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不慎便会引爆丹田,令修士数百年苦修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血煞教!
又是血煞教!
李易心中冷笑,这个邪教当真是阴魂不散,触手伸得比他预想的还要远。
从万灵海到九灵界,从九灵界到大晋,哪里的脏事都少不了这三个字!
玄骸散人一个西荒的地头蛇,名义上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城主,手里却捏着血煞宗独门的血煞蛊,这便说明了许多事。
要么他本身就是血煞宗安插在西荒的一枚棋子,以南城城主的身份作掩护,替血煞宗在这片四不管之地暗中经营。
要么他与血煞宗有着极深的交易往来,深到对方愿意将血煞蛊这等控人秘术交到他手中。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足以让李易对这老魔再多加几分警惕。
能跟血煞宗打交道的人,没有一个是善茬。
更何况玄骸散人这等在西荒摸爬滚打了数百上千年的老江湖。
不过,这一次神识探查的收获,倒比他预想中大得多,甚至可说收获极大。
他原本只是想让云姬欠下一个人情,日后好替自己办事。
毕竟一位金丹中期的女修,又在南城城主府中担任管事之职,能接触到的消息与人脉都不是柳玉能比的。
若是能将她拉拢过来,自己在西荒仙城中便等于多了一双更靠近核心的耳目。
可此刻他忽然发现,自己不仅能让她欠下人情,还能让她欠下一个大到无法偿还的人情!
既然玄骸散人用来控制云姬的手段不是神魂印记,而是蛊虫,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神魂印记一旦被强行抹除,施术者那边立刻便会有所感应。
打草惊蛇,后患无穷。
但蛊虫不同,它是寄生在丹田中的活物,只要用对了法子,完全可以将它在不惊动施蛊者的前提下,无声无息的拔除。
并且血煞蛊对旁人而言或许是绝症,可对他来说却算不得什么!
他的长生之气乃是木属性功法修炼到极致后凝聚出的本源之气,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生机之力,专克阴邪毒物!
只需将一缕长生之气渡入云姬丹田,便能将那蛊虫无声无息的灭杀,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不会留给它。
不过,李易没有马上声张,只是不动声色的将手指从云姬腕脉上移开,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抬眼看向她,换了个话题。
“云仙子!
“你乃是双灵根资质,又是金丹中期修为,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被重点栽培的核心弟子。
“为何要委身于玄骸散人一个寿元将近,气血衰败的魔头?”
云姬闻言,浑身猛的一颤。
她慌忙抬起头,脸色都白了几分,压低了声音急急道:
“道友慎言!莫要如此说。”
她边说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看其表情,她是真的害怕,害怕玄骸散人的神识此刻就笼罩在升仙居上空。
元婴中期修士的神识可以覆盖百里方圆。
若是修炼过什么神识秘法,这个范围还能扩大到两三百里。
升仙居虽在两个城主府的交界处,可仍在玄骸散人的神识监控范围之内!
她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被那老魔一字不漏地听去!
李易看着她这副噤若寒蝉的模样,笑了笑:
“仙子不必如此害怕。
“我的道侣亦是元婴中期修士,而且是鬼灵宗圣裔。
“她亲手布下的阵法禁制,绝不是一个散修元婴的神识所能穿透的。
“换句话说,咱们在这里无论说些什么,那老魔都听不到!”
云姬怔了怔,慢慢回过神来。
是啊,白萱儿可是鬼灵宗圣裔,货真价实的元婴中期修士。
她布下的禁制岂是玄骸那等散修出身的野路子元婴能轻易窥破的?
想到这里,她心中紧绷了不知多少年的那根弦终于松弛了几分!
这时,李易再次问出了心中疑惑:“仙子的灵根不俗,绝非池中之物。既如此,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云姬幽幽一叹:“此事说来话长。”
“我祖上原是千机宗修士,修为最高时到了元婴中期。
“千机宗以傀儡术与机关术闻名天下,想当年,我云家在宗内也曾有一席之地!
“后来祖上犯了大错,具体是什么错,族谱上语焉不详,只说是冒犯了宗门禁令,被逐出师门。
“家族便从此一落千丈!
