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太白,太耀眼,所以看不见!
三四个呼吸后,又恢复如初。
这里的如初不是先前的黑,而是宋缺、秋满天还没有交手前的情景。
乌云散去,闪电退却,如浩瀚大海翻涌的天地元气也在此恢复了平静。
宋玉致、宋师道以一种极坎坷的心情望向宋缺、秋满天交手之地。
他们兴奋起来、高兴起来了。
因为他们的父亲,岭南百姓心目中近乎于神的天刀宋缺并没有破碎虚空离去!宋缺还在,秋满天还在!
两人又已恢复到了交手之初的距离,可四周的残垣断壁,倒了一地的各种树木,特别是那已化作尘埃的磨刀堂,无不证明这里曾发生了一场惊世骇俗的决战。
这场决战的结果是什么呢?
没有结果!
这场决战势必会有一个结果的。
一旦有了结果,秋满天败给宋缺的几率至少七成!
此战没有结果,不是宋缺手下留情!
而是不得不停手。
当时,宋缺不再压抑自身。
他与这片天地合一,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就是这片地方的神灵。
四周的一草一木乃至于风雨雷电都已能被他所操控所执掌!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更是一种非常奇妙的蜕变。
宋缺正打算施展最强最可怕的一击,而且已发出最强最可怕的一击。
一刀击出。
这一刀已不是速度与力量,也不是天刀。
这一刀已超越了这世上的一切,弧度沿着某种天地特性物理挥出,那简直就是天地的法则,这个世界的道。
道与道的碰撞,这个世界发生了破碎。
宋缺终于已感受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那是破碎虚空所要前往的世界!
当时,宋缺有一种感觉。
自己如果执意劈下这一刀,那么他必然破碎虚空离开,那个时候他已没有任何后退的余地了。
天界人间!
心头涌现了千头万绪,许许多多人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一个又一个人。
昔日的仇人、昔日的朋友,如今的家人,如今的朋友!
特别是那个人——梵清惠。
宋缺内心发出了一声呻吟。
他知道自己和梵清惠走不到一起,是因为理念的不同。所以与其相看两相见,不如相忘于江湖。
可是,爱却是存在的。
他爱梵清惠,梵清惠也爱他。
这个时候,世人梦寐以求的破碎虚空就在眼前。
他只需要一步,只差一步,就已能破碎虚空而去。
这一步,这一步的时候。
宋缺想起了梵清惠。
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
往昔浮现,最终落下了一句叹息之中。
宋缺收回了踏出去的那只脚。
破碎虚空又如何?这不是他所求!
他是天刀,他求的不是位列仙班,而是刀道。
俗世之中他所求的,是证明实现自身的理念。
破碎虚空就由他去吧!
宋缺收回了迈出去的那只脚。
他回到了凡尘,选择当一个凡人。
秋满天的剑却没有停下!
宋缺选择不破碎虚空,可是,如果秋满天的剑落下,宋缺纵然不破碎虚空也很难能不破碎虚空。
宋缺破碎虚空,是凭借着自身的本事,而没有接住外力。而秋满天的这一剑却是外力。
武者将功法提升到极致,心境达到无人无我的地步,在这种交手之下,便能打破虚空,达成破碎虚空。
昔日叶孤城就是这样的。
秋满天的这一剑终究还是落下的。
但破碎虚空没有到来,因为他醒悟过来。
这个世界暂时不能缺少宋缺,所以收回了七成力道。
破碎虚空只是破碎虚空,与他们无关。
一场仙缘就在眼前,可他们的回应却是弃之如敝履。
仙又如何?怎么有做人快活!.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阀主之位
宋缺、秋满天站在已成废墟的磨刀堂前院中。
宋缺目中露出笑意:“你错过了破碎虚空的好机会?”
秋满天道:“前辈以为破碎虚空是我的追求?”.
