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行云流水,亲昵而不狎昵,倒像是做过无数次一般。
她丰腴柔软的娇躯隔着薄薄的衣料若有若无的贴着他的手臂,桃花香气淡雅清幽。
不似那日那般甜腻浓烈,反倒多了几分令人舒适的温软。
李易心里不愿,却也不好当着段天星的面甩开她的手。若是此刻抽手,无异于当众给云姬难堪。
而云姬方才还在段天星面前替他据理力争,他做不出这种翻脸不认人的事。
只得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走,但心里却是暗暗奇怪,这个美娇娘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先是往他手里塞灵石,理直气壮地说“就当是我花灵石请你陪我游览坊市”。
现在又当着万宝楼掌柜的面挽他胳膊,姿态亲昵的像是理所当然。
莫非她真把自己当成他的道侣了?
可自己也没有什么值得她如此青睐的地方!
论修为不过是金丹中期,论身份也不过是借了紫霄宗的光。
论容貌虽说不差,却也远没到能让女修主动投怀送抱的地步。
最关键的是,红莲木已经答应给她了,她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还有,这美娇娘难道就不怕玄骸老魔醋海生波?
那老魔可是货真价实的元婴中期修士,又是西荒南城城主,心狠手辣,翻脸无情。
她身为玄骸的侍妾,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挽着另一个男修的胳膊,这要是传回城主府里,玄骸那张老脸往哪搁?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玄骸本人的意思,依旧是那套美人计?
可细细一想也不对!
以玄骸活了上千年的老谋深算,不可能不明白白萱儿半年没有离开升仙居意味着什么!
分明就是默许了去沉雷湖探宝的提议。
既然正主已经摆明了合作的态度,何必再搭上一个美艳侍妾来做这等勾当?
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他索性暗暗一叹,由着她越搂越紧。
……
段天星站在四楼楼梯口,目送二人并肩下楼的背影,老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八卦之色。
云姬虽是侍妾,却是玄骸身边最得脸的女人。
那老魔在南城养了不知多少侍妾,唯独云姬能自由出入城主府、代他处理往来应酬,地位绝非寻常姬妾可比。
平日里旁人便是多看她几眼,都要被玄骸散布在城中的眼线盯上,隔天便莫名其妙得到消失在沙海深处。
如今倒好,这位云仙子竟像个小媳妇一样挽着别的男修的胳膊,姿态亲昵,神情自然,哪有半分被强迫的样子?
分明是这狐狸精自己主动投怀送抱!
呵呵,玄骸若是知道自己被戴了这么一顶绿帽子,怕不是要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段天星摇摇头,转身正欲回柜台后面继续盘账。
可是刚一迈步,却猛的又转过身来,一双眸子再次落在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
不对!
玄骸那老狐狸在西荒混了上千年,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当年为了巴结闲仙盟一位元婴中期巅峰的长老,他连自己最心爱的一件法宝都能拱手相送。
事后证明,这笔投资换来了闲仙盟在南城的驻点,也让他从此在西荒沙域彻底站稳了脚跟!
如此精于算计的老狐狸,能把最得宠的侍妾派出来,必定是因为对方能给他比一个美艳侍妾大得多的利益。
如此看来,玄骸一定是攀上了紫霄宗的某位大能修士做靠山!
没错!
一定是这样!
紫霄宗乃大晋正道第一宗,而这位厉姓金丹,多半就是某位紫霄宗元后修士的子侄辈,甚至是嫡系血脉!
无它!
一个金丹中期修士,随手便能掏出尺半长的千年火莲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这可不是区区“机缘好”三个字能解释的。
他在万宝楼当了上百年掌柜,见过不知多少所谓的“机缘深厚”之辈,可谁能在金丹期就随随便便拿出元婴修士都未必有的灵材?
其背后必定有一位手眼通天的大能为他铺路,将这些稀世灵材早早塞进他的储物袋里。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云姬这等尤物,要天赋有天赋,要手段有手段,要身段有身段,要姿色有紫色!
换做旁人得了,必定藏着掖着,视若珍宝,日夜不离地捧在手心里。
玄骸这老狐狸倒也舍得下本钱,当真是为了长生,什么都可以抛,连这般千娇百媚的侍妾都能当作棋子来用!
不过话说回来,区区一个侍妾,换来紫霄宗这等庞然大物的庇护,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
紫霄宗乃是大晋正道第一宗,化神老祖坐镇山门,门中元婴修士不下四十位,便是大晋皇族也要礼让三分。
若能攀上这条线,玄骸在西荒的地位便再无人能撼动!
换做是他段天星,他也舍得。
突然!
