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倒不是怕仇恕与谢晓峰见面,只不过是因为仇恕沉迷于仇独所传授的武学,谢绝了邀请。
化身黑衣和尚的仇独对于儿子的性情非常满意,虽然性情也偏激,但也因为老朋友以及妻子的调教之下,有正确的价值观与判断,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仇恨。
仇独是想过和仇恕相认的,不过最终还是按住了。
现在相认对于仇恕来说并不是好事,仇独感觉如今的仇恕便是因为有了报仇才有动力,倘若没有这份动力,那么仇恕便会大不如前。
本着愧疚以及栽培的心思,仇独在武功方面的传授一点也不遮掩,特别是万流归宗上面的指点更是尽心竭力,不过为了避免身份被发现,因此提点的时候也小心翼翼。
万流归宗虽然是他和海天孤燕联手创造的,但海天孤燕并没有修炼,而他却修炼了,正因如此,这门武功没有什么人比他更了解,仇恕出现的诸多毛病仇独也能一一解答。
也不知道是血脉关系,还是其他原因,仇恕感觉仇独极为亲切。
中间仇恕也忍不住询问:“我明明是孔雀山庄的敌人,大师为什么还要指点我?”
仇独早已想好,淡淡道:“这不是贫僧的意思,而是少庄主的意思。”
仇恕道:‘为什么?’
仇独道:“他希望一个更强的对手。”
仇恕眼中有利芒闪过,道:‘他认为我不是他的敌手。’
仇独道:“未有交手之前,没有人知道结果,但他希望自己的对手足够强。:
仇恕沉默了。
其实仇恕也明白,面对如今的秋满天胜算实在不大,但他没有后悔。
机会难得,现在他只有全心全意提升武学修为,争取能击败秋满天。至于失败的结果如何?仇恕没有想,死对于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少年人血气方刚,连老天爷都不放在眼中,他这样的年轻人实在不怕死。
仇独当然知道儿子的想法,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尽心竭力传授。
他不期待仇恕能击败秋满天,至少这一战他绝不期待,在他看来如今的秋满天即便是他也未必能胜得过,现在没有人知道秋满天到底有多么可怕。
仇独甚至相信即便是墨玉夫人姬悲情也未必知道。
众人足足吃了半个多时辰,这才陆陆续续退席。
房间都已为众人安排好了,花错、谢晓峰等人随时可以入屋休息。
秋满天和其他人一样,也返回房间休息,毕竟再过不久便要和谢晓峰交手了,这一战实在马虎不得。
回到房间,秋满天就知道短时间内难以入睡了。
屋中床上已斜靠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令秋满天颇为头疼的墨玉夫人姬悲情。
其实如果没有墨玉夫人姬悲情的那一番挑拨,谢晓峰、秋满天也不会如此快交手,即便交手,那么也应该在秋满天和仇恕交手之中,但不按常理出牌的墨玉夫人姬悲情却亲手导演了这一切。
如果是其他人遇上这种事必然暴跳如雷了,可秋满天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最近半年多以来,秋满天已不止一次遇上这些事情,那些被杀的江湖高手大部分都是墨玉夫人用各种各样方式哄骗来的。
墨玉夫人未等秋满天说话,便笑吟吟道:“先前你在书房对我说的那番话,我十分不满意。”
秋满天一点也不奇怪,道:“你怎样才满意?”
墨玉夫人道:“自然狠狠教训你一顿。”
话音未落,墙边挂着的一口利剑便已破空而出。
‘以气驭剑’这武林失传已久的绝学在墨玉夫人手里再现了。
秋满天轻轻叹了口气,暗忖道:睡个觉都睡不安,这世上的女子都一个德行:小心眼。
心中虽然无奈,可手头上的动作却不弱。
和墨玉夫人交手对于秋满天来说,已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秋满天明明可以闪躲,却从不闪躲,选择正面碰撞抗衡。而墨玉夫人又因为功力高深,秋满天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秋满天这次的选择和以往一样,正面抗衡,一丁点闪避的意思也没有——以己之短而攻对手之长,这句话在秋满天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正因如此,秋满天身上也不可避免留下了不少烙印。
另一边,秋满天的对手谢晓峰也没有吃完饭之后便回屋休息,而是有仔细观察了决战之地,了然于胸以后,这才回去休息。
他等待这场决战的到来。
花错、丁宁、茅一灵、慕容秋荻他们又何尝不是在等待这场决战呢?
申时已至,决战已至.
第三百一十六章、英雄惜英雄
申时已至,决战已至。
花错、丁宁、慕容秋荻、茅一灵、仇恕立身于凉亭下,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高低不平地面上长身而立的谢晓峰、秋满天。
他们的呼吸沉重,甚至给人感觉说不出的紧张,好似决斗的人不是远处的秋满天、谢晓峰,而是他们一样。
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有些紧张,但心绪各不相同。
秋满天、谢晓峰一战注定只有一个人胜,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想法,有人希望秋满天胜,也有人希望谢晓峰胜,也有人根本不在意谁胜谁负。
茅一灵、慕容秋荻师出同门,但他们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茅一灵和谢晓峰是从小到大的玩伴,虽然是仇敌,可更是朋友.
