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只有一间以青石垒砌而成的巨大石室。
石室的门楣上刻着“玄云斋”三个古朴的篆字,笔力苍劲,乃是玄骸亲手所刻。
室内陈设极简,一榻一桌一蒲团,角落里放着几卷古籍与两盆早已枯死的灵植。
十年来无人洒扫,桌面上已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两位前辈,玄骸城主生前不喜奢华,最爱在这石室中打坐静修。”中年女修低声解释道,不敢再往里走。
白萱儿却没有立刻踏入石室,反而微微闭上了美目。
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至阴鬼气从她体内弥散开来,如同无形的触须般探向院落的各个角落。
她的鬼灵之体对魔气的感知远比寻常修士敏锐。
鬼道功法修炼到她这等境界,已然能够触及天地间阴邪之气的本源。
只要她想找,就能在千百种混杂的气息中精准地捕捉到魔气的踪迹。
哪怕时隔十年之久,只要曾经在这里停留过,就能找到!
片刻之后,她忽然睁开美目,看向院中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石地砖:
“来的那个人,是个古魔。”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十几名金丹期的长老与管事面面相觑,面色直接惨白如纸!
云霓裳的面色亦是变了数遍!
她出身血煞教没错,但血煞教乃是人族魔修,与古魔完全是两回事。
在大晋的修仙秩序中,古魔是比邪修、劫修更令人恐惧的存在。
任何一个与古魔有染的势力都会成为整个修仙界的公敌。
四大超级势力也会毫不犹豫地联手将其抹除。
若玄骸是被古魔盯上的,那整件事情的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这不再是一桩简单的失踪案,而可能牵扯到古魔对大晋修仙界的阴谋。
白萱儿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
她缓缓抬起手,玉手掌心凝聚出一缕精纯鬼气。
“化——”
她红唇微启,只吐出一个字。那缕鬼气便在她掌心骤然铺展开来,化作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八卦阵盘。
阵盘虽小,其上却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鬼道符文,八门方位各有一朵细小的鬼焰在无声燃烧。
于此同时,院子内的天地灵气瞬间紊乱。
城主府的这些金丹修士只觉得周身一沉,丹田中的灵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般,运转之间竟出现了片刻凝滞。
就在这些金丹修士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一缕黑气终于从石屋的门缝中飞了出来。
那黑气长不过尺许,细如发丝,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可就是这细细一缕,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邪波动。
“不是普通古魔!
“此人体内的魔气之精纯,已经超出了寻常魔道功法的范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炼化过天魔真血之后才能产生的真魔之气!
“能以天魔真血淬炼自身的魔修,便是在域外魔域中也绝非等闲之辈、。
“至少也是元婴中期巅峰以上的存在,甚至有可能更高。”
她转头看向云霓裳,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层凝重:
“霓裳,你在大晋修仙界待的时间比我长,对各方势力的底细也比我清楚。
“大晋有古魔传下来的修仙势力吗?”
所谓古魔,便是域外魔修入侵天衍界后因为各种原因没能返回魔界、一直滞留的魔物。
这些古魔大多修为极强,魔功更是防不胜防,极难对付!
云霓裳眉头紧锁,她在脑海中飞速翻检着数百年来积累的见闻。
半晌后她才缓缓开口,语气中明显透着几分不确定:
“据我所知,大晋曾有一个天魔宗,那是最为臭名昭著的古魔传承势力。
“其宗主据说便是一头从上古大战中存活下来的化神中期的古魔。
“但在万年前,它便被四大修仙势力联手剿灭了。
“自那以后,大晋修仙界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成气候的古魔势力。”
她说是“应该”,语气中却明显透着几分不确定。
万年的岁月足以埋葬太多秘密,更何况古魔最擅长的便是隐匿。
伪装成一个寻常的元婴散修,只要不动用魔气便极难被发现。
说不定便有漏网之鱼在那场围剿中幸存下来。
一代代传承至今,然后等待着某个合适的时机重新浮出水面。
第666章 仙子的心意,欲要双修
“云仙子!”
