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是破邪法目,也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白萱儿盘膝而坐的身影被层层叠叠的阴灵气裹得严严实实,周身不停吞吐着灵脉中涌出的精纯阴气。
而更多的阴气则被引导至她身后那尊天鬼分身体内,天鬼原本有些虚幻的法相在阴气的滋养下愈发凝实。
看来她不仅在突破自身的瓶颈,还在同时祭炼天鬼分身。
一身二用,心分两处,这等魄力与掌控力,便是放在化神宗门天才元婴中也属罕见。
但即便看不懂其中的关窍,李易也清楚这种时候绝不能打扰,转而回到通道内继续修炼阴雷诀!
……
转眼间,足足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算上之前,白萱儿已经修炼了整整三个月。
这两个月里,李易与令狐蓉儿上过一次地面的祖师堂,偌大的殿中只有琴心仙子一人守着,北陵侯则已经离开!
与李易当初的猜测分毫不差,蟾仙境的三大元婴死的死,走的走,群龙无首,整个蟾仙境的大小势力都在观望。
北陵侯身为元婴修士,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搜刮各种资源的机会!
呼——
三个月又六天后,李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收功。
他睁开双眼,眸中隐隐有乌光一闪而逝,随即手掌一翻,灵光流转之间,一团乌黑如墨的灵气无声无息的浮现在掌心。
这团灵气浓稠得近乎液态,在他掌中翻滚蠕动,散发出一种幽冷而霸道的压迫感。
“化!”
他心念微动,掌心那团阴雷灵气骤然分化,寸许长的五条袖珍夔龙凭空出现,在他指缝间穿梭游弋,通体漆黑,栩栩如生。
“再化。”
李易五指猛的一合,五龙应声合一。
只听一声龙吟在通道中轰然回荡,一条长达六丈的黑色夔龙赫然出现在通道的穹顶之下,龙身盘踞,几乎占满了整条通道的上方空间。
夔龙周身包裹在一层浓郁的阴雷之中,鳞爪分明,片片龙鳞清晰可见。
唯独龙首部分尚有几分虚化,五官轮廓还不够清晰,但那股睥睨众生的龙威已扑面而来,远远望去与真龙无异。
此龙一出,守在门口的小狐狸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在蒲团上一跃而起,周身雷光乍现,五指间雷元化剑已成,摆出了十足的戒备姿态。
角落里打坐的鬼猿更是猴毛根根倒竖,一双猴眼瞪得溜圆,即便是它这只活了上万年的天地灵猿,面对这条阴雷夔龙时,也不由自主的心生寒意。
李易见此,心念一动,那六丈夔龙便化作一道漆黑的雷炁,倏地钻入他眉心,消失不见。洞府内的压迫感随之消散,小狐狸与鬼猿这才松了口气。
但一人一猴望向李易的目光中,都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异。
这条夔龙的气息太强了!
强大到,即便知道是李易法术所化,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果然灵脉才是修为精进的关键!
三个月不间断苦修,李易阴雷诀突破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此雷诀的前两层都是心法根基,并没有什么具体的神通显化,但却能从根本上增进五龙诀的威力!
更重要的是,它还能为日后的雷云遁奠定根基!
待到他突破金丹后期,便可凝聚雷云托举肉身,瞬息数里,飞天遁地不在话下。那才是真正的逃命与追敌的无上手段。
“恭喜主人神功大成!”鬼猿眼珠滴溜溜一转,方才还炸着毛呢,转眼便挤出一副谄媚笑脸,一句马屁拍得又脆又响。
李易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瞥了它一眼:“少拍马屁,赶紧修炼。”
鬼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半个字,老老实实闭上眼,继续贪婪的吞噬灵脉中溢散的阴气。
小狐狸收起雷元葫芦,轻手轻脚地凑到李易身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道:
“相公,其实你可以在这里再多待一阵子的。
“灵脉难得,再留几个月,等阴雷诀突破第三层再走也不迟。”
李易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的模样,心中不由一软,但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身为金丹修士的清醒:
“虽然进入此界只有几个月,但是白仙子是掌控数百万里修仙界的一宗之主,宗门事务繁重,不可能为了等我而耽搁!”
令狐蓉儿闻言,眼底一黯,又问:“真的要去大晋吗?”
李易望着她那双满是牵挂的桃花眼,笑了笑,没有把话说死:“目前还不知道。
“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白仙子应当认识那传送阵碑文上的字。
“换句话说,她应该知道前往天元界的传送坐标。
“只是她当时没有当场说出来,我猜那坐标多多少少有些问题,要么是传送阵年代久远不太稳定,要么就是那目的地本身有什么麻烦。”
他顿了顿,又宽慰道,“不过也无需太过担心。大晋毕竟是仙朝所在,疆域广袤,底蕴深厚,其中就有通往九灵界的传送阵,便是绕些路也总能回来,不需要太过担心!”
还未等小狐狸说出心里的担忧,整座洞府忽然毫无征兆地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地动山摇的剧烈震荡,而是一种天地灵气流动带来的震动!