“不是。”
秋满天道:“不满前辈,在与前辈交手前,我已多次见识过这幅景象,白云城主叶孤城更是在与我一战之后,我目送他破碎虚空。”
宋缺道:“你本可以与他一起?”
“不错。”秋满天:“但我没有,因为我本不想破碎虚空。”
“为什么?”
秋满天道:“破碎虚空又有什么好呢?传闻之中,破碎虚空,也不过长生不死,位列仙班而已!这对我并无太大的吸引力,至少比人世间这一切的吸引力要小上太多了。”目光一凝:“前辈的武道已达到能自行破碎虚空境界,为何前辈选择留下?”
宋缺声音变得更加温和。
“我所求的是刀道,而非破碎虚空。”
秋满天道:“武道无极致,刀道也一样,或许破碎虚空以后,能瞧见崭新的刀道。”
“或许。”宋缺道:“只可惜除开刀以外,还有不少事情是我在意的。”末了,又补充一句:“还有人。”
秋满天道:“什么人?”
宋缺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才道:“在刚才可以破碎虚空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许多画面,闪现出了许多人,可出现得最多的画面却是昔年我和清惠共游蜀中的时候,所出现的最多的人,也是他。”目中射出光:“纵然我要离开,至少也应该见上她一面。”
秋满天叹息道:“看来她或许是前辈最重要的人,前辈应该去见他。”
宋缺道:“我应该见她,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是什么时候?”
“等这天下有主,等我们的信念分出个结果的时候。”
秋满天明白,在宋缺心中最重要的并非是梵清惠。
梵清惠虽然很重要,可绝非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他的信念。
正是因为宋缺、梵清惠的信念不同,所以两人才分道扬镳。
当年如果宋缺愿意为梵清惠放下信念。以慈航静斋女子那敢爱敢恨的性格,又怎么可能不随着宋缺离开!
碧秀心如此,梵清惠也不例外。
只可惜!
可惜。
书房。
宋玉致坐在一张长桌前。
桌上是堆积如山的书籍卷册。
宋玉致望着这些东西,眼睛都直了,却没有害怕,而是发出了光——不可思议的光。
宋玉致望向卓立在窗前的秋满天,忍不住道:“你是怎么说服我父亲的。”
长桌上的书籍卷册都是宋缺派人送来的。虽然除此之外并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但是这个动作却传达了一个信号——宋玉致有机会执掌宋阀。
不过,一切都要看宋玉致的表现。
秋满天转过身来,微笑道:“没有谁能说服得了阀主,其实你们一点也不了解你们的父亲。”
宋玉致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秋满天道:“在阀主看来,普天之下简直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变的,他唯一坚持的只有一件事:汉人正统。除此之外,任何事在他眼中都是可以改变的,未来宋阀阀主是男是女,他都不在意。”
宋玉致有些动容,道:“这怎么可能,若真是如此父亲怎么只会培养我二哥?”
秋满天淡淡道:“我也曾问过他这个问题,而他的答案却是:我一直在培养他们。”
宋玉致不相信。
秋满天笑了笑道:“你只看到阀主只培养你二哥,却不想无论什么大事,他对于你也没有任何避讳!只是一个女子想要执掌宋阀,不仅需要聪明才智,而且还需要勇气!一个没有勇气的阀主,又怎么可能带领宋阀走出一片天地来呢?”
宋玉致道:“所以从一开始父亲就并没有反对我执掌宋阀?”
秋满天道:“他不必反对,对于他来说这世上不可变的事情实在不多。”
敲了敲眼前的长桌,道:“你是否能成为宋阀阀主,需要看你的表现了,执掌宋阀并非说说而已,需要了解掌握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老实说,你二哥在这一方面并不太合格。”
这当然是事实。
宋师道虽然在各方面的才能十分卓绝。但宋师道迄今为止的定位还是世子,而非阀主!
宋师道迄今为止也没有想过接过阀主的责任,而是以世子的身份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世子和阀主是大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