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她是某种鬼修灵体,能以最小的法力消耗驾驭天鬼法相分身。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眼前这个白发红衣的女修,绝不能用寻常的元婴初期标准来衡量。
北陵侯与琴心仙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这二人心中忌惮,白萱儿又何尝不是!
她一双美目在北陵侯与琴心仙子身上一扫而过,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戒心大起!
劲敌!
单从灵压而论,这二人的气息绝非初入元婴的修士所能拥有。
那金冠龙袍的中年男修周身剑意含而不发,很明显是一位剑修!
抱琴女修看似清冷淡漠,整个人却被一层颇为浓郁的浑厚法力所包裹。并且,相比中年男修,此女对自己的敌意明显更大!
这两人,随便哪一个放出来,都比身旁这尊生出灵智的元婴傀儡强出不止一筹。
白萱儿心思电转,方才收回体内不久的天鬼法相再度在她身后轰然展开,六件本命法宝齐齐一震,森然杀意如狂风向四面八方席卷。
但这还不够!
她拢在袖中的右手轻轻翻转,一方锦帕已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
这是她的两大灵宝之一,织天锦。
用四阶中期天蛛的蛛丝外加数种珍稀灵材炼制而成,看似轻薄柔软,却可化作遮天蔽日的罗网,便是元婴修士被罩住了也休想轻易脱身。
与此同时,她丹田中那口摄魂钟也已蓄势待发,只消一念便可祭出,摄取元神!
北陵侯见白萱儿敌意甚大,那张威严端方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语气也比方才软了三分:“仙子莫要如此,莫要如此!
“我乃大晋皇族嫡脉,与你鬼灵宗可说大有渊源。
“近万年来,咱们两家足足有十数桩联姻,算起来,你我还有几分亲戚情分在里头!”
这话倒不是凭空捏造!
大晋皇族与鬼灵宗同为大晋修仙界的顶尖势力,万年甚至数万年来,皇族女子嫁入鬼灵宗的有之,皇族世子迎娶鬼灵宗女修的亦有之。
虽说修仙之人不太讲究凡俗的亲戚名分,但真要论起来,总能攀上些关系。
北陵侯说这话,一来确有其事,二来也是借机示好,不想与这位身怀天鬼法相的白发女修起无谓的冲突。
然而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一道目光冷冷地刺了过来。
琴心仙子依旧抱着瑶琴,面色清冷如常,可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酸意。
她将北陵侯吊在身边这么多年,若即若离,不远不近,时冷时热,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全凭自己一时的心意和心情!
她嫁不嫁,是她的事。
她什么时候嫁,也由她一个人说了算。
北陵侯在她面前从来只有等与求的份。
但有一条底线是铁打的,他不能对别的女修有半点非分之想。
多看一眼也不行!
这一眼刺过来,北陵侯后脊一凉,赶紧朝琴心仙子挤出一个笑脸,同时一道传音飞快地递了过去,解释自己只是权宜之计,绝无他意。
琴心仙子冷哼一声,目光移开,算是勉强放了他一马。
白萱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动。
她知道对方误会了。
对方口中的“鬼灵宗”,是大晋修仙界那个庞然大物!
元婴近三十位,四大元后大修士坐镇,光是元婴修士的数量便抵得上整个九灵界加在一起。
而她的鬼灵宗,不过是她一人苦苦支撑的一座宗门,虽然也称霸数百万里的极西之地,但规模与声势,与大晋鬼灵宗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她并未因此生出什么怯意!
鬼灵宗的传承,半点不比大晋那个鬼灵宗差!
她所修炼的《天鬼长生功》乃是货真价实的灵界功法,直指长生大道!
这等传承,便是大晋鬼灵宗也未必拿得出来。
宗门大小不过是一时之势,功法的根基才是万世之业!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旧,却少了几分方才的剑拔弩张:“两位道友为何从洞中出来?莫不是碰到了什么难缠的禁制?”
琴心仙子目光微转,看向白萱儿,不答反问:“那仙子来此处,又是何意?”
白萱儿只扫了一眼,便将琴心仙子那点醋意看了个通透!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鄙夷!
你看中的男人,也配入我眼?
跟那个呆子比起来,这种货色也只有你自己当作宝物!
“本仙子的本意是来此寻些高阶灵药,为突破元中做些准备。
“哪知这地方却是个穷乡僻壤,什么都没有!”
说完,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北陵侯与琴心仙子面上淡淡扫过:
“若是两位道友忌惮洞内的禁制敌不过,那且让本仙子去试一试!”
第620章 (月底求月票)白仙子出手,元婴,同阶无敌
琴心仙子心中骤然一惊!
紫霄宗与鬼灵宗之间,乃是绵延了数万年的世仇死敌。
这笔血账,从上古时期便已摊开。
双方弟子在外游历时一旦遇上,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
明刀暗箭,互下黑手,早已是各宗默许的规矩。
谁的师兄弟姐妹里,没有几个折在对方手中?