在这一刻,所有的天地灵气,开始疯狂的朝传送石室的方向倒灌而去。
李易与小狐狸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掠出通道。
鬼猿也化为一道乌光紧随其后。
两人一猿赶到传送石室门口时,一道道耀眼夺目的五色灵光,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窒息的灵压潮汐般向外奔涌。
空气中浓郁到极点的阴灵气几乎凝成了雾状,如百川归海一般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吸扯进去,发出呼呼的尖啸声。
“是萱儿姐姐!她突破了!”小狐狸脱口而出。
石室之内,白萱儿盘膝悬浮在半空之中。
她双目紧闭,一头雪白的长发如一匹银瀑般垂落腰际,在狂暴的灵力乱流中纹丝不动。
以她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正在疯狂旋转,将整条四阶中品甚至四阶上品阴脉中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精纯阴气尽数抽离出来,如百川归海般朝她体内倒灌而去。
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急,到最后只剩下呜呜的风雷之声,整间石室的四面墙壁都被震荡得嗡嗡作响,积尘簌簌而落。
骤然间,白萱儿猛的睁开双眸,那双原本就极美的眸子里,此刻映出了一片幽深的血光。
她张开檀口,如长鲸吸水一般,将那漫天翻涌的阴灵气一口吞入腹中。
这一次的威势,仿佛整座传送石室内的天地灵气都被抽干了,有那么一个短暂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天地之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死寂。
十几息后,一道被血雾包裹的霞光从她头顶现出。
霞光中,白萱儿的身躯缓缓上升,赤红宫衣猎猎翻飞,白发如云如雾般铺展。
一股远超元婴初期的恐怖灵压如无形的潮水一般涌出,所过之处,石壁开裂,地面微颤,连空气中都隐隐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
这一刻,石室外的李易与令狐蓉儿忍不住双双后退了数步。
这种压迫感就像蝼蚁望巨象,草木迎雷霆,根本不由自主。
令狐蓉儿修为稍高一些,尚能勉力站稳。
李易则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用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擂了一下,呼吸都为之一滞,不得不运转灵力护住心脉,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躲在两人身后的鬼猿见此,一双猿目飞快了转动了几下,直接化为一缕乌光钻入了李易储物袋!
片刻之后,霞光渐渐收敛,漫天灵气缓缓平息,白萱儿从石室中缓步踏出。
这一刻,李易几乎认不出她来。
她依旧是那张冷艳无双的面孔,依旧是那一头如雪如霜的白发,依旧是那袭赤红如血的宫衣。
可整个人却像是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肌肤愈发莹润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隐隐透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
五官依旧精致如画,眉目之间却多了一股很难形容的韵味,愈发冷艳,愈发惊心动魄。
这是一种属于元婴中期修士的独特气质。
放眼各个修仙位面,元婴初期修士虽也不多,却并不罕见,每个仙城、每个大宗门多少都有几位坐镇。
但元婴中期却已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能踏入此境者无不是一方巨擘、一宗支柱,抖一抖脚便能让周围数百万里的修仙界都跟着晃上几晃。
此刻的白萱儿站在那里,便给所有人一种沉重如山的压迫感,这是大修士的气息,是真正站在人界上层的修仙者。
令狐蓉儿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迎上前去,盈盈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恭喜姐姐突破元婴中期,从此大修士行列又多一位!”
白萱儿看了她一眼,目光比先前柔和了许多。
她虽不喜这小狐狸与李易太过亲近,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会做人,一口一个姐姐喊得又甜又亲,姿态又放得极低,让她实在生不出什么恶感。
她主动伸手牵起令狐蓉儿的手,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算是承了她的贺意。
李易也上前一步,拱手正色道:“恭喜白仙子元婴中期大成,从此寿元更增,法力通玄。”
白萱儿朝他翻了个白眼,满是嗔怪的道:“李易,以后有个元婴中期的仙子做你靠山,该高兴的是你吧?”
李易闻言,先是怔了怔,随即讪讪一笑,不太自然的抬手揉了揉鼻子。
他没想到白萱儿竟然当着令狐蓉儿的面说出这样一句暧昧不明的话来。
这话进可攻退可守,说是玩笑也行,说是当真也行,全看听的人怎么想。
他也不好辩驳什么,只得顺着话茬应道:“仙子说的是,李某确实该高兴。”
其实转念一想,最该高兴的,确实该是他!
从当初在鬼灵商行初次相遇时那个凛若冰霜却美艳绝世的白发女修,到如今并肩站在紫霄宗祖地深处的传送阵前,两人一道经历了多少生死关头?
抱也抱了,搂也搂了,甚至在一张床上共枕而眠过。
虽说始终守着男女之防,未曾真正逾雷池半步,可这份与亲近早已不是寻常道友所能相比。
如今她更是成功突破元婴中期,往这险恶万分的修仙路上看,她越强,他便越稳!
这话旁人听不懂,他自己心里却是明镜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正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份微妙的尴尬,白萱儿已神色一正,朝他伸出了手。
“那枚紫霄令给我。”
李易微微一怔,随即毫不迟疑地将紫霄令取了出来。
令牌入手依旧沉甸甸的,金光流转,在石室幽暗的光线中格外耀目。
白萱儿接过令牌,翻转过来,指尖在令牌背面一道极不起眼的凹槽上轻轻一划,那道凹槽便微微亮了起来,散发出一缕与传送阵同源的灵光。
“这就是紫霄祖师给他那嫡孙的传送令牌,有了它传送便有了方向。
“不过,咱们还是得先去大晋,再想办法从大晋绕回九灵界。”
她顿了顿,解释道:“天元界的那个传送坐标,正好位于当年真灵大战时被强行分开的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至今空间结构极不稳定,残余的空间裂缝四处飘荡,传送过去十之八九会被卷入空间乱流。
“若是实在没办法,或许还敢冒险赌一把!
“但现在你我二人都不值得拿命去搏一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