“到了我父亲这一代,好不容易靠着祖上留下的一点傀儡术残篇有了几分起色。
“可他却在外出探寻一处遗迹时突然陨落,魂灯熄灭,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父亲一死,周边那几个修仙家族便如闻到了血腥味的沙狼,蜂拥而上,将我云家的灵田、矿脉、宅院瓜分得干干净净。
“母亲带着我连夜出逃,可逃难路上遇到了一拨劫修,混乱中母亲失踪了,生死不明。
“我一个炼气五层,十几岁的女修,在沙海里走了三天三夜,几乎差点渴死。
“后来被一个筑基后期的勾栏老鸨看中,带回去调教。
“日复一日的跟她学琴棋书画,礼仪举止,把我当作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来培养,等着卖个好价钱。
“再后来,我被师父发现了。
“她是合欢宗的一位元婴长老,将我带回宗门,收为亲传弟子,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
“那几十年,是我这辈子最安稳、最体面的时光。
“可惜好景不长。师父在一次外出游历时意外陨落,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而我在合欢宗中虽然修为已不算低,却没了靠山。
“恰好那时玄骸散人找上了合欢宗,这老魔不知从哪里探听到了宗门一件旧事,以此为由狮子大开口,索要一大笔灵石。
“宗主只是假婴修为,根本不敢得罪他,只得忍气吞声答应了他的条件。
“可那老魔还不满足,又要宗主从门下弟子中选三人送到他身边服侍。”
她闭了闭眼:“我被选中了,与我一同被送来的还有两位同门师姐。
“她们一个生得极美,一个资质极好。可那老魔根本不把侍妾当人。
“那两位师姐,一个已经被他折磨死了。
“另一个被折磨得修为尽废,最后求速死。
“只有我,如履薄冰地活到了现在!”
李易静静地听完,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仿佛方才听到的不是一个女修仙子半生的血泪,而是一段与己无关的市井传闻!
他不知道云姬这番话说的是真是假,也懒得去深究!
在这西荒沙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云姬方才所讲述的身世是真的也好,是假的也罢,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她恨玄骸老魔。
只要这一点是真的,那便足够了!
她既然恨他,那便是可以拉拢的人。
他放下茶盏,开门见山地问道:“仙子可想离开老魔身边?”
云姬惨笑一声:“怎么可能不想?
“可妾身如何能离开?
“体内有蛊虫,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间。
“莫说是逃跑,便是动一动这样的念头,都要偷偷摸摸藏在心底最深处,生怕被他察觉。”
李易看着她的一双美目:“我可以带仙子离开。但有一个前提!”
他顿了顿,确认云姬在认真听,才继续道:
“仙子需将天元子洞府所有知道的信息,都替我尽数找来!
“不仅于此!
“老魔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进入那座雷修洞府,到底是为了寻找什么宝物?
“是丹药,是灵药,还是某种传承?我全都要知道。
“另外,他此番探宝邀请了多少修士,修为如何,分别来自哪些势力,有没有什么后手与底牌,这些信息我也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放缓了几分:
“此事关乎重大,仙子不必着急回答我。
“回去之后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不迟。
“若仙子愿意帮我,事成之后,我自有办法替仙子解除蛊虫,还仙子一个自由之身!”
云姬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来,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朝李易深深看了一眼。
目光中杂糅着感激与期盼,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告辞离去。
……
南城城主府,一座由厚重青石砌成的石殿内,血气翻涌。
若是寻常修士踏入此地,只怕不出半炷香便会被这股浓郁的血煞之气侵蚀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血尸。
石殿中央,玄骸散人盘膝而坐,干瘦的身躯在血雾中若隐若现。
他四周摆放着四具妖兽的尸骨,每一具都有数丈之巨。
其中一具形如巨鳄,头骨上还残留着三只凹陷的眼眶。
另一具体型修长,脊骨两侧伸展出数十对骨刺,似是某种上古妖禽的遗骸。
剩下的两具完全看不出身前模样。
但这些骨骸上残留的妖气波动依旧令人心悸,显示它们生前都是四阶化形妖兽,实力堪比人族元婴修士。
不过,也仅仅是有些妖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