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出剑,傅君瑜俨然已遁入心无旁骛的境界,每一招每一式都如同下棋对弈一般,非常从容自若。
奕剑术便是以人奕剑,以剑奕敌。
这是一门高深的武功,心无旁骛更是这门武功的基础。
若是无法心无旁骛,又如何能料敌先机呢?
不过就算心无旁骛,却也无法料敌先机。
原因当然也非常简单。
若想料敌先机,必然要摸清楚对方的弟子,从而作出判断,封死对方的后招,从而制敌。这个道理正如同下棋之前需要了解那永恒不变的棋盘规矩一般,唯有如此才能施展招式。
所以说奕剑术是一门简单又玄妙的功夫。
人人都可以使用,但用得好的人却没有几个。
傅君瑜的奕剑术自然是得到傅采林手把手传授,在这方面的领悟自然极为高明。
刚才傅君瑜与秋满天的交手,其实也不过是试探秋满天的底子而已。唯有如此才能施展出高明的奕剑术从而克敌制胜。
但奈何,纵然傅君瑜用尽浑身解数,却还是难以探查出秋满天的弟子。
秋满天的剑法招式完全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想如何出招便如何出招,完全超出了一门一派剑法的限制。所以即便一番激烈的交手,傅君瑜始终没有法子探查出秋满天的弟子。
此次傅君瑜玄功猛提,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因为唯有给秋满天增大压力,才有可能试探出秋满天的弟子,唯有如此,才能施展出奕剑术反败为胜,赢下这一战。
单婉晶、跋锋寒这些旁观者看来不分伯仲的决斗,这其中的局势却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
玄功提升到极致,傅君瑜本来缥缈莫测的身法,更显得离奇鬼魅。她的出剑速度、力量都已有了极大地提升,而且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了一种玄妙的力量,甚至剑还未至,便在秋满天的身前四周形成奇妙的气旋波动。
看上去是用剑制敌,实际上却可能是以剑气杀人。
单婉晶、跋锋寒全神贯注盯着这场决斗,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丁点的细节。可纵然如此,这场决斗他们始终难以窥见全貌。
不过只有有一点他们已看出来了,秋满天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秋满天从始至终神色自若,一副风轻云淡的架势。
无论傅君瑜发动何等攻势,秋满天都能轻而易举的化解。
令人动容之处在于,秋满天化解傅君瑜攻势,所用的都是巧劲,而非硬碰硬的招架。
虽然傅君瑜增大了压力,可在这压力面前,更加衬托出秋满天交手的高明,以及对于出招时机把握的精准。
跋锋寒虽然是观战者,可有几次秋满天出手,却令跋锋寒感觉心都要跳了出来。
傅君瑜一剑朝秋满天胸膛刺来。
秋满天竟然连半点闪躲的意思也没有。
跋锋寒甚至以为秋满天已不会闪躲,忘记闪躲了。可就在这个时候,秋满天忽然向后退了半步,身躯向后倾斜,同一时间再伸手抓住已戳至胸前的剑。
跋锋寒、单婉晶对秋满天简直无限佩服。
他们本来都认为秋满天已不可能闪避开了,可秋满天偏偏闪避开了这一剑,然后抓住了这一剑。
他们也都是高手,自然看得出秋满天在招架傅君瑜这一招式下的惊险。
这其实并非只是武功与武功的碰撞,而是智慧与智慧的碰撞。
傅君瑜以为秋满天必然避不开这一剑了,所以这一剑的力量聚集到了极致。
可秋满天忽然向后退了一步,那聚集的力量就瞬间刺空,而秋满天再一次伸手的时候,所抓住的剑就已没有原本的力量。
这一点其实就是以强击弱而已。
可这以强击弱,却是退避三舍,暂避锋芒的结果。若不能暂避锋芒,又如何能得到以弱胜强呢?
秋满天能赢下这一战,其实也正是战术战略的体现。
在两人交手过程之中,秋满天很多时候都用上了心理战,用上了对距离的把控。
此时此刻不要说傅君瑜,纵然在旁观者看来,与秋满天交手,其实就是一场智慧的博弈,亦或者说就是在棋盘上下棋一般。
这明明是武功的较量,可此时此刻却成了智慧谋略武功战略战术等等情势下的全方位的较量。
在这场较量之中,秋满天自然有算错的时候,可大部分都算对了。纵然有算错的时候,秋满天总能狡兔三窟一般提前想好法子弥补好破绽,以免一败涂地。
这一战下来,秋满天的衣服上出现了五六道破洞,但并没有受伤。
傅君瑜也一样没有受伤,但是傅君瑜的精气神耗损极大,此时更已是脸色苍白,大口大口的喘气。
傅君瑜心理上是很难接受的,她甚至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面对的才是傅采林传人,对方所用的才是奕剑术。”.