此刻若放任眼前这白发女修踏入尸魔洞,自己此番辛苦,瞬间便化为乌有。
这座紫霄宗的宗门祖地虽已荒废多年,可其中残存的典籍、玉简、灵材符箓,丹药灵药,哪一样不是足以令元婴修士眼红心热之物?
她琴心好不容易寻到这里,岂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东西被一个鬼灵宗妖女卷走?
更何况,若真让鬼灵宗借此实力大涨,这笔账,最后只怕还要算在自己头上。
废了无数心血,舍弃三块极品灵石,最后却落的一身罪过!
这等赔本的事,其实她琴心做的?
并且,她盯着白萱儿那张脸,越看越觉得扎眼!
那一头白发,如万载月华凝就的银瀑,垂落在肩头,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欺霜赛雪。
眉目如画,带着几分天生的清冷与美艳,美得不像是凡尘女子。
若让她进了尸魔洞,得了紫霄宗遗泽,日后鬼灵宗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勾魂夺魄的鬼修?
就凭这张脸,就凭这副冷艳入骨的姿态,还有那水蛇腰与惊人的曲线,大晋那些自命风流的俊彦男修,还不得一个个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凑上去?
琴心仙子想到这里,银牙暗咬。
她在大晋女修之中苦营多年,靠着容貌手腕,将那些眼高于顶的所谓天才俊彦绕于裙摆之间,玩弄于股掌之中,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如今冒出这么一个白发狐狸精,身段不在她之下,容貌甚至犹有过之,若再让她得了大机缘,自己日后拿什么跟人家比?
还如何在那些男修面前独占鳌头?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白萱儿进自家的宗门祖地。
她正搜肠刮肚地寻思一个冠冕堂皇的由头来拒绝,话还没到嘴边,远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
波动之强,仿佛将半边天的云层都搅碎了。
漫天的灰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撕开,裂口处涌出大片大片璀璨的金光。
金光之中,一艘无比巨大的移动宫殿正破开云海,朝这边缓缓遁来。
那宫殿通体金玉之色,飞檐枓栱,雕梁画栋。楼阁在云中若隐若现,其规模之恢弘,不像是飞行法器,倒像是一座被连根拔起的仙家山门。
殿前悬着一块巨匾,上书两个龙飞凤舞的古篆大字:蟾宫。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蟾宫中传出,不疾不徐,却如洪钟般在四人耳边同时炸响:“四位元婴道友齐聚于此,想不到温某人的这处尸魔洞,竟这般吸引人?”
琴心仙子闻言,柳眉登时一竖。
别的名头她或许还能捏着鼻子忍下,但牵扯到紫霄宗的祖地归属,她半步都不能退让。
她冷冷开口:“温道友,此处乃是我紫霄宗祖地,什么时候成了你蟾宫的了?”
此言一出,空气骤然凝固了一瞬。
蟾宫之中,那道苍老的声音没有回应,却有一道年轻人影从宫门内缓步走出。
此人身形修长,面容与当年那位纵横修仙界的蟾仙有五六分相似,浓眉鹰目,鼻梁高挺,面容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森然。
但看年纪,却比蟾仙年轻了许多,约莫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两侧,各生着一个约莫半个铜钱大小的凸起,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肉膜,在蟾宫金光映照下,好似两只尚未完全长成的蟾蜍之目。
他立于蟾宫玉阶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四人,开口道:“在下温天赐,蟾宫太子,见过诸位道友。”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傲慢:“蟾宫是我温家的蟾宫,这尸魔洞自然也是我温家的尸魔洞。
“诸位域外修士远道而来,我蟾宫不曾驱逐,已是尽了地主之谊!
“怎么?诸位反倒要喧宾夺主,占了这尸魔洞不成?”
琴心仙子闻言,眸中寒芒一闪,周身灵力已在经脉中高速运转,五指微张,一柄通体冰蓝的飞剑已从袖中滑出三寸。
她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这温天赐几句话便要将紫霄宗祖地划为蟾宫私产,简直是欺人太甚。
然而她尚未出手,北陵侯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温天赐,周身剑意含而不发,衣袍却已无风自动。
琴心仙子是他心尖上的人,容不得旁人半点轻慢。
这温天赐从出场到开口,字字句句倨傲跋扈,姿态之狂妄,已是触了他的逆鳞。
温天赐见他站了出来,非但不惧,反倒咧嘴一笑,从蟾宫玉阶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四人面前数百丈外的空地上。
“北陵侯?”
他歪了歪头,额上那两只蟾目般的凸起微微鼓动了一下,像是在嗅着什么气味:“早听说大晋皇族有位剑修侯爷,一手剑诀出神入化,同阶之中罕有敌手。今日温某倒要领教领教。”
这话说得客气,语气却满是不以为然。
北陵侯蹙了蹙眉,目光在温天赐身上扫过,心中疑云骤起。
此人,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