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龙布诗也一样没有了昔日的风华,但却如神龙一样深不可测,难以揣度。
龙布诗坐在马鞍上,马儿缓慢前行。
那四个彪形大汉虽然带着棺材,但没有抬棺材。
他们其中三个站在板车上,如标枪般立得笔直,腰间有刀,随时准备拔刀。
他们即便在这种时候也没有放松戒备。
还有一个彪形大汉正在赶车。
板车是一头驴子拖着的,板车内放着棺材。
这辆板车便跟在龙布诗的身后,只有不过十尺间距。
这一行人就慢慢朝着江城走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群人。
他们这群人实在太显眼了。
秋满天是第一个瞧见的。
他第一眼便看见了龙布诗。
龙布诗的胡子头发都已有些灰白,可以看得到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但岁月却使得他那双本来锋锐的眸子变得说不出的深邃,仿佛如深渊瀚海一样,难以揣度。
他的腰杆子还是笔直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一样。
他还是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绿色长袍。
龙布诗行走江湖以来,极少穿其他颜色的衣服,绿色已成了他的标志。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龙布诗喜欢穿绿衣,正如同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薛衣人喜欢穿白衣一样。
薛衣人和龙布诗有一点是不同的。
从来没有人问薛衣人为什么穿白衣,因为薛衣人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人敢问。
龙布诗不一样。
龙布诗的仇敌不少,但朋友也一样不少,他的不少朋友都问过这件事,譬如中州红旗镖局的司马中天、天鸦道人等都问过这个问题。
但龙布诗只是笑而不语。
而且每次都笑而不语。
任何人都明白绿色对龙布诗来说有独特的意义。
几乎大部分时候,龙布诗和人见面,都会穿绿衣,即便是退隐江湖以后,这个喜好也没有改变。
今日的龙布诗一身绿袍,虽然衣裳沾染了风尘,但依旧可以看得出这是一身价值不菲的衣服。
龙布诗这种人当然有资格穿这种衣服。
可很奇怪的是,除开衣服以外,鞋子、头冠等等一切,龙布诗都不太讲究。
不过这并不重要。
只要他是龙布诗,这就足够了。
水天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棺材中钻了出来,叹息道:‘他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龙布诗真的不像受伤的样子,一个受伤的人,不可能如此精神。
秋满天淡淡道:“虽然不像,但他的确已受伤了。”
水天姬讶然道:“你看得出?”
秋满天道:‘马儿往前加速走的时候,人会下意识往后倾一下,可他没有,很显然,他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往后倾。’
水天姬沉吟道:“因为他的后背或者胸前受了伤。”
秋满天点头道:“不错,而且伤得不轻,只是武林之中到底是什么人能伤龙布诗如此严重呢?”
这个问题当然没有答案。
龙布诗自己也不知道,其他人又怎么可能知道了。
龙布诗已纵马而来。
秋满天立刻迎了上去。
龙布诗老远就瞧见了秋满天,但马儿还是一直往前走,龙布诗左手捏着缰绳,人没有任何动作。
秋满天、龙布诗几乎同时停下。
两人相距已不过七尺了。
龙布诗神色平静打量着秋满天,但秋满天只看了龙布诗一眼,便已拱手施礼道:“晚辈是薛衣人的弟子秋满天,拜见龙老前辈。”
龙布诗深邃的眸中,精芒一闪,道:“想不到他也收了弟子,实在好极了。”
秋满天虽然没有展现武功,但龙布诗看秋满天的举手投足却也看得出这个年轻人着实不凡,他实在怀疑这年轻人的武学修为不但超过了其他三个徒弟,或许连四弟子南宫平也未必比得上。
秋满天还是第一次以薛衣人弟子的身份与人见面。
他仍旧保持着拱手施礼的动作,继续道:“茅一灵、燕南飞已经到了,七星塘慕容世家的大小姐正在招待他们,前辈是否要与他们见面?”
龙布诗轻轻一笑道:“想不到慕容正的女儿也来了。”
他当然要见,当然要去。
龙布诗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在前面带路。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从未离开过棺材的水天姬忽然慢慢从棺材中站起身,不但走出了棺材,而且他还做了一件惊人的事情。
他轻轻一提,便一个人举起了这极沉重的棺材,然后和仇恕大步流星朝龙布诗走来。
这一幕非常显眼,任何人都看得到,龙布诗当然也看到了。
但一行人没有停,继续往前走,迎上了水天姬、仇恕.
