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
秋满天道:“亦或者说是头脑!”
略作停顿,进一步解释。
“纵观历史,统辖天下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某种思想而已,只要统一了思想,那么这个天下也自然被统一了!执掌大权的人是阴后祝玉妍,但他执行的却是我的思想,而我的思想却也是因为符合阴后祝玉妍等人的利益,才能得以执行,所以我在这个势力之中,有其独特的地位。”秋满天说:“我们和阀主的合作,其中一个极大的关键,在于阀主是否能接受我们的思想。”
不管宋缺是否接受,当然要听一听秋满天的思想。
交谈继续进行。
秋满天深入浅出的讲述了自己这一方面的思想。
因为这一路上做过功课,再加上经过实践,所以讲述起来非常流畅顺利。
宋缺大部分时候都在听,甚至鲜少插言,而且时时刻刻处在思索的状态。
秋满天还并未讲述完全,对宋缺就颇有触动。
如果说宋缺是由大到小,看待这个世界!那么秋满天就是有小看大一般的看待这个世界!如果说宋缺是由宏观到围观考虑天下,那么秋满天就是从微观到宏观来论证这个天下大势。
秋满天的这一席话,等同于给宋缺打开了另一个从未有过的视角,查看这个天下。
宋缺的确是惊才绝艳之辈,他甚至被人称作十全之人。事实上再如何完美的人,也有瞧不见的东西。
宋缺是个有强烈家国抱负的人,但宋缺的出生也注定代表他没有法子由下往上看。
可秋满天不一样。
秋满天虽然是孔雀山庄少庄主,虽然高人一等!但因为前世处在低微的关系,又处在那样一个幸福且特殊的世界,所以更能有下往上看待这个世界。
秋满天的看待,其实也就是对世界的一层一层的梳理,而梳理的法子则正是毛选。如此一来,也导致秋满天能更正确的看待这个世界。
其实秋满天也在这过程之中犯了大跃进的错误。
他本来想要将希望寄托在寇仲、徐子陵这两个同样出生低微的人身上,希望能将他们加以改造,建立一个崭新的时代。
可后来发现这是个大错误。
两人虽然十分有能力,却还是被整个时代所局限了,而且这世界也在这个时代的局限性之中,所以没有法子跳出去。
想要跳出去,就必须改变生产与生产力的关系。
这个世界的天下大同,其实也不过温饱而已!
这就是天下百姓心目中的人间天堂,人间乐土。
可纵然是这一点,也是奢望,也是可望不可求的。
所以,在此基础之上,谈论民主、自由,岂非是空中楼阁?
在经历寇仲、徐子陵等人的事情以后,秋满天渐渐明白每一个时代的存在,并非是先进与落后。
每一个时代存在的原因,必有其历史因素在其中。
如原始社会存在的时候,是因为彼此需要活下去,必须抱成一团!奴隶社会与封建社会的出现,也有一定的原因。
当生产力与生产的关系发生变化的时候,一切自然也就发生变化了。
所以至少现在,这个时代最是适合的还是帝王制度,因为只有这个制度才能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想要使得这个时代跃向下一个时代,绝非一个人能造就的。而是一群人共同造就的结果。
这就是所谓时代的浪潮。
所以今日秋满天和宋缺的交谈,和昔日的论述是大不一样的。
可对宋缺的触动却是震撼性的.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恨是永恒的
没有人能永远对,纵然神也不能。
所谓对,只是自以为意义上的对。所谓错,也是一样。
秋满天说了自己的理念,讲述了自己的主张,由下而上,由个人、家族到天下来考虑!而宋缺则是由天下到个人来考虑。
他们产生了激烈的碰撞。
这种碰撞不是武功上的碰撞,可远比武功上的碰撞更加的激烈要命。
他们之间到底谁对谁错呢?
不知道!
幸好他们争的不是对错!
秋满天说了一句:求同存异!.
