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之道虽繁复,却并非没有捷径可走。
“你的神识远比同阶修士强大,推演阵纹本该事半功倍,偏你每次都找借口溜走。”
李易心里叫起了撞天屈。
哪里敢学?
你教我时穿的都是亵衣,薄薄一层纱贴在身上。
我又不是太监,怎么敢跟你长时间呆子一起?
当然这话打死他也不敢说出口。
他只是干咳两声,含糊道:“仙子的阵法造诣得了血煞子前辈的真传,我区区一个金丹后辈,哪里学得会那些高深阵理。”
云霓裳轻哼了一声,不再与他计较,卷起阵图朝洞府入口处走去,准备再查看下传送阵。
李易则转身来到那座天凤头颅,孔雀身子的书架前,将剩余的十几本功法与典籍逐一收入储物袋中。
这些妖文古籍虽然只能看个大概,但每一种都有其妙用!
即便自己用不上,日后拿去坊市交换,或是赠予懂得妖文的修士,都是一笔不小的机缘。
三件宝物,玄雀鼎被青凤带走了。
四阶长生木傀儡则是进了云霓裳的储物袋。
她本就是半个傀儡师,当年在血煞教时便以傀儡术闻名同阶。
这尊以长生木雕琢而成的四阶傀儡在她手中能发挥出的战力远超旁人,也算是物尽其用。
书架上最后剩下的,便是那块四四方方的金砖。
李易伸手将金砖拿了起来,入手处猛的一沉。
他是金丹后期修士,还有个前提,那就是体修!
经过这些年的淬炼,他的肉身早已强横到足以硬撼普通法宝而不伤的地步。
单臂一晃便是数万斤的力道。
可即便这般,他单手托着这块金砖都觉得颇为吃力。
手腕上的筋骨被压得咯咯作响,不得不暗暗加了把力才稳住。
这说明这块金砖的重量至少也有数万斤。
甚至可能逼近十万斤。
如果能将其催动,同阶修士怕是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金砖正面刻着一个八卦图案,八门方位分别以妖文古篆标注。
翻过来,反面则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咒。
这些符咒的排列方式极为诡异。
并非寻常法宝上常见的攻击或防御符文,而是层层嵌套,环环相扣,组成了一座极其繁复的封印阵法。
他试着将法力注入其中,金砖表面的妖文微微一亮,八卦图案缓缓转动了半圈,但随即暗淡下去。
又试着以神识探查。
却发现神识根本无法穿透金砖表面那层暗金色的光晕,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一切窥探都隔绝在外。
二十年间他也曾拿着这块金砖分别问过二美。
白萱儿试着以鬼道功法催动,金砖毫无反应。
云霓裳以血煞真气试探,同样石沉大海。
他折腾了数次无果之后,这块金砖便一直在书架上落灰。
如今眼看秘境将闭,也只能先收起来再说。
他将金砖塞进储物袋,拍了拍袋口,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明明是件宝物,偏偏不知用法,只能等日后有机缘再慢慢研究了。
接下来,李易看了云霓裳一眼。
这位云仙子正站在洞口处聚精会神的布置隔绝法阵。
玉手在阵盘上飞快地拨弄着,一道道暗红色的阵纹从她指尖飞出,精准地嵌入岩壁四角的阵眼之中。
她专注时眉头会微微蹙起,嘴唇紧抿,与平日里那副慵懒撩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易看她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反而松了口气。
正好趁这个空隙去后殿看看寒月。
他穿过一条不长的甬道,来到后殿。
这里比前殿小了许多,却更为幽静。
四壁镶嵌着几枚拳头大小的月光石,柔和的银辉将整间石室笼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石室正中是一方灵气氤氲的水池。
池水呈淡青色,水面上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灵草叶片,散发出清冽的草木幽香。
池边摆着一个蒲团,寒月仙子赤着一双玉足,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
她的魂体已看不出半分虚幻之感。
红色的宫衣与她那头如瀑的青丝相映成趣,好似一位待嫁的新娘子。
“易哥儿,可是要离开此地了?”
