂,可秋一枫什么都没有说,一直照顾他,甚至为了他的安危着想,将他带到了孔雀山庄。
最后他甚至不惜以孔雀翎为引,激励他刻苦修炼武功,便为了今日这一击。
往日种种浮现脑海。
这位即便惨败也不曾落泪的铁血大汉眼泪已哗哗哗的流了下来。
他仰天大笑,狂笑!
笑中带泪,泪中带笑。
“肝胆相照的仇敌,能有这样的仇敌,此生已是无憾了。”金开甲对秋一枫已无比敬重了。
这一份敬重并非来自于武功,而是品性。
这样的秋一枫,举世又有几人呢?
秋满天望着金开甲,感慨万千。
他一方面佩服父亲,另一方面又松了口气:至少他能肯定孔雀翎并没有丢失,还在孔雀山庄.
第二百九十三章、一缕情丝
金开甲被秋一枫断了一臂,却从未恨过秋一枫。
两人的决战本就是他挑起来的,金开甲一直很想知道他的‘重楼飞血’是不是能胜得过孔雀翎。
为此,他甚至拿整个孔雀山竹昂威胁秋一枫,这才有了后来的决战。
仅从这方面,即便死在秋一枫手里,金开甲也不会恨秋一枫.
不仅不恨,而且感激。
他当然要感激秋一枫。
那一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非秋一枫手下留情,他就不止是断一臂,而是失去性命!
金开甲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秋一枫已做到了最大的手下留情了,那个时候如果不斩断他的手臂,那么秋一枫非死不可。正因如此,金开甲这样的汉子怎么可能恨秋一枫呢?
他不愿意留在孔雀山庄只不过是拉不下面子而已,秋一枫当然也了解金开甲的性情,因此用孔雀翎为赌局,最后令向来信守承诺的金开甲留下来。
秋一枫当然不打算永久留下金开甲。
他留下金开甲,并非是因为金开甲的战力高强,而是左臂被断的金开甲一身实力大不如前,而金开甲行走江湖之时又得罪了不少人,如今的金开甲在实力未复的情况下行走江湖,简直九死一生。
只要金开甲有自保之力,秋一枫便会任由金开甲离去。
这方面的事情秋一枫虽然没有说,可金开甲又如何不明白呢?
孔雀山庄三百多年,前后历经十七代庄主,历代庄主虽然未必是惊才绝艳之辈,但也绝对算得上英雄豪杰这四个字,而且孔雀山庄创立以来,门人弟子数千,却极少出现败类,即便有孔雀山山庄也会率先铲除,绝不贻害武林。
也正因为孔雀山山庄是这样的势力,故而才得到江湖人的敬仰,而正因为秋一枫是如此宽大仁慈之人,才能和性情偏激的薛衣人成为朋友,并且才能请得动薛衣人传授儿子秋满天武功。
历代武林,对孔雀山庄知道的太多,却对孔雀山庄的门人子弟却知道太少,甚至于连孔雀山庄庄主也知晓得并不算太多,而这一切都因为孔雀翎实在太耀眼了,它如同开屏孔雀一样,许多人都只注意到了孔雀开屏的风采,却忘记了孔雀本身——若没有孔雀,又怎么会有孔雀开屏呢?孔雀开屏既然惊艳,那么孔雀自然也非泛泛之辈。
金开甲向来木讷寡言,即便解开了心结,也依旧言辞极少,若非秋满天开口,金开甲几乎不会多说一句话的。
金开甲和秋满天、墨玉夫人一道上山。
金开甲走的颇慢,而且很谨慎。
他会这般,只不过是因为秋满天身边的人——墨玉夫人姬悲情。
金开甲十三岁闯荡江湖,如今足有四十载,他见多识广,自然知道墨玉夫人姬悲情之名,可却从未见过姬悲情,也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喜欢依偎秋满天怀中口口声声要见公公婆婆的女人,居然是昔年那位一己之力颠覆武林,成为武林女帝的传奇人物。
虽然不知道女人的身份,但金开甲毕竟是金开甲,他对女人非常戒备。
女人举手投足之间似乎不懂武功的样子,可金开甲却感觉这是个平生仅见的超级高手。
金开甲几次目光望向秋满天,有询问之意,可得到的只是秋满天苦笑摇头。这也愈加断定女人的身份不凡,也断定这女人并非秋满天的女人。同时从秋满天对女人的态度来看,秋满天也应当不是被胁迫了。
秋满天闯荡江湖历经风霜,已经年满十六岁,他的模样也因为经历了江湖风雨,更显得成熟,可即便如此看上去也不过二十的模样,而墨玉夫人无论如何看也都显得太成熟了,这样两个人实在难以和情侣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金开甲猜不透两人的关系,但也没有揣测的。
金开甲相信只要抵达孔雀山庄,那女人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束手待毙。
走过一条长长的石阶,掠过两旁萧瑟的枫树,终于已能瞧见气势不凡的孔雀山庄。
孔雀山庄并已奢华著称,但却令人感觉说不出的金碧辉煌,任何人只要来到孔雀山庄,都会为其恢弘所震撼。
山庄一共有九重院落,其中大部分都是三百二十年前建造的,后历经无数代,才有了现如今的模样。
在这样一个地方建造这样的建筑,任何人瞧见了也不得不说是奇迹。
金开甲将秋满天护送到大门前便停下了脚步,他不打算再送秋满天了,也没有必要再送了,因为山庄的三重大门都已打开,人已冲山庄中走了出来。
其中有一个人是金开甲不愿意见到的——秋一枫。
金开甲还不知道如何面对秋一枫,因此他便走。
秋一枫为他安排了一栋独立的院落。
