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令狐蓉儿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来,露出半张狐媚的侧脸。
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之色:“什么陷阱?”
李易也不隐瞒,便将方才的布置简单说了一遍。
如何将符箓弹入第五个洞口,故布疑阵!
又如何将地面上的鞋印尽数抹去,制造出无人进入的假象。
令狐蓉儿听完,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向李易,神色有些复杂。
沉默了片刻,才轻叹一声:“我却是大意了。”
“那寅道士修为不弱,心性更是狡诈多疑。
“你我一路走来,虽然刻意收敛了气息,但难免会留下些许痕迹。
“若是他追到此处,瞧见七个洞口,必然会仔细探查。你这般布置一番,确实能扰乱他的判断,省下很多麻烦!”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上下打量了李易几眼,忽然问道:“你在域外,莫非是杀人夺宝的劫修不成?这等手段,可老套得很。”
李易倒也不恼,更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我祖父便是劫修出身。”
令狐蓉儿眉梢微微一挑。
李易继续道:“他老人家留下一本《劫修秘录》,里头密密麻麻写了十几万字,尽是些阴损招数。
“如何追踪、如何设伏、如何抹去痕迹、如何利用地形困杀强敌……
“甚至还有专门讲如何在坊市中辨认肥羊,如何在拍卖会后尾随截杀,如何设计一同探宝阴杀对方夺取储物袋。
“至于如何易容,如何用毒,如何在荒野中布置疑阵甩开追兵更是详细到无以复加!
“我从小便翻看那本秘录,耳濡目染,倒也学了些皮毛。”
令狐蓉儿的娇躯瞬间顿住了。
你……”她迟疑了一下,“你不会对我使这些招数吧?”
她说这话时,身子微微向后倾了倾,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隐隐有银白色的电弧跳动了一下。
李易见她柳眉微竖,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自己,指尖雷光隐现,活脱脱一只炸了毛的狐狸。
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颇为好笑,于是决定继续逗逗她。
他板起脸来,沉吟了片刻。
“不瞒仙子,之前……确实动过这个念头。”
他刻意在“之前”二字上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的从令狐蓉儿那张狐媚天生的脸上滑过,又顺着她曼妙的身段游走了一瞬。
“仙子的身段与相貌,世所罕见!
“便是刚才那半步元婴的妖道都为仙子神魂颠倒,厉某区区一介金丹小修,血气方刚,又不是那斩去七情六欲的化神大修,若说当真半点念头都没动过……岂不是对仙子的不敬?”
令狐蓉儿脸色微变,手中的雷光又亮了几分。
李易话锋骤然一转,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神色变得肃然:“不过,仙子的雷炁金针,威力惊世。
“我暗中推演,若当真生死相搏,全力应对之下,或许……勉强能抵御一二。”
他顿了顿,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忌惮:“可仙子还有一头雷狐灵兽……我实无万全之策。”
“这笔买卖风险太大,不划算。所以念头刚起,便又熄了!”
令狐蓉儿松了口气:“算你聪明。”
说完这话,她忽然蹙起了眉头。
她回味了一下李易方才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等!”
她猛然抬起头,瞪着李易:“你不也有随身灵兽?
“你的两头猿猴,一头是雷猿,一头是鬼猿,品阶都不低。
“合着你这是逗弄本仙子呢?”
她越说越气,此刻竟浮现出几分女儿家的小情态,与她之前的风骚入骨简直判若两人。
李易看着她这副羞恼的样子,一时间竟稍稍有些失神!
单论五官的精致程度,她是比不上牧清霜的。
自家牧姐姐那张脸,是连素来目无下尘的寒月仙子见了,都要沉默片刻,然后称赞一句“天生丽质”。
可令狐蓉儿身上的成熟韵味,却与牧清霜着实有些相似。
尤其是此刻这副又羞又恼、跺脚嗔怪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了当年在青竹山坊市的废丹房,牧清霜被他逗弄得又气又笑时的情景。
那一幕,他记了很多年。
此刻看着眼前这妖妃,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象竟重叠在了一起,让他恍惚了一瞬。
令狐蓉儿正恼着呢。
她说了一大通话,正等着看这家伙如何回应、
可她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任何动静。
不由得抬头看去。
只见李易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神中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柔和。
她心中不由得欢喜了一下。
哼,果然如此。
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修,见了自己就没有不花痴的。
平日里装得再正经,到头来还不是要露出马脚?
