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令狐家这样数万年如一日坚守祖地的家族,不管放在哪里,都值得敬重!
只有李易面色古怪,低下头装作端详地上的青石,生怕被人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这小狐狸骗起人来真是眼皮都不眨一下,眼泪说掉就掉,故事说编就编,将一个“忍辱负重、忠烈无双”的护陵人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若非自己亲眼见过真相,还亲手翻过第一人狐祖留下的遗札,知道后来的历任狐祖早就跟蟾宫眉来眼去,恨不得合伙撬了紫霄宗的这座祖师殿,怕是也要信上三分。
陆蔓枝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令狐蓉儿那句“佯装嫁给温天赐”一出口,她的眼角分明跳了一下,心中骂了一句妖女!
令狐蓉儿说温天赐觊觎她的美色,说她委曲求全佯装答应。
可她在蟾仙境待了这么多年,知道的远比令狐蓉儿想象的要多。
那桩婚事,分明是令狐家为了谋取蟾宫基业给温天赐下的套,温天赐那个蠢货不过是她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但她只是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不是不想戳穿,而是不敢。
她如今被困在这片蟾仙境之中,所有心思早已成了过眼云烟,现在的她只想出去!
并且,在这群杀神般的修士中间,她不过是一尊随时可以拆成碎片的木偶。
唯一的指望便是白萱儿,而白萱儿与李易的关系她虽不知全貌,但一路看下来也大致明白了七八分。
能让这位冷若冰霜的鬼灵宗宗主不惜以身犯险闯入尸魔洞,能让白萱儿当众唤一声“师弟”的人,她陆蔓枝可得罪不得。
若是此时戳穿令狐蓉儿,得罪的可不只是那只小狐狸,还有李易,还有李易身后的白萱儿。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会蠢到自掘坟墓。
更何况,她瞥了一眼琴心仙子那张热泪盈眶的脸,就算她说了,现在的琴心也绝不会信。
她好不容易在魂灯祖师殿中确认了两位老祖的魂灯尚存!
更是在这真灵境内找到了一脉守护宗门数万年的忠烈后裔!
岂会容旁人三言两语就将这种天大的功劳抹杀?
第628章 离开蟾仙境(一)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琴心仙子与令狐蓉儿已经一个“师姐”,一个“师妹”地喊着。
琴心拉着小狐狸的手问长问短,从狐祖如今还剩多少族人问到天狐血脉觉醒了几成,言语间满是关切与怜惜。
令狐蓉儿则是温顺乖巧地一一作答。
该流泪时流泪,该微笑时微笑,将“劫后余生,重逢同门”的戏码演得入木三分。
但是陆蔓枝的一双眼却始终死死盯着北陵侯。
像是在打量一件摆在货架上的法器,翻来覆去地看,掂量着成色、品相、用料,评估着值不值得出手。
她看得极为专注,甚至连北陵侯微微变化的呼吸节奏都没有放过,那眼神中带着几分掂量,又带着几分犹豫,仿佛在权衡一桩买卖的利弊得失!
北陵侯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面上虽不动声色,脊背却微微绷紧了几分。
他心道,这傀儡莫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倒不是说什么看上自己。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一个中年男修,既不年轻也不俊美,论皮相远不如那些唇红齿白的年轻后辈,哪有让同阶女修一见钟情的资本?
可正因为与男女之事无关,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比如,夺舍?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傀儡的元神是个女修,听白萱儿介绍时说还在往女相的方向越变越利害,眉眼愈发柔和。
再说她这具傀儡之躯炼制时不知砸了多少天材地宝进去,遁速快得出奇。
他亲眼见过她化作一道残影在石人傀儡的围攻中穿梭自如,寻常元婴修士全力飞遁都未必追得上。
花了这么大血本打造的身躯,岂会舍得拱手让人,去夺舍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修?
就算真要夺舍,也该寻个天资优异的女修才是。
骨龄年轻、灵根出众、最好还是特殊体质,这样的躯壳才值得她放弃傀儡之身。
可话虽如此,那双眼睛还是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女修?
琴心?
他心中一紧,不动声色的往琴心仙子那边挪了半步,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已暗暗凝了一丝剑罡。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傀儡方才盯着他看也就罢了,若她打的是琴心的主意呢?
琴心是他心尖上的人,修为虽不弱,但在这诡异莫测的元婴傀儡面前,谁知道会不会着了什么阴损的秘术?
他得提前防备着,真要有个风吹草动,这一剑便要先发制人。
陆蔓枝将他那点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一撇,竟发出一声讥讽的轻笑:“道友莫要如此提心吊胆,本仙子对你这位道侣没兴趣。”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本仙子现在只想出去!
“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若不能进阶元中,元后,我生出灵智又有什么意思?
“另外,我要去的地方就是大晋!
“到时,咱们还会相遇,本仙子也不想得罪你两位在大晋修仙界举足轻重的元婴同阶!”