这栋院落虽然不在孔雀山庄,但也靠近孔雀山庄,在孔雀山庄的地盘内。
孔雀山庄的一草一木,秋满天都了若指掌,可如今他望着这处已看光了风景,却有些如痴如醉了。
阔别一年,他又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宁静祥和的地方,见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以及父亲。
秋满天自认自己是个心肠很硬的人,可这一刹那他的眼泪却已险些要掉了出来。
但没有,因为他的父亲秋一枫、母亲月蓉以及三弟秋水清已朝他而来,特别是有些胖胖的秋水清飞奔而来,一双眼睛中是泪光,但也充斥着激动之色。
秋满天收起了情绪,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墨玉夫人也笑了,不动声色松开了手,看着他柔声道:“假若有一天你能对我这样笑,或许我会陪你。”
秋满天有些愕然,随即笑道:“若真有这一日,我是绝不可能放过你的。”
墨玉夫人又笑了笑,主动向后退了两步,留下空间给秋满天。
秋满天什么也没有说,可心里对于墨玉夫人的好感有多了一些。
最初秋满天不愿意和墨玉夫人扯上任何关系,后来没有法子摆脱,也干脆将武功高强的墨玉夫人当作提升武功道路上的工具人了,后来却又馋了墨玉夫人,而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墨玉夫人或多或少有了一丝其他的情绪。
秋满天知道他实在不应该流露出这样的情绪的,他和墨玉夫人正在进行一场死亡游戏,一旦墨玉夫人厌倦了,那么便是他死的时候。除非他在之前击败或者征服墨玉夫人。
可秋满天却还是不经意间涌现了这些本不应该出现的情绪。
感情是没有法子控制的,即便秋满天这种人也一样不能。
秋一枫不能,墨玉夫人也一样不能。
墨玉夫人本来只是游戏人生,看秋满天有趣。
可这近两个月的相处,墨玉夫人发现秋满天实在是个很独特的人,她也不经意间对秋满天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情绪。
她本以为自己会很快对秋满天厌倦,而后毁掉。
可结果,这短时间比她认为得要长得多。
墨玉夫人甚至有些想要笑,因为她感觉自己对秋满天居然生出了一抹异样,甚至有些舍不得秋满天死掉了。
墨玉夫人当然知道这并非儿女私情,只不过是秋满天特殊而产生的独特感觉。
可正因如此墨玉夫人才感觉好笑。
她甚至不止一次闪过一个念头:这场死亡游戏或许她会失败。
这是数十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因此这场争斗还在继续下去。
或许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分出胜负.
第二百九十四章、孔雀翎丢了?
有人认为相聚是为了别离,也有人认为别离是为了相聚。
秋满天不知道两者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回到孔雀山庄秋满天很舒服,听着三弟秋水清欢快的叫声,听着母亲的唠叨,听着父亲秋一枫的笑声,秋满天满意极了,愉快极了。
他希望未来永远这样下去。
可他也知道要守护这一切,他就必须足够强,强到令全天下人都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冒犯。
想要做到这一切有很多种方式,但秋满天打算用最难的方式——剑.
成为天下第一剑客,取代孔雀翎对于江湖的影响,那么世上又还有谁敢打孔雀山庄的主意?
这注定是一条极困难的道路,但秋满天决定走下去,而且也必须继续走下去。
原因无他!
他想要走下去,而且他的身后也已肩负了太多的期盼与希望,他必须走下去。
秋一枫强忍着欢快的情绪,但还是不可避免喜形于色表现出来了,脸上时不时出现的笑容,任何人都看得出秋一枫对这个二儿子非常满意。
金开甲瞧见了必然会很不可思议,要知道即便秋一枫赢下了决斗,也并未流露出这般的得意之色。
此际的秋一枫的确很得意,比他自己取得任何成就都要得意,如今的秋一枫已不是孔雀山庄庄主,只是一个父亲。
但秋一枫却没有忘记自己是孔雀山庄庄主的身份,他没有忘记招待墨玉夫人姬悲情。
秋满天看见父亲朝墨玉夫人走去,想要上来阻止,但秋一枫给了他一个眼神:一切我都知道了。
秋满天看出了秋一枫眼神中的意思,因此也没有了动作。
秋一枫来到墨玉夫人面前,虽然没有热情招呼墨玉夫人,但在礼节上没有任何失礼之处,而且秋一枫也为墨玉夫人安排下了居所。
即便在这过程之中墨玉夫人连续换了三次房间,秋一枫脸上也带着笑容,没有任何不乐意之处。
三十多年前,墨玉夫人就险些一统武林,成为武林女帝,对于如今的江湖自然不看在眼中,她行走江湖带着游戏之意,可秋一枫的表现也令墨玉夫人有些刮目相看。
她也不得不承认江山代有人才出,这些年来武林中的确诞生了不少厉害的人物。
想到这里,墨玉夫人忽然有一种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