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超群举拳打出，朱猛抬起手掌。
这一次两人没有用力，只是拳掌接触。
朱猛盯着司马超群道：“能令我朱猛佩服的人不多，你司马超群是其中之一，如果你不是大镖局的人，我一定会跪下来求你当我的兄弟。”
司马超群盯着朱猛道：“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朱猛目光比刀锋还锐利，落在他的面前，道：“我们是朋友？”
司马超群悠然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肝胆相照的仇敌。”
朱猛回头望向秋满天。
随着秋满天名动天下，秋满天的许多话都成了至理名言，肝胆相照的仇敌正是其中之一。
许多人初次听到这种话时，大为震撼，明白过来的时候拍手称快。许多人也同意秋满天的话语：人这一生不但要有肝胆相照的朋友，还要有肝胆相照的仇敌，后者比前者更为难得。
朱猛大笑起来：“我们是朋友，也是仇敌？”
司马超群道：“不错，所以他们我们兵戎相见，我会为了我的霸业我的门下弟子，毫不犹豫对你下杀手！可现在，你却是我的朋友。”
朱猛也感觉热血沸腾，道：“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是我朱猛的服气。”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身体之中散发出热血男儿的豪情。
他们以拥有这样的对手而自豪。
两人相对而坐。
朱猛对司马超群，道：“现在我是雄狮堂堂主。”
司马超群自然明白朱猛的意思，也对他道：“我现在是大镖局的大当家。”
朱猛道：“刚才如果老子压过了你，你没有和我坐下来交谈的机会。”
司马超群哈哈一笑，道：“老子也是如此想的。”
两人嘴角不约而同露出了笑意。
刚才的争锋，无论谁也没有占据上风，所以谈判还要继续下去。
经过刚才的事情以后，没有任何人知晓这一场谈判会走向什么方向。
风行烈、戚长征升起一种感觉，他们认为这必然是他们瞧见最精彩的一场谈判，而且结果必然也会出乎意料.
第七百三十章、谁想当老二
酒上没有比拼个高下。
司马超群、朱猛却因为这场比拼，对对手生出了些许好感。江湖上如司马超群、朱猛这样的人实在不多，他们虽然各有各的缺点。譬如朱猛太过纵容自己的属下，将兄弟情看得太重，反而使得雄狮堂这些年来造成了不知多少无辜之辈惨死。司马超群御下极，但性子偏软，许多事情都由卓东来决定，这也导致随着大镖局霸业崛起于江湖，有不少无辜之人成了他们的牺牲品。
可总体而言，在这个江湖乃至于这个天下，他们都是最杰出的一撮人。这里所谓的杰出，不是指他们的武功，而是指他们的品性。
这也是两人能对彼此欣赏的一个重要原因.
谈判还在继续。
朱猛道：“如果没有风老弟的再三邀请，我绝不会进行这场谈判。”
司马超群大马金刀坐着，微笑道：“说句老实话，我和卓东来都没有想过你会来，也不认为你会来。”
“你们为什么认为我不会来？”朱猛大笑道：“是因为我没有胆气吗？”
司马超群道：“朱堂主于微末之中崛起于江湖，创立赫赫有名的雄狮堂，最不缺的恐怕就是胆魄了！我们认定你不会来，是因为有三点原因。”
朱猛靠在太师椅上，大笑道：“你说。”
司马超群道：“第一，镖局和雄狮堂的理念本就不一样！大镖局的理念是客户至上，但凡是接下的镖，必定不惜一切代价送到，这中间若是被劫走，也必定不惜一切夺回来！如此一来，这也自然形成镖局和绿林势力的对立！而雄狮堂劫镖则大部分时候看镖的主人是什么，如果是贪官污吏亦或者为富不仁之人的货物，那么自然绝不会让他走过。”
司马超群的这句话说到朱猛心坎里去了，道：“你的这句话倒是不假，这也是绿林和镖局之间一直存在的矛盾所在，老子昔年成立雄狮堂的初衷，本就在此处。”
司马超群目光灼灼盯着朱猛道：“可朱堂主也不得不承认，雄狮堂也未尝没有劫过正常商旅的镖，而且坐下有些人则将寻常商旅的货物当作贪官污吏的货物来劫走，不是吗？”
朱猛没有否认。
雄狮堂龙蛇混杂，的确有不少这样的人。
“这也是事实。”朱猛淡淡道：“有时候本人也亲手干过这种事。”
司马超群淡淡道：“绿林朋友的处境在下也看在眼中，你们不能生产，故而只有将路上的货物养活自己，这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毕竟每个人都要活下来，没有谁比谁高贵或者低贱，如今有一条路，使得诸位从绿林走上白道，有正当的收入，这岂非不是一件好事？”
朱猛眉头一条道：“这固然是好事，可那些贪官污吏又如何？”