一直沉默的李易忽然开口。
他以传音之术将声音直接送入白萱儿与云霓裳的识海:
“夺了你教主之位的那位血煞教大师兄,之前可曾提过要炼化什么古魔真血或者天魔真血?
“此人能对自己同门师妹下死手,绝非甘于偏安一隅之辈。
“弄不好,这黑袍古魔便是他找上门来了。
“甚至,就是他本人!”
云霓裳闻言,勾魂夺魄的美目顿时眨了一眨!
在她的脑海中,大师兄那张阴鸷的面孔骤然浮现。
那是一个永远穿着素白长袍,笑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修。
可若细看他眼底,便会发现那里永远藏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此人城府深沉似海,行事滴水不漏,最善隐忍。
当年为了夺取教主之位隐伏百年,一朝发难便如雷霆万钧。
不仅将她重伤,连同几位忠于师尊的长老一网打尽。
若是他在背后策划西荒之事,断然不会派一黑袍魔修来做事。
不过她没有立即解释,而是先摆了摆手,示意厅中那十几名金丹期的长老与管事暂且退下。
众人如蒙大赦,正纷纷躬身行礼,云霓裳忽然又抬了抬手,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股元婴修士的狠辣:
“玄骸那老东西,一直都是我之手下。
“这些年不过是奉本仙子之命在此打理南城事务罢了。
“如今他既已失踪,从今日起,我便是这南城城主!
“你们从前做什么,以后照旧做什么。
“若有人懈怠应付,阴奉阳违……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院子中那具尚有余温的驼眉尸身上。
这无声的一瞥,比任何威胁都更加直白有力。
在场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齐齐打了个寒颤。
驼眉的尸体仰面朝天躺在青石砖上。
面容扭曲,七窍渗血。
头颅上那五个被血煞爪洞穿的孔洞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将周围的砖缝染成了一道道细密的血线。
众人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云霓裳收回目光,声音清冷如霜:“驼眉,便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
玄骸是她的手下不假,可却是她用蛊母强行控制他的性命换来的。
以后,这十几个金丹修士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了被她种下夺命蛊的命运。
不过在场的金丹修士们没一个知道内情。
他们只知道玄骸已经失踪了,而方才云霓裳一怒之下当场搜魂斩杀驼眉的手段他们更是亲眼所见。
十几人对视一眼,齐齐跪倒在地,口中高呼:“愿为城主效死!”
声音整齐划一,在城主府上空回荡了好几息才消散。
云霓裳看着跪了一地的金丹修士,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些人虽然修为不算太高,却胜在对南城事务了如指掌。
哪个店铺该收多少灵石,哪个坊市的丹药出了新货源,都算得明明白白。
每年都能为城主府收上千万灵石的税赋,放在整个西荒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所以,这些人还得用。
她本想赏赐些宝物下去以笼络人心,可这些年她只出不进,为了修复本命蛊母与购置灵材早已耗尽了手中的积蓄。
储物袋中除了几瓶四阶妖血和一些杂物之外空空如也,连灵石都没有多少。
白萱儿将她的窘迫看在眼里,也不多言,袖袍一拂,十余件灵光流转的三阶中品以上古宝与灵材便如星雨般纷纷落在众人面前。
有飞剑,有灵甲,有盾牌,还有封在玉盒中灵气氤氲的灵药。
甚至还有几件品相完整的三阶上品古宝。
便是放在坊市的拍卖会上也足以叫出数万灵石的高价。
鬼灵宗在九灵界极西之地蟠踞万年,代代积累下来的宝物何止万件。
这些三阶之物对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拿出来赏人连眉头都不必皱一下。
众人大喜过望,再次跪地谢恩,这才欢天喜地的捧着宝物退了出去。
等最后一名管事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三人进了石屋,云霓裳反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一层水膜般的血雾将整间石室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