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名为利为情为仇为恩为义,他们有各种杀秋满天的理由,因此他们来了。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是来杀秋满天的。
一处屋顶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还有一个是满脸笑容却双目已盲的花满楼。
雨下得正大,两人却撑着一把伞。
陆小凤为花满楼撑伞。
伞并不大,陆小凤却将伞的大部分都靠向花满楼,而自己当然淋湿了不少。
天地之间只有风雨之声,两人也没有说话。
他们静静站着,仿佛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了。
忽然,花满楼开口了:“他来了。”
花满楼是瞎子。
瞎子虽然看不见,但耳朵比正常人要好很多,特别是花满楼的耳朵。
他口中的他,当然是秋满天。
略作停顿,花满楼又道:“还有不少人也来了。”
他的这句话落下,面前忽然落下了一个人。
一个手持竹杖的老人。
陆小凤、花满楼都算是一流高手了,可他们居然没有看清楚这个老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也不知道这个老人的武功深浅,老人忽然一下子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老人冲着他们笑了笑,问道:“两位可是秋满天请来的帮手?”他问的很直白,也很不客气,但他的声音很温和,仿佛只是随随便便问了一个很微不足道的问题。
陆小凤已有了戒备,沉声道:“前辈是什么人?”
老人说了一句令陆小凤有些动容的话:“什么前辈,老朽只是一个又老又丑的瞎子而已。”
这个老人居然是个瞎子,陆小凤不敢相信,却也不得不相信。
借着微弱的光,他发现老人的双眼居然是白色的,而没有半点黑点,难道老人真是个瞎子?
老人继续道:“我不想杀秋满天,也不想被秋满天杀,但我也不想有人帮秋满天。”
陆小凤道:‘你认为我们是来帮秋满天的,因此来阻止我们?’
老人道:“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干系,一点干系也没有,更何况秋满天已说了,不想任何人插手他的事情,你们两位又何必趟浑水呢?”
陆小凤哈哈一笑,眉毛胡子都扬了起来,道:‘如果晚辈非要趟浑水呢?’
老人长长叹了口气,道:“那就很抱歉了。”
“抱歉?”
老人道:“老头子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这一趟却。”他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
陆小凤听到这句话,也感受到了危险。
他忽然发现这个老人就是一条毒蛇,比毒蛇或许还要危险千百倍。
就在这个时候,花满楼忽然道:“感恩前辈贵姓?”
“应。”
“应无物?”
“你知道?”
“瞽目神剑应无物,三十年前又有谁不知道这个名字?”
陆小凤也心头一震。
他当然也知道应无物,他想不到眼前这人正是销声匿迹江湖多年的瞽目神剑。
瞽目神剑居然也出现了,似乎也要对付秋满天,这是为什么呢?
他当然想不通。
这种事情没有人想得通。
雨更大了。
秋满天轻快的步伐已停了下来。
他骤然停下。
秋满天停下,只是因为他已不得不停下,一群人将他包围。
雨中,撑着伞,秋满天皱起了眉头。
他在长街,围住他的人当然不止一两个,一共有二十一个。
二十一人之中居然有十七八个是少年人,他们年少轻狂,年少热血,他们雄心勃勃,每个人的眼中都已闪过成名的光。
剩下的四个人,虽然年纪并不算小,可也不算大,年纪最大的,也不超过四十岁。
他们这些人虽然还没有说话,可他们的神情已表达了他们的诉求——杀秋满天,扬名立万。
杀了秋满天,自然能扬名立万,正如同昔日杀名人出名一样。
一个人想要出名不是容易的事,可这种法子却是最容易的一种。
秋满天扫过他们,就已发现一件事:这些人中大部分都不是杀手,他们似乎大部分都是初出茅庐的江湖人。
秋满天一向不太喜欢杀这种人,可这些人似乎是来杀他的。
不是似乎,而是是。
这二十一人之中似乎没有首领,他们仿佛都是志同道合,结伴而行而来,目的也只是为了杀秋满天。
雨下得更大了。
二十一人分别站在各自的方位。不过很快有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一个提着花枪的少年人,他的脸色黝黑,牙齿却很白,一双眼睛很亮,手中的花枪却很红。
他的左手提着花枪,花枪在他手中发出一阵嗡嗡之声,显而易见他正在运转功力心法,等待接下来的搏杀。
他在秋满天七尺之外停下,瞪大眼睛问道:“你就是秋满天?”
秋满天点头:“我是。”他的回答平静而肯定。
少年人道:“我叫方奥,为杀你而来。”
这是少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这一句话落下,人便动了,人随枪动。
一干红艳艳的花枪在他砸挥舞之中化作残秋之时纷纷扬扬落下的鲜花,形成了一场极其凄美的话语。
花有重开日,人无年少时!
这场话语实在美极了,似乎也在记录着少年的人轻狂年少。
秋满天欣赏着这场花雨。
他在这场花雨落下正艳丽最精彩正凄艳的时候出手。
他慢慢拔出了剑,又慢慢刺出。
这一刺使得花雨的最后一抹生机也彻底消耗。
剑收回的时候,地上已倒下了两个人。
一个活人,一个死人!
活的是方奥,死的也是一位少年人。
少年人在秋满天背后偷袭,因此被秋满天所杀。
那少年人提着刀,瞪大眼睛,他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方奥的眼睛也瞪大,唯一不同,他的眼中有生机。
鲜血虽然雨一般的落下,可他还没有死。
秋满天看他一眼,淡淡道:‘我不杀你,只是因为你胆敢对我动手。’
他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前方有人,四面八方都有人。
他们为杀秋满天而来,当然不肯让秋满天走。
他们其中不少人都打算单打独斗少秋满天的。
因为他们是少年人,有少年人的骄傲。
可同伴的落败,却令他们的骄傲消耗了大半,这种情况之下他们自然没有法子再骄傲了。
纷纷出手,拿出最大的本事杀秋满天。
他们对付秋满天的方式虽然很狗熊,可只要杀了秋满天就是英雄,因此他们怎么愿意错过这个机会呢?
秋满天在叹气。
他有些遗憾。
他知道这群人都是来送死的,被人蛊惑来送死的,真正的杀手还在后面。
可若想瞧见后面的风景,就必须面对如今的磨难。
入鞘的剑再一次出鞘,地上的鲜血越来越,街道也开始变红,越来越红。
留下一地鲜红,秋满天走了过去。
他的剑本来已被鲜血染红,可被雨水洗涤干净了。
他继续撑着伞,继续往前走。
血泊中已多了十多具尸体,活下来的人也受伤沉重。
他们瞪大眼睛盯着那道身影,此时他们已没有豪情壮志,唯有恐惧。
忽然之间,他们发现原来江湖是如此残酷。
有些人已想要退出江湖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没有几人愿意相信他人
生与死在上演。
陆小凤看得很清楚,他想阻止,可此刻他偏偏动也不能动,因为面前的应无物是个极可怕极要命的人。
应无物虽然还没有出手,却已给予他可怕的压力。
这股压力令陆小凤无法轻举妄动。
战斗结束得很快,他们的对峙很快也结束。
应无物身上那无孔不入的杀气杀机也随即消失不见,他又变成了一个很平凡不过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