又有一个疑点钻入他脑中!
紫霄宗的元婴后期大修士里,好像没有姓厉的!!
段天星蹙着眉头想了又想,手指在柜台上慢慢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忽然,他灵光一闪,猛的一拍脑门,“厉”与“李”同音!
紫霄宗的开派祖师紫霄真君,出身皇族李氏旁支,这在大晋修仙界是尽人皆知的旧事。
而现在紫霄宗那位不问世事多年、传闻已经摸到了化神中期门槛的太上长老,便是紫霄祖师的后人。
换句话说,目前紫霄宗的第一人就姓李!
难不成此人是那位化神老祖的后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段天星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若真是如此,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那位李老祖的后人随身带着任何灵材都不稀奇!
玄骸老魔将自己的侍妾拱手相送自然也就更不稀奇了!
莫说只是送个千娇百媚的侍妾,就算把全部家当都送出去也值!
攀上化神修士这根高枝,别说在这西荒沙域横着走,便是去了大晋腹地,那些一流宗门的掌门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地拱手行礼。
这笔买卖,玄骸做得太精了。
越想越是,越脑补越觉得天衣无缝。
段天星站在楼梯口,望着那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楚!
玄骸一个散修出身的老魔头,无门无派无根基,修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邪门功法,却偏偏能攀上紫霄宗的高枝!
而他段天星,祖上可是正儿八经的紫霄宗元婴修士,论血脉、论渊源,他比玄骸那老魔强了不知多少倍!
可偏偏他灵根不佳,只能在这万宝楼里替人看店,日日迎来送往,连进紫霄宗山门朝拜祖师的资格都没有。
越想越不是滋味,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难受。
就连方才从李易那笔买卖里昧下一块极品灵石的高兴劲,此刻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原本那位金主给的是四块极品灵石,他跟李易说的是三块,想着反正两边不见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吞下一块,这事儿办得天衣无缝,还暗自得意了好一阵。
可现在一想到人家厉道友有可能是化神老祖的后人,他段天星竟然胆大包天到去占化神老祖后人的便宜?
这要是被紫霄宗知道了,他这脑袋还能安安稳稳地搁在脖子上吗?
他越想越心惊,后背不知不觉间竟渗出了一层冷汗。
……
出了万宝楼,云姬却没有直接带李易回城主府。
而是在坊市东侧一条幽静的小巷中找了一家清雅的茶楼。
茶楼不大,只有上下两层。
门面也不甚起眼,胜在环境清幽,每张茶桌之间都有竹帘与盆栽隔开。
加之每张茶桌都配了一道简易的隔音禁制,倒是坊市中难得的私密所在。
她要了一壶上好的灵茶,等伙计退下后,玉手一抬,在两人茶桌周围又多加了一道淡红色的隔音禁制。
禁制薄如蝉翼,却足以隔绝元婴初期修士的神识窥探。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看向李易,红纱下的神色比先前郑重了许多,开口便是一句直截了当的话:
“厉道友,我观你神魂稳固、神完气足,既没有受过元神重创,也没有魂体残缺的迹象。
“蕴元果乃是治伤用的灵果,不是增进修为的丹药,你万万不可胡乱服食,否则那股庞大的魂力无处可去,反而会将你好端端的识海冲垮!”
李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微微一凛。
这云仙子的眼力当真毒辣,连他神魂是否受过损伤都能一眼看出几分端倪,这份洞察力绝非寻常金丹修士所能具备。
不过她的话确实句句在理,蕴元果对他来说没有直接用处,它真正的价值在于帮助寒月恢复元神与法力,这份心思他自然不可能对云姬明说。
他放下茶盏,只是淡淡一笑,随口道:“有备无患罢了。修仙路上,谁知道哪一天会遇到什么变故?
“这种能修复神魂的灵果可遇不可求,既然碰上了,先备着总是没错的。
“就算我用不上,日后万一身边有人受了神魂损伤,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他自觉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将话题轻飘飘地推到了“有备无患”四个字上。
可云姬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厉道友,你是不是有什么故人,此刻正附在养魂木中,需要这蕴元果来蕴养元神?”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虽是问句,用的却是近乎笃定的陈述口吻,那双丹凤眼在红纱下亮得有些逼人。
李易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稳如磐石。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云姬,眉头微微一挑,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被冒犯的不悦:
“仙子说笑了,养魂木乃是传说中的三大仙木之一!
“莫说我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便是元婴修士也未必能得到一寸半寸,我岂会有这等宝物?”
云姬却是微微摇头,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你骗不了我”的意味:
“道友莫要骗妾身,你肯定有养魂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