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死了,后边追你的那个魔修小辈必然会炼化我的本命魔丹。
“到那时,老夫藏在魔丹中的这一缕元神便再无依托,顷刻间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连转世轮回都省了。
“所以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此事老夫必须先与你说个明白,这也决定了你我之间接下来,是否能真正合作。”
这一点,李易心里其实早就明白。
在观元子和他李易之间选择,皇甫景只能选他。
毕竟比起落在观元子那个化神魔修手里被当成材料炼化殆尽,跟着他这个人族小辈好歹还有一线生机可以赌一赌。
这份“不得不为”的合作基础,说出口来固然冷酷。
可李易反倒觉得,这比任何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的漂亮承诺都要塌实得多。
双方各有所需,各有所忌,这才是真正能谈下去的前提。
李易沉吟片刻,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前辈称呼后边的魔头为小辈,难道前辈全盛时是炼虚境?”
皇甫景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炼虚?炼虚也比不过我!”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苍凉,却也难掩骨子里的傲气:
“这么跟你说吧——
“后边追杀你的那个小辈,莫说是本圣全盛之时,便是失了肉身,单凭元神随手一指,也足以将他碾为齑粉,形神俱灭。”
他的语气骤然一沉,方才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如潮水般倏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奈与萧索。
“可那都是往事了。”
“如今的老夫,不过是附着在本命魔丹上的一缕残缺元神罢了。
“虽然记忆完整,还记得自己当年是谁,可也只剩下这点念想。
“浑身毫无法力,神识也衰弱至极,拼尽全力也不过能感应到十余丈外的事物。”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苦笑:
“若非如此,老夫何至于眼睁睁看着你这小辈把这颗本命魔丹吞下肚去,却连伸手阻止一下都做不到?”
李易听完这套说辞,心中却是一个字都不信!
这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编起谎话来怕是比他说真话还顺溜,听听就好。
不过,他倒也没有多少惧怕。
夺舍?
他李易最不怕的就是夺舍。
若皇甫景老老实实合作,他不介意帮对方一把。
若对方动了歪心思,那就别怪他把这缕残魂也送进灵府当花肥。
皇甫景自然不知道李易心中的这些盘算,继续道:
“此地,老夫若是说我曾经来过,你可相信?”
李易毫不迟疑地回答:“信。”
这一个“信”字,倒是让皇甫景微微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谨慎多疑的小辈多少要盘问几句,却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哪里知道,李易虽然是从万灵海得到的这粒古魔丹,但他对这粒魔丹的来历早有判断。
最大的可能便是某个元婴魔修在大晋拍卖会上得了这粒魔丹,将其带回了万灵海。
陨落后,魔丹又被附身在灵阴上人的那个古魔所得。
若是皇甫景的残魂一直附着在魔丹之中,那这粒魔丹流转过的每一处地方、经历过的每一任主人,他自然都看在眼里。
来过这座秘境,又有什么稀奇?
更何况,他现在也没心思刨根问底。
观元子那魔头就在身后紧追不舍,当务之急是保命。
只要皇甫景指的路能让他活命,管他来过还是没来过。
“很好,既然你信,那便听仔细了。”
皇甫景的声音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往上飞,不要飞太高,免得被这雷域的天雷直接抹杀,最高不要超过二十丈。
“然后你小心留意四周,这雷域的石壁上嵌着许多山洞,洞口上方刻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古字,你去找‘玄’字洞。
“进去之后,里面有一座传送阵,传送到哪里老夫也不清楚,但那传送阵的年岁比这座秘境还久远,应该还能用。”
李易依言调整方向,青雷翅猛地一扇,身形速度拔高到二十丈左右的高度。
飞了片刻,果然出现了山洞,上面刻的是一个“荒”字。
他蹙起了眉头,沉声道:“前辈,即便传送阵还能用,那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启动传送阵需要时间,晚辈到时肯定被观元子老贼当场灭杀,哪有机会传送?”
皇甫景呵呵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得意,慢悠悠地说道:
“谁说不能立即传送?