追求相同的,富有争议的先保存下来,以实践来检验。
秋满天又说:“实践才是检验整理的唯一标准,这是读书读不来的。”
宋缺拍手叫好。
他们的见面给人感觉杀气腾腾,他们的交谈给人感觉剑拔弩张。
他们为了争论一个观点,可以用各种方式各种理论加以说服,说服不了才放下。
他们一旦开口,仿佛不是谈论,而是用兵。
但是,谁也没有能压倒谁。
宋缺有极坚定的信念。
他的信念不是凭空而来的,他的想法也是经过实践而得来的。
不仅实践,而且看华夏数千年的历史。
秋满天的信念也是坚定的。
他的坚定信念不在于自己,他的理论现在并没有得到实践成功,但他的理念却有人实践成功过。
他相信那个人,所以他也是坚定的。
求同存异,已成了他们交谈的原则,虽然唇枪舌剑,却没有拔刀亮剑。
宋玉致、宋师道远远在听,远远在看。
他们在高楼盯上,他们居高临下看着院中的场景。
他们听不到太多的声音,也看不清楚两人太大的动作。
但或多或少听到一些,看到一些。
所以他们有些安心,更有些好奇。
他们知道父亲是很高明的人,高明得家族内的其他人在宋缺面前几乎都矮了一大截!
这种矮,并非身份地位上的矮,而是思想境界上的矮。
所以,情不自禁,不由自主的生出高山仰止的感觉。
他们是骄傲的,他们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人比肩得了自己的父亲。
那是思想上的差距。
可这一刻,他们的想法变了!
看着那个与父亲争论,与父亲侃侃而谈的年轻人,他们竟然生出一种父亲得遇知己的感觉。
他们为这种想法而荒诞。
可偏偏不得不承认的确就是这种可能。
他们惊讶、惊叹。
对视之中都能看得出彼此的惊讶。
他们略微放心了下来。
秋满天、宋缺的交谈停了停。
两人对对方的印象不差。
宋缺认为秋满天是个有思想懂得思考懂得实践,敢想敢做的年轻人。
秋满天则认为宋缺是个博学多才,睿智高明且不局限于一隅一地一城一时的睿智老者。
他们都欣赏彼此,却都有彼此的坚定想法,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是他们有一点是一样的。
天下势必统一,但都坚持以汉人治理天下。
秋满天沉默了一阵道:“其实我们的想法未必正确,或许民族大融合,天下不分彼此,不讲究什么人一统天下,才是正确的,可是我们却应该坚持我们的理念。”
宋缺微笑道:‘为什么?’
秋满天道:“因为我们本身就是汉人,汉人当然希望汉人能一统天下。”
宋缺沉默了一阵,忽然道:‘或许不止。’
“不止?”
宋缺道:‘昔年有人曾说过民族大融合的理念,可我却不同意,所以最终我们因为理念的不同,最终分道扬镳。’
秋满天叹息道:“那人当然是梵清惠斋主。”
宋缺目中出现异彩,道:“你也知道?”
秋满天道:“我打听过不少这一方面的事情。”
宋缺目光恢复如常,淡淡道:“我与清惠的理念不同,在于我们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她是以一种超脱的角度,是以人的角度来看待天下,可我却是以汉人的角度看待这个天下,在她的心目中,人就是人,不分彼此,可在我的心目中汉人就是汉人,异族就是异族,没有法子不分彼此。”
秋满天道:“所以你们注定分道扬镳。”
宋缺道:“是的,当我们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就已分道扬镳了!”
宋缺的语气从始至终是平静,但显然梵清惠这个名字已令他的心里掀起了浓浓的情绪波动。
秋满天道:“我们会以汉人的角度看来这个天下,或许不仅是因为我们是汉人。”
“哦?”
“除开汉人的身份以外,我们还有恨。”
“恨?”
秋满天一字一句道:“五胡乱华的事情仍旧在我们的脑海中保存了下来,这也使得我们从血脉之中滋生了恨意!爱未必会永久,可恨却不一样!因为有恨,所以我们才希望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因为有恨,所以我们不希望往事重现。”
宋缺沉默、沉思、沉吟着。
“不错,恨!或许我们的坚持是因为恨。”
秋满天微笑道:“不管爱也好,恨也罢,都一样!我们都需要拼一把。”
宋缺道:“你已做好了准备?”
秋满天道:“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