第一百一十一章、送你一口棺材
水天姬停下。
忽然停下。
龙布诗等人也忽然停下,他们之间仿佛已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感应,彼此已心有灵犀。
水天姬停下的第一时间,便做了一件事。
她将手里那口沉重的棺材狠狠砸向龙布诗。
只听见呼呼风声,这口厚重的石棺便已砸到了龙布诗的面前.
这一幕的确令人意外,但也不难想象。
因为水天姬明显来者不善。
不过龙布诗并没有动作。
石棺虽然砸了过来,但没有砸在龙布诗的身上。
秋满天忽然横移到龙布诗的前方,一伸手便按住了飞来的石棺,而后又将起轻轻放下。
这一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不过是刚刚接过一个纸团,然后丢进垃圾桶一样。
这口石棺极为沉重,足有四五百斤,可落地之时,只发出了啪的一声,声音很轻,仿佛一只兔子摔倒在地上的声音一样。
仇恕神色微变,但下一秒又恢复了正常。
其他人不明白秋满天用的什么手法,但仇恕自然知道,那是他父亲的绝技万流归宗。
万流归宗不但可以改变对方出招的轨迹,而且还能卸掉其中一部分的力量,越连至高深,卸去的力道便更大。
许多人都以为这门武功是昔年的仇独所创立的,可事实上这门武功却是昔年的‘人中之龙’海天孤燕协助仇独所创立的,在这门武学之上,海天孤燕费尽了心血。
根据海天孤燕的推演,万流归宗若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便如同一个无穷无尽的漩涡,足矣将四周的一切力量举手投足淹没,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世上最可怕的武功。
不过昔年纵横一世,罕逢敌手的仇独也没有练到这个境界。
仇恕修炼有万流归宗,从秋满天接棺材的动作以及地上的痕迹,再加上棺材落在地上的痕迹,他就已看得出秋满天在万流归宗上面的造诣至少胜他一筹。
自己父亲的武功在别人手里,却比自己威力更大,而且这人还是仇人的弟子,任何人遇上这种事情,也难以维持淡定。
仇恕已经很冷静了。
秋满天的脚下是草地,双脚不但没有深陷进去,而且没有太多的痕迹。
棺材落在地上也没有太多的痕迹。
仇恕断言至少有五成力道已被秋满天这一手卸掉了。
秋满天神色平静望着水天姬,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水天姬娇声笑道:“我问你,如果有人要死了,你是不是要为那个人准备棺材?”
秋满天点头:‘因此这口棺材不是你为自己准备的,而是为别人准备的?’
水天姬伸手一指:“正是为龙老爷子准备的。”
秋满天脸上一点变化也没有,淡淡道:“龙老爷子不必你准备棺材。”
“我知道,他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棺材。”水天姬淡淡道:‘但我认为这口棺材更适合他。’
“哦?”秋满天道:‘为什么?’
水天姬淡淡道:‘因为是我要杀他,我既然杀了他,那么我准备的棺材才是最适合他的棺材。’
秋满天不太意外。
水天姬既然和白小楼等人一起出现,自然是要杀龙布诗的。
秋满天不明白,为什么水天姬也要杀龙布诗呢?为了成名吗?
这个问题他没有问,因为龙老爷子挥手让秋满天退下。
龙布诗这一辈子还从未躲在别人背后退缩过,这次也一样。
龙布诗望着水天姬道:“你要杀老夫,为什么?”
龙布诗道:“我杀你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仇。”
“我们有仇?”
“有。”水天姬道:‘不但有仇,而且是深仇大恨,这个仇我必报无疑,因此你必死无疑。’
龙布诗脸色也没有便,只是又问道:‘我们有什么仇?’
水天姬深深看了龙布诗一眼,淡淡道:‘不知道龙老爷子可知道水天姬?’
龙布诗那满是皱纹的面庞露出了一抹复杂的情绪,深吸了口气道:“你就是水天姬?”
“我是。”水天姬道:“我就是水天姬。”
她一个字一个字说的,任何人听到她的话,都能从她的言辞之中感受到了深仇大恨,也能感受得到玉石俱焚的决心。
秋满天惊讶极了、甚至仇恕、中原一点红也十分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