这一战他非常坚定支持秋满天。
慕容秋荻到不一样。
她支持秋满天。
如果有人问她:“你为什么支持秋满天?”,那么慕容秋荻必然会毫不迟疑回答:“只有秋满天胜了,我才能将自身剑术熔为一炉。”
当然慕容秋荻虽然可以毫不迟疑给出这样的回答,可事实上真的仅仅如此吗?只有慕容秋荻自己才知道。
花错、丁宁则不太一样。
他们和谢晓峰无亲无故,也和秋满天不太熟,对于他们来说无论秋满天胜也好,谢晓峰胜也罢,都可以接受。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只希望这场南北两大世家的传人能奉献一场精彩绝伦的决斗,他们更希望可以从两大年轻高手的决斗之中学得一二。
仇恕和他们都不太一样。
仇恕虽然神情冷漠,完全看不出啥很么喜怒,但是心头却说不出的纠结。
仇恕希望秋满天胜,因为如果秋满天胜了,那么他们才有交手的机会!但他也希望谢晓峰胜,若谢晓峰胜,那么他的报仇之路便已不必跃过秋满天这座高山了。
仇恕的心里是纠结的。
纠结之中还有一点点小小懊恼。
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赶在谢晓峰之前交手,明明是他先来的!可仇恕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提前了,以那个时候的身体精神状态,十之八九会落败。
仇恕的心绪复杂,但神情却极为认真。
虽然谢晓峰、秋满天没有交手,但他已全神贯注。
无论秋满天胜也好,还是败也罢,他也不愿意错过两大高手交手的任何一个一些,他也希望可以从两大高手的交手之中学得一些东西,当然他更希望可以从两大顶尖青年高手的碰撞之中,瞧出对方的破绽。
人无完人,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是完美的。
这个道理是师尊海天孤燕告诉给仇恕的,因此仇恕一直相信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足,只要寻到这不足,便可以战而胜之。
仇恕是这种想法,花错、丁宁、茅一灵、慕容秋荻,他们何尝不是有这种想法呢?
仰望传奇自然比不上击败传奇来的痛快,他们当然或多或少有这种想法的——他们想击败秋满天或者谢晓峰。
少年人本就目中无人,若不想压倒群雄,那么还算什么少年人呢?花错等人当然有这种野心。
但是他们此时更多只是看这一场决战。
凉亭的斜对面有一块巨石突出而立。
这块石头向来是秋满天打坐修炼的地方,不过现在巨石上却站着三个人:秋水清、金开甲以及化身黑衣和尚的仇独。
他们三人长身而立,遥望中心处的秋满天、谢晓峰。
此时此刻,他们三人的心头亦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也说不出的期待。
不同于凉亭下的花错等人的沉默不语,秋水清、金开甲、仇独到来之后,便在小声交谈。
金开甲有些诧异的问秋水清:“庄主不来?”
秋水清道:‘父亲正在陪娘亲。’
金开甲笑了笑,眼中带着玩味之色,道:‘想不到名满天下的孔雀山庄庄主居然也是个怕老婆的人。’
秋水清犯了个白眼,对于金开甲的打趣已习以为常。
自从金开甲知道秋一枫怕老婆这件事以后,便常常拿来开玩笑,自认为至少有一点可以胜过秋一枫。
不过小徒弟的一句话却扎了他的心:你连老婆也没有。
自此以后金开甲便极少提起这件事了。
金开甲刚一说完,便反应过来,转变话题问道:“清儿,你哥哥和谢晓峰交手谁会胜?”
秋水清当然知道金开甲转移话题,但这个问题他却想要回答。
“我二哥天下无敌。”
一侧的仇独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凉亭下的花错等人的气氛是凝重的,秋水清、金开甲、仇独这方面的气氛则是轻快的,而对峙的秋满天、谢晓峰呢?
他们之间是否剑拔弩张?
没有!
两人没有剑拔弩张,气氛显得说不出的平静,就如同晴空下的湖边,没有什么波澜。
从他们的身上,看不出有半点交手的气氛。
每个人都知道谢晓峰、秋满天必定交手,但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手。
墨玉夫人姬悲情立身在凉亭最上面,居高临下俯瞰四方,也俯视着面对面对峙的两人。
居高临下的好处,便是能将一切一览无余,深不可测的功力以及超凡的目力更令将秋满天、谢晓峰的表情收在眼中。
秋满天、谢晓峰两人看上去的确都是平静的。
不过看得一清二楚的姬悲情发现两人的平静有些许不同。
谢晓峰的平静之下,是蕴含着如火山般汹涌爆发的战意,这份平静一旦被打破,那么足矣焚烧一些。
可秋满天的平静之下是欢愉。
姬悲情有些动容,他发现秋满天居然在享受这场顶尖天才之间的对决,而并不害怕。
这样的情绪实在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十八岁左右的青年人身上,即便身经百战的老江湖身上也很难出现这样的情绪。
姬悲情的心湖又荡漾起了千百涟漪。
秋满天一次又一次在姬悲情的心湖中投下一颗颗石子,这也令两人之间的死亡游戏无限延长,使得姬悲情已渐渐丧失了优势。
昔日找上秋满天的姬悲情,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他乘兴发起的游戏,居然能持续如此长的时间,她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对一个男人长时间生气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