第八百八十四章、玄机
秋满天感觉这一战分外有趣。
秋满天有把握,只要全力以赴,傅君瑜最多不过十招,就会败在他的手上。
不过秋满天没有这么做。
这一战的目的并非为了胜,至少胜并非是这一战最主要的目的。
秋满天的目的是拿傅君瑜这个不错的高手来迫出自身武功的极限。
秋满天自从学得嫁衣神功以后,一身功力之高,已没有几个人比得上。而且功力之精纯更是当世罕见。否则当日也不会出现在万马堂以寡敌众的事情。
如今的秋满天就如同捡到万贯家财的穷人,虽然一夜暴富,却不知道如何将自身的万贯家财发挥到极致。
钱多有钱多的用法,钱少有钱少的用法。
功力其实就代表一个人的蕴底。蕴底越深厚,许多本不可能实现的计划都会化作可能.
可同样一个人的蕴底需要通过使用才有用。若不使用发挥出来,蕴底也只是蕴底。
正如同两大高手交手,若潜藏底牌被人所杀,那么瞧不见的底牌又有什么用处呢?
秋满天的情况便是如此。
他虽然得到了万贯家财,但要学会如何将这些钱财发挥到最大。
昔日万马堂一战,正是这样的实践。如今和傅君瑜的交手,也是类似的实践。
唯一不同的是两种实践的方向不同。
万马堂一战,秋满天以寡击众,他所实践的,正是查探出一身功力到底有多么深厚,极限在何处。而如今和傅君瑜这一战,却并非是验证自身功力的深厚。
傅君瑜的九玄大法已练到第六层逼近第七层,一身功力之高,已很少有人比得上了,可比起秋满天却大有不如。
若是验证功力深厚程度,完全不必找傅君瑜交手。
秋满天所验证的是功力的精纯程度。
一个人的功力越精纯,所运转的速度就更快,而且同样的功力所发挥出来的力量就更强。
所以武者交手,固然需要深厚的功力,可这深厚的功力却也要精纯。这也正是为什么昔日不败顽童古三通说吸功大法最大的用处并非是吸取对方的功力,而是通过吸功大法不但提纯自身的功力,将功力的精纯程度提升到极致。
秋满天和傅君瑜交手,非但没有用上多么深厚的功力,甚至所运转的功力不足傅君瑜的一半。
可以说如果傅君瑜与秋满天硬碰硬,那么秋满天必然会惨败给傅君瑜。毕竟一旦功力之间产生极大的差距,硬碰硬下,甚至非是招式所能弥补得了的。
只不过秋满天从始至终都没有和傅君瑜硬碰硬。
秋满天总是在避其锋芒以后,以巧破力,以招取胜。所以傅君瑜强大的功力就如同打在棉花上一样,没有发挥出半点用处。
可在这交手过程之中,秋满天却在不停迫使出自身的潜力,用各种各样的招式应付傅君瑜来势汹汹的攻势。
秋满天利用种种情势,将本处在不利局面的自身,变成有利的局面。最终也就将强弱关系发生转变。
本来在这场对决之中,强的人是傅君瑜,可通过情势的变化,最终交锋的时候,强的人却大部分是秋满天。
所以两人一番碰撞以后,傅君瑜已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喘气,而秋满天却还是神色自若。
通晓奕剑术的傅君瑜甚至有一种自己面对奕剑术的感觉。
这一战令傅君瑜前所未有的惊骇动容,她自出道以来,从未有过一场决斗能如今日这一战令她如此绝望。
她从未有过一战令她认为不可取胜,可这一战却已令她生出恐怕这一生都难以击败此人的感觉。
战斗骤然停息。
院中只余傅君瑜深呼吸的声音。
纵然是旁观者也感觉得出傅君瑜在这一战之中处在劣势,心跳快速跳动,而一侧的秋满天却还是呼吸平稳,神情自若。
长剑在手,秋满天长身卓立。
此际本应该有秋满天发动进攻,这是进攻的绝佳机会,可秋满天却视而不见。
他似乎没有余力进攻了。
跋锋寒、单婉晶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明白,傅君瑜不是秋满天的对手。
他们也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出了惊骇之色。
跋锋寒、单婉晶确实不得不震惊。
因为今日傅君瑜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足以令他们惊艳。一向自视甚高的跋锋寒也在思忖若自己和傅君瑜交手,是否有把握取胜?
答案却是没有。
跋锋寒刀剑同修。
他无论刀法还是剑法的造诣都非常厉害,眼界更是高明。
他看得出傅君瑜的奕剑术是十分高明的,那种玄妙的出剑方式似已将对方的招式看穿。
这种出剑方式虽然没有给秋满天造成多么大的麻烦,他却知道若是自己,必定不可能如此轻松应付。
跋锋寒心中叹息。
秋满天的武功到底达到何等地步了?
跋锋寒心头燃烧着雄雄斗志,可却也有些绝望。
他感觉秋满天已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他发现想要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也是极困难的。
这是他出道以来前所未有的感觉,即便是面对被突厥人奉为神一般的武尊毕玄,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可现在这种感觉却出现了。
跋锋寒心头凛然。
他连忙将这种感觉甩出去。
他非甩出去不可,因为一旦不甩出去,那么从今以后必然不可能胜过秋满天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点残余的念头始终在心头萦绕,难以排出。
跋锋寒望着长身卓立的秋满天,若有所思。
单婉晶双眼有异彩闪过,脸上绽放出难以掩饰的笑容。
对于单婉晶来说,秋满天自然是越强越好。
唯有越强大,才越能帮她杀死边不负。
看着秋满天今日的表现,单婉晶感觉希望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