“刚才要渡给你本命雷元,你不要,现在偷瞧个什么?”
李易回过神来,神色恢复如常:“仙子与我一位道侣,有几分相像。”
令狐蓉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偷看就偷看,还找个这么烂的由头!
这种话,凡间那些登徒子都不屑说。
她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朝洞道深处走去。
不过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瞥了李易一眼。
这位厉道友看着正经,却也是口花花,也不知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就这样,二人一路沉默,走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
“到了,就是这里。”
两人走出那条狭窄幽深的洞道,眼前骤然一亮,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之前五个石窟加在一起都要大得多的巨大空间。
整个石窟呈椭圆形,长约千余丈,宽约六十余丈,高也有二十余丈。
人立在其中,便如蝼蚁一般渺小。
抬头望去,穹顶高远,竟让人生出几分置身于蛮荒妖兽腹中的错觉。
洞壁上错落有致地镶嵌着一块块泛着灵光的温玉,这些灵玉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灵力依然充沛,将整个洞厅照得如同白昼。
石窟的中央,竟然有一条小河。
河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颇为湍急。
溪流之上,横跨着一座石桥。
石桥很窄,只有三尺来宽,堪堪能容一人通过。
桥身没有栏杆,两侧便是黑漆漆的河水。
另一端隐没在一片浓重的鬼雾之中,夜明珠的光芒照过去,竟像是被某种妖物吞噬了一般,根本看不清桥那头通向何处,也不知桥下这黑水深有几许。
“厉道友,这条河无法飞遁,只能走过去!
“具体缘由说起来麻烦的很,你只需知道就行。
“过桥的时候,务必要多加小心。”令狐蓉儿叮嘱道。
李易侧头,不解的看向她。
令狐蓉儿解释道:“桥下的河水中,栖息着一种极为难缠的妖物,名为‘噬魂鬼鱼’。”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忌惮:“此物不伤肉身,专门吸食修士的神魂。
“寻常的防御手段对它们几乎无效,护体灵光、防御法器,都挡不住它们那诡异的吸扯之力。
“我之前在这些妖物手下吃了大亏,甚至还折损了一件颇为不俗的极品古宝!”
她说着,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美目闪过一丝肉痛。
那件古宝显然是她极为珍视之物,就这样毁在了噬魂鬼鱼口中,至今想起来仍让她耿耿于怀。
李易没有立刻接话。
他分出一缕神识,向水中探去。
神识刚一入水,他便感知到了百余道妖气。
气息并不算强,若是单个拿出来,大约只相当于筑基后期的水准,甚至还要弱上一些。
但诡异的是,他的神识刚刚触及这些妖气,便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吸力不伤神识本身,却死死拽住不放,要将他的这一缕神识生生扯入水底,彻底吞噬。
李易眉头微微一皱,果断收回了神识:“确实有些门道,现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令狐蓉儿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香囊来。
香囊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药香味,浓郁而刺鼻,闻之让人头脑微微一沉。
香味中夹杂着几分腥膻之气,显然是用某种妖兽的精血混合灵药炮制而成。
做工倒是颇为精致,上面用五彩丝线绣着蝎子、蜈蚣、蟾蜍、毒蛇、壁虎,正是凡间常见的“五毒”图案。
栩栩如生,乍一看去,五毒仿佛活过来了一般,随时会从布料上爬出来。
“我去施法,用这香囊中的药引吸引那些妖鱼的注意,将它们引到一边。”令狐蓉儿攥紧香囊,“你趁此机会,先过桥!”
她说着,便迈步朝石桥走去。
刚走出几步,桥下的河水便开始翻涌起来。
紧接着,一条条妖鱼从水底缓缓浮了上来,在河面上游来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