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似也穿过时间空间,落在一个人的视线。
那个人正是白小楼。
两人相距百丈,中间也不知道隔了多少人,可秋满天看过来的时候,白小楼知道秋满天在看来。
他也望了过去。
他们之间隔了许多人,可两人仿佛近在咫尺一样。
秋满天看见了白小楼、白小楼也看见了秋满天。
不仅他们如此,所有人都感觉秋满天望的人是白小楼,而白小楼看着的人是秋满天。
四目相对,白小楼忽然露出了个笑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今天的白小楼披着黑色披风,穿一身青衣,标志性的畸形弯刀‘小楼一夜听春雨’悬在腰上。
这口刀本来没有什么人知道,现如今江南武林却已没有什么人不知道。
白小楼从山坡走入平地的时候,每个人都心头一惊,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没有人忘记秋满天一共约下了四场决战。
令狐冲只是第一场,而白小楼是第二场。
白小楼走入广场,是不是代表两人的决战要开始了呢?
大部分人认为都不可能,因为秋满天伤得不轻,而白小楼绝不是喜欢占人便宜的人,因此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出手。
不管众人如何思忖,白小楼已来到秋满天面前.
第五百一十一章、时间地点,你定!
视线无距,人亦无距。
今天的白小楼并没有穿终年不变的白衣,而是换上了一身青衣,披着漆黑如墨的披风,他看上去和平日有极大的不同,可有一点是不会变的——他的刀。
他的刀悬在腰上。
那是一口畸形弯刀,刀名小楼一夜听春雨.
这是很诗意的名字,四年前,江湖不知道有白小楼这个人,也不知道有小楼一夜听春雨这口刀。
可现在江湖没有不知道白小楼的人,也没有不知道‘小楼一夜听春雨’这个口刀。
人与刀都已名动天下。
白小楼向着秋满天走来,带着他的刀。
许多人都知道半个月前,秋满天定下了四场决战。
第一场决斗,正是早已轰动,与令狐冲的决战。
第二场决战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白小楼。
此际,令狐冲已败,而白小楼已从山坡走进决斗的草丛平地之上,难道两人打算此时此刻此地交手吗?
不可能。
大部分人认为不可能。
一方面是因为秋满天和令狐冲交手,已遍体鳞伤,而且消耗甚巨。另一方面是因为白小楼绝不是卑鄙无耻的人。
许多人都不得不承认,白小楼所统辖的东方魔教在江南武林快速扩张,而且白小楼骤然变成了江南武林十个分量最重的人之一,可白小楼迄今为止却从未做过任何卑鄙无耻的事情。
许多人说白小楼是枭雄,但却没有人认为白小楼是小人。
秋满天如今的情况下,白小楼又怎么可能乘人之危呢?
所有人的目光被他们吸引了。
许多人都期待白小楼、秋满天的这一场会面,这一场会面到底会带来什么呢?是否会影响未来江南武林的局势呢?
没有人知道。
但白小楼已走到秋满天面前。
白小楼看一眼秋满天的剑,已入鞘的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道:“你胜了,果然如我意料中那般胜了。”
秋满天道:“你知道我一定会胜?”
白小楼道:“虽然没有绝对的把握,可我希望你能胜。”
——只有你胜了,我们才有机会交手。
这句话白小楼虽然没有说出来,但秋满天当然明白白小楼的意思。
秋满天脸上露出笑意,道:“你还知道什么?”
白小楼道:“你已准备好与我的决战了。”
“是的!”秋满天道:“我已准备好了。”
“何时何地?”
秋满天道:“你认为何时何地?”
白小楼道:“那就看你了。”
“看我?”