司马超群淡淡道：“朱堂主从未和大镖局谈论过这一方面的事，又怎么知道大镖局的处理方式呢？”
朱猛眼闪精光。
司马超群直截了当说道：“自古以来有黑就有白，无论黑道也好，白道也罢，都要有自己的行事原则，不要为非作歹，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无可厚非，雄狮堂也一样，雄狮堂加入大镖局，并不代表就放弃自己的原则，事实上大镖局成就这么多年来，还从未运送过来历不明的货物。”
朱猛完全明白司马超群的心思了。
如果说前一刻朱猛从未想过加入大镖局，那么现在朱猛就有加入大镖局的想法了。至少在原则不违背的情况之下，加入大镖局也没有什么问题。
司马超群看出朱猛心动了，也不催促，继续说第二点原因：“朱堂主不加入大镖局的第二点原因恐怕是因为你属下的那些兄弟，朱堂主自己也应该清楚你属下的那些兄弟，固然有不少是好汉，可也有不少是该杀该死为祸一方之人，你担心加入大镖局以后，这些人习性不改，反而会因此招来灾祸，恐怕雄狮堂上下不少人不愿意加入大镖局都是这个想法，毕竟你们的钱财来得实在太容易了。”
朱猛无法否认。
朱猛道：“你说得的确是事实，老子的确有这一方面的顾虑，我朱猛以朋友义气起家，又怎么可以置他们于不顾。”
司马超群淡淡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自古皆然，一个势力倘若没有这个势力的规章制度，只能是一盘散沙，如果是十年前，朱堂主如此行事，自然没有问题，可时至今日朱堂主还如此行事，那么你不但保不住他们，甚至连你属下的其他兄弟也会被殃及池鱼。”
朱猛脸色一变，拱手道：“大当家何出此言？”
司马超群直言道：“当今中原，虽然江湖上有多方势力，可任谁也看得出中原武林的未来必定会呈现双雄对峙的格局，一是金钱帮，一是公子羽所统辖的势力，两大势力在江湖上迅猛扩张，而他们的理念不约而同是铲奸除恶，维持江湖正义虽然上官小仙、公子羽两方势力还并未朝雄狮堂这一方向扩张而来，但这也是迟早的事情，无论雄狮堂是否愿意加入大镖局，雄狮堂这种情况，迟早会引来上官小仙、公子羽替天行道，特别是公子羽，不用我多提，你也应当知道他的厉害之处。”
朱猛心中凛然，想到数个月前，被公子羽坐下琴棋书画剑中萧剑追踪，这岂非正是这方面的原因。
司马超群诚恳告诫道：“所以无论朱堂主如何行事，只要雄狮堂的作风不变，迟早会为公子羽或者上官小仙所覆灭，特别是公子羽，他一声号令，为他效力之人也不知道多少，雄狮堂虽然兵强马壮，可能和天下豪杰抗衡吗？更何况雄狮堂在这一方面本就不占道理。”
这些年来朱猛只想到了近忧，却没有想过公子羽、上官小仙。
其实这也不怪公子羽、上官小仙。主要是两人在江湖上崛起的太快了。
最令人瞠目结舌的还是上官小仙。
金钱帮是昔年武林的绝代枭雄，可上官小仙再次重建金钱帮，居然不走霸道，而走王道，虽然有时候行事颇为过激，可近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任谁也不得不承认金钱帮白道多余黑道，是真正守信义的武林势力。
除此之外，金钱帮虽然也做一些偏门生意，但却有正当的营生，这就更令人不得不佩服。
江湖上的各方势力，能用正当营生养活自己的帮派实在不多。
至于公子羽则更了不得。
昔年没有亮出沈浪弟子身份之前，就凭借过人的本事，赢得了一大批人的追随拥护，那个时候他就被誉为继李寻欢之后，江湖上有一个名侠。
纵观公子羽的行事，没有一件事能令人挑剔出半点毛病，更何况沈浪在赚取钱财这一方面有其独到的本事，而且还开辟了不少独门生意，而并非收保护费这种非常低劣的手段维持生机。
随着公子羽身份亮出以后，这也使得公子羽在江湖上的名气势力扩张迅猛，比起金钱帮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如今中原武林，若论势力，金钱帮、以及公子羽所统辖的势力虽然算不上第一第二，可若论名望，公子羽算得上第一，而上官金虹则算是第二。
但凡有一点脑子的人都能知晓两大势力的潜力实在无穷。
朱猛深吸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实在需要多考虑一下了。
压下种种念头，道：“第三呢？”
司马超群淡淡道：‘第三才是我们最根本的矛盾，无论大镖局也好、雄狮堂也罢，没有谁希望我们那一个当老二，只希望我们当老大，但天无二日，人无二主，老大只能一个。’
朱猛哈哈一笑道：“所以我们追根究底，是为了一个老大之位在拼杀？”
“如果其他事情能达成意愿，最终追根究底拼杀的原因岂非就在此处？”
朱猛也不得不承认。
当老大的，又有那个希望当老二呢？
没有那个人希望如此.