她说得斩钉截铁,那双丹凤眼中燃着一簇近乎偏执的火光。
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蟾仙境中近万年,傀儡之躯虽给了她漫长的寿元,却也像一座囚笼将她死死困住。
如今蟾仙已死,传送法阵就在眼前,她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出去,哪还有心思夺舍旁人。
北陵侯闻言,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暗暗松了口气,指尖凝着的剑罡悄然散去,略一沉吟,便直接答应下来:“好,既然两位仙子都言而有信,本侯与琴心也不能出尔反尔。
“陆道友稍安勿躁,我这就用法目来寻那处地下石殿。”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白萱儿,语气比方才又客气了几分:
“不过小侯还想向白仙子讨要一枚上品鬼仙石,任何属性都可以。
“小侯是剑灵之体,无所谓灵石属性,只要是鬼仙石便好。”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看似只是寻常的讨要灵石,可在场几人都不是初出茅庐的雏儿,话外之意听得明明白白。
剑灵之体,乃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修仙体质。
以元婴为剑,以剑为元婴!
寻常元婴修士的肉身若被毁去,即便元婴侥幸逃脱,也等于废了大半。
没有肉身作为依托,元婴便如无根之萍,法力用一分少一分。
可剑灵之体完全不同!
即便肉身被毁,他的元婴也有一战之力,甚至更强!
他毕生温养的剑意,全藏在元婴之中!
凌厉无匹,锋芒毕露。
搏命时,元婴可以化作一柄可斩破虚空的无双剑罡,真要拼到那一步,谁生谁死还尚未可知。
所以,他说自己“无所谓灵石属性”,实则是在借讨要灵石的机会,不动声色地亮出自己的底牌!
万一有人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两败俱伤的后果。
白萱儿何等聪慧,只一眼便将北陵侯那点心思看得通透。
她也不多言,在储物袋上轻轻一抹,两道寒光便从袋口飞出,稳稳落在琴心仙子摊开的掌心上。
是两枚上品五行属性的鬼仙石,通体晶莹剔透,内部隐隐有五色灵光流转,每一枚都有鹅卵大小,握在手中便有一股精纯的阴寒灵气顺着掌心渗入经脉。
“道友无需这般话中有话。”
白萱儿的声音依旧不冷不热,她看着琴心仙子:“我只想离开此地,此外别无他意。至于这里的宝物、传承,我一概不要,紫霄宗的东西,自当归你们紫霄宗处置。
“若是琴心道友日后成长为紫霄宗的中坚栋梁,有了今日共同经历生死的缘分,说不定你我还能成为姊妹一般的朋友,何必非要打打杀杀?”
这一席话说得不疾不徐,坦坦荡荡,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也不含任何伪善的矫饰。
北陵侯闻言,眼底那抹戒备悄然散去几分。
琴心仙子更是朝白萱儿盈盈一礼:“白仙子胸怀坦荡,以后在外界相逢,琴心必有厚礼相赠!”
她是最不愿意跟白萱儿翻脸的!
不翻脸,紫霄宗祖地的传承典籍到手,祖师堂魂灯未灭的天大喜讯到手,还寻到狐祖的后人,这份天大的功绩足以让她在紫霄宗的地位一跃千丈!
翻脸的话,半点好处也捞不着!
反倒要跟一个拥有摄魂钟与天鬼分身的白发煞星打生打死,怎么算都是血亏。
当下她顺着白萱儿的话头又是一顿附和,言语间已然将白萱儿当作了患难与共的挚友,甚至还主动承诺日后有厚礼相赠。
这一下,不只是琴心仙子与令狐蓉儿两人师姐师妹喊得亲热,连带着白萱儿也被她纳入了“自家姐妹”的范畴。
三位仙子之间的气氛一时好得如同多年闺蜜重逢。
李易站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不由暗叹一声。
他最初以为白萱儿只是仗着一身修为与灵宝护体才在九灵界极西之地横行无忌。
更是不善与人打交道。
除了撩拨他时风情万种,别的时候怕是连人情世故都不屑于应付。
可现在看来,她撩拨自己是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也是真。
面对仇敌时她能下死手,面对可以合作的元婴同阶时又能放下身段,分寸拿捏之精准,话锋收放之自如,连他这种在散修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美艳又精明,还满怀心计,这样的仙子,可比她的修为与灵宝都厉害!
北陵侯不再耽搁,转身走到祖师堂中央,双目微闭,眉心正中缓缓裂开一道细缝。
那是一枚竖着的灵目,瞳孔呈淡金之色,深处隐隐有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旋转,仿佛能将世间一切虚妄尽数堪破。
众人不知这是天生的灵目还是后天炼化了某种妖目,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洞察之力从他眉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整座祖师堂。
四壁的禁制在灵目的注视下层层浮现,就连空气中微不可察的灵气流向都清晰可辨。
“找到了!”北陵侯沉声道,眉心灵目锁定了一处地面。
“此禁制下面是一条石阶,地下百丈深处,有一道被掩盖的禁制入口,进了那里想必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