白小楼道:“我知道你的恢复力惊世骇俗,我也知道你的功力精纯高深,可不管如何你已受了伤,我白小楼不愿意占人便宜。”
这是白小楼的性子。
一个真正的高手真正的枭雄,身上是不能缺少傲气的。
一个人若缺少了傲气,放弃了原则,即便能成功一时,却也难以成功一世。
白小楼或许不是枭雄,但他绝对是个高手,他拥有高手的傲气,他不肯乘人之危。
当然这所谓的人,正是被他认可为对手的,至于其他根本不算是人。
秋满天道:“你想等我伤势康复后,再和我交手?”
“是的。”
“时间、地点,都由你定,你选好了,可以通知我。”
白小楼的语气平静,可言辞之中的自傲已表露无疑——一个人只有对自己极度自信,才敢说出这种话。
见识了秋满天惊世骇俗的剑术,白小楼居然还能有如此自信,可想而知白小楼对自己到底有多么的自信。
秋满天笑了,又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浓郁欣赏的笑容,那是瞧见心仪对手才会展露出来的笑容。
平心而论,令狐冲固然算是秋满天的对手,却绝不是心仪的对手,可白小楼不一样,白小楼却是心仪的对手。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如朝阳,一双眼眸中说发出的光彩似乎足矣燃烧一切,似乎又足矣点燃世上任何人心里的战意。
四周之人多大上千,可此时此刻却一片寂静。
他们都在静静听,从秋满天听出两人决斗的讯息。
很快,秋满天便带着愉快笑容道:“这块地方如何?”
白小楼道:“很好。”
秋满天道:“你满意,我也满意,那么就这里了。”
这里便是决斗的地点。
白小楼完全没有意见,只是看着秋满天。
他在等秋满天说出决斗的时间。
秋满天没有让白小楼失望,却令白小楼大为吃惊。
只听见秋满天道:“此时如何?”
白小楼吃了一惊,大家都吃了一惊。
白小楼本来打算知晓决斗时间,然后离开,可离开的步子骤然停下,心也骤然定住。
他的目中飙射出炙热的光,盯着秋满天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白小楼似乎没有听清楚。
其他人也感觉自己似乎出现了错觉。
秋满天带着笑道:‘此时如何?’
他的声音语气音量还是没有丝毫变化,可这一句话却是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秋满天居然打算此时此地交手。
没有人认为秋满天、白小楼会在这一刻交手,可秋满天却告诉他们,他打算要在此时此地与白小楼交手。
这一句话出口,每个人脸上的颜色都已变了。
特别是白小楼。
白小楼脸色本来有很白,此刻更白了。
白小楼盯着秋满天道:“你打算此刻在此地与我交手?”
秋满天微微一笑道:“我来了,你也来了,此地又是个决斗的好地方,为什么我们还要等呢?”
听他的语气,仿佛令人本就应该交手,实在不必等了。
白小楼沉声道:“你的伤。”
秋满天打断了他的话,道:“我的伤看上去重,其实不过皮外伤而已,而且我和令狐冲的交手你已瞧见了,并不会影响我的出手。”
白小楼不说话。
秋满天交手道:“更何况这一次交手,我所施展的是‘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而你用得是如意天魔刀法,两种武功只要有任何一丁点的失误,那么胜败必然分晓,因此这一战必然不会泰山,甚至瞬息间就能分出胜负,因此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交手呢?”
白小楼仍旧没有说话,但秋满天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没有再看白小楼,而是望向左轻侯身边的方向,哪里有左明珠。
秋满天没有说话,左明珠已说话了。
她道:“我为你准备鲈鱼脍,等你来吃。”
左明珠说完居然立马走了。
秋满天望着左明珠的背影,露出一抹笑意,轻笑道:“我一定来。”
此时的秋满天中气十足,若非他身上那淋漓鲜血,完全看不出他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秋满天的笑容已消失不见,又一次望向白小楼道:“如何?”
白小楼道:“我说过让你定,你既然已定下了,我自然没话可说。”
秋满天又笑了起来,他的身上居然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邪魅气质,轻声道:“这一战,我实在等了太长的时间了。”
白小楼不说话。
他的杂念已完全消失不见,心神也已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