第七百三十一章、谁是老大
屋子忽然安静下来。
朱猛、司马超群望向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司马超群已将该说的话都说了，接下来就等朱猛答复了。
朱猛也在思忖如何答复司马超群。
这一场答复结束，就是谈判的结束.
他们之间也不需要谈判，一切都已摆在明面上来了。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朱猛忽然开口道：“你知不知道我已派了杀手击杀杨坚？”
司马超群微感错愕，想不到朱猛会突然有此一问。他还是很快点头道：“我知道，不但知道，而且我也知道你打算在腊月十九这一天，在我收杨坚为弟子的这一天，杀了杨坚。”
“不错。”朱猛淡淡道：“我一共派来三个人杀杨坚，一个是韩章、一个是木鸡、还有一个是萧先生。”
其实这本来是个秘密，但现在已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司马超群眼睛有精芒一闪，对朱猛道：“木鸡、韩章虽然都是了不得的人，但他们只是障眼法。”
“不错。”朱猛淡淡道：“他们的确实是障眼法，真正动手的人必然是萧先生，我相信如果萧泪血也杀不了杨坚，那么就没有人能杀得了杨坚了。”
司马超群也同意这个观点。
世上杀手虽然不少，可比萧泪血还要强的，却没有几个。
朱猛眼睛比刀锋还锐利，目光向司马超群望去，道：“你认为萧先生能不能杀了杨坚？”
司马超群有些明白朱猛的意思了，他大笑道：“萧泪血虽然从未失手过，而且他的武功之高，没有什么人比得上，但是我认为任何人能在这一天杀死杨坚。”
朱猛也笑道：“我却认为萧泪血一定能杀了杨坚。”
司马超群看着他道：“我们要不要赌一把？”
朱猛道：“自然要赌一把，如果我赢了，三年之内，大镖局不得对雄狮堂有任何动作，而雄狮堂也绝不会在这三年之内动大镖局的镖，而且我要你将韩章、木鸡、萧先生三人送出长安城。”
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朱猛已下定决心重整雄狮堂了，这必然需要时间，而三年必然足够朱猛做成这一切。
司马超群何尝不明白朱猛的意思，道：“可以，如果你输了呢？”
朱猛不假思索道：“如果我输了，雄狮堂从此以后以大镖局为尊，我朱猛从今往后只听从你司马超群的号令，有违此约，我朱猛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钉鞋等雄狮堂弟子面色大变，均露出不敢相信之色。
他们虽然在屋外，可朱猛的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屋中，风行烈、戚长征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风行烈本来以为这一场谈判注定不可能成功，他甚至在想如何将朱猛送出大镖局的地盘，可这等谈判结果，实在令他大为吃惊，甚至难以置信。
司马超群却一点也不意外，当朱猛提起杨坚之事的时候，司马超群就预感这一次的谈判是有转机的，结果果不其然。
司马超群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雄狮堂能加入大镖局的唯一机会，也是朱猛给大镖局的唯一机会。司马超群不假思索答应了。
此际，司马超群想到了卓东来的话。
他不得不承认卓东来的确算无遗策，这一场谈判果然有可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