李易对寒月要放肆的多,他大大方方的在她身旁盘膝坐下,将秘境灵气日渐衰微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其实他不说寒月也感受得到。
她本就是元神之体,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比肉身修士敏锐数倍。
空气中灵气浓度的每一次细微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感应。
然后李易又将准备去晋京交易会与前往千幻宗助云霓裳进阶元后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末了补充道白萱儿应当也会同去。
寒月安静地听完,起身走到池边那张天然形成的青玉石案前,提起一只素白的灵茶壶,为李易斟了一杯灵茶。
茶水呈淡青色,是她在秘境中就地取材以灵池水与几味灵草自制的醒神茶。
她又给自己斟满一杯,纤手端起茶盏凑到唇边,茶液便化作一缕淡金色的灵雾被她吸入魂体之中。
这便是元神之体的饮茶方式,无须经过口舌,直接以魂力汲取茶中精华。
她放下茶盏,朝李易笑了笑:“易哥儿,这些事,不必事事与姐姐说,你自己做主便好。
“现在,你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万灵海的小散修了。
“一百多岁的金丹后期修士,便是放在大晋也算得上一方俊杰。
“论修为、论心智、论处事的分寸,你都已不逊于那些顶阶大宗门的核心真传弟子。
“你之行事,自有你的道理。
“姐姐信得过你!”
李易却摇了摇头:“前辈是我的仙道领路人,更是数次救我性命。
“从筑基初期一路走到今天,没有前辈,我怕是早就化为一具枯骨了。
“所以我有事都想跟前辈说一说!
“但说来惭愧,我当年答应前辈的事,去天元界沙海取那株造化金莲,为前辈重塑肉身,却迟迟没能兑现承诺。
“肉身一日不成,前辈便一日不能真正重回巅峰。
“这件事压在我心头,每每想起便觉得愧对前辈的信任。
“反倒是前辈,为了救我,又不惜耗损刚刚恢复些许的魂力催动古画卷轴,险些再次陷入沉睡。
“我欠前辈的,越欠越多,简直不知该如何偿还。”
寒月端起两杯灵茶,先递给李易一杯,然后在他身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她坐得很随意,不像是在晚辈面前端着前辈的架子,倒像是在自家道侣面前那般自在。
那一袭红色宫衣如一朵盛放的红莲铺展在蒲团四周,衬得她露在裙摆外的一双玉足愈发白皙如雪。
足踝纤细,足弓弧度优美,脚指甲上染着精致的黑色豆蔻。
黑白相映之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冶与端庄交织的奇异美感。
她浑然不觉自己这副姿态对男修来说有多大的杀伤力。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在李易面前,她早已习惯了这般不设防的自在。
“这事不急。
“你给了姐姐蕴元果与蕴元灵液,我已经从残魂恢复到了元婴初期巅峰。
“况且现在的天元界极可能已被古魔攻占,造化金莲还在不在也是两说。
“更棘手的是,那里很可能还存在通往魔界的空间裂缝,你修为太低,贸然前往便是送死。
“即便你现在想去,我也不会让你去。”
她直起身,语气微微一顿,话锋轻轻一转,却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种师姊一样的关切:
“现在能在大晋站稳脚跟也好。
“但一甲子之内必须寻到传送阵,回归万灵海。
“万灵海那边,蝶儿天资最高,乃是玄阴之体,心思也最纯澈,结丹必然不是问题。
“牧仙子性子沉稳,根基打得牢固,乃是天木灵根。
“算起来,如今应该已经顺利结丹了。
“蕙儿与清棠是大族出身,资源不缺,结丹亦是水到渠成!”
她说到这里,话锋微转,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但玉奴,还有白莲、婉青她们几个,资质稍逊一筹,筑基期的积累也不如前面那几个丫头深厚。
“结丹这一关对她们来说,便未必能一帆风顺了!
“若是无人提供辅助丹药,单靠她们自己硬闯,成功的把握恐怕不足三成!”
她抬眸看向李易,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罕见地露出有几分替他拿主意的意思:
“易哥儿,这些妹妹将终身托付于你,从青春少艾便不离不弃。
“你不能让她们到头来连冲击一次结丹的机会都没有便黯然坐化!”
李易点点头,心头却忽然微微一动。
寒月的语气隐隐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