“寻常阵盘自然需要灵石启动,需要掐诀引动。
“但有一样东西可以让你瞬间激活那座传送阵,就是你的破界珠。”
李易一怔,下意识地反问:“破界珠?晚辈没有破界珠。”
皇甫景嗤了一声,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耐,像是嫌弃他连自己身上有什么宝贝都认不全:“就是你自己取名的那枚青莲珠!
“你以为它只是一件寻常的宝物?
“此乃通天灵宝!
“此宝运用得当的话,几乎无视任何禁制。
“放眼你们这天衍人界也凑不出一掌之数,你小子撞了大运得了这么一枚,却把它当成门板顶在头上挡刀,简直是暴殄天物,愚蠢至极!”
皇甫景说到最后几乎要骂出来!
李易却没有心思跟他斗嘴。
身后观元子的魔气越来越近,雷域中的天雷也因为两人的追逐而变得更加狂暴,时间不多了。
他单刀直入地问道:“前辈,晚辈只能勉强催动此珠避水,空间属性一窍不通。
“另外,前辈方才说的传送危险又是什么?”
皇甫景压下火气,语速快了几分:
“老夫可以教你一套通宝诀,不过这套法诀并非专门匹配这枚破界珠的,只能勉强催动它的空间传送之能。
“但也正因为不是原配的通宝诀,无法精准控制传送的方位——
“最后传到哪里,老夫也说不准!
“万一传送到此界的几处绝险之地,比如大荒古地那般的存在,就你这点微末修为,十有八九要丢掉半条命。
“那等凶地之中,三阶后期的妖兽不过是遍地走的喽啰,四阶初期的也只是看门守户的货色,便是四阶中期的也不是什么强大的存在。”
李易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能不能将观元老贼也一并带走?”
皇甫景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蠢话:
“小辈,你疯了?
“你是不是事到临头还惦记着你那两个美娇娘?
“怕自己跑了,那魔修小辈会回头去报复你这两个道侣?”
李易的语气冷了下来:
“前辈只说行还是不行。若是不行的话,大不了晚辈将魔丹从丹田里吐出来给那魔头,然后一拍两散。”
嘶——
李易清清楚楚地听到识海中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竖子!竖子!”
皇甫景的咆哮声震得李易识海都在嗡嗡作响。
“你之资质堪比天灵根,找什么样的道侣找不到?
“那等绝色虽然难得,但修仙界之大,总有比她们更美,资质更好的女修!
“为了两个女修冒这等凶险,值吗?”
李易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暗中催动丹田中的灵力,缓缓裹向那颗沉寂在丹田角落的古魔丹,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
“好!有办法!有办法!”
皇甫景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中带着十二万分的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你先找到玄字洞,找到那个山洞老夫再告诉你如何操作!
“赶紧的,别磨蹭!”
李易环顾四周,狂暴的雷弧如银蛇般在天地间狂舞,雷云压得极低,几乎触手可及。
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洞口倒是不少,但每一个看上去都相差无几,并且都没有字!
要在数百里方圆,甚至千余里方圆的雷域中找到一个特定的“玄”字洞,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紧迫的是,观元子已经追近了。
身后那团浓郁的魔气在雷光中格外刺目,距离已不足两百丈,他甚至能看清观元子那张枯槁脸上扭曲的杀意。
“前辈,老贼贴上来了,晚辈先设法引开他,拉开距离再找玄字洞。
“否则他贴得太紧,就算找到了也没时间做准备。
“等一切准备妥当,再带他一起走。”
李易在识海中飞快地说道,语气沉稳,听不出半分慌乱。
皇甫景这次没有骂人,也没有反对。
他沉默了一瞬,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好。”
但李易没有注意到的是,这次皇甫景的语气悄然多了一丝真正的赞赏。
李易当机立断,天风符宝催动,身形骤然向下急坠,稳稳地落在一块被雷弧劈得焦黑的巨石上。
他收了青雷翅,负手而立,衣袍在雷暴的罡风中猎猎作响,就这么毫不设防地站在漫天雷光之中,
三息之后,一团浓烈的魔气自雷云中破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