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魔光愈发凝练,原本还带着几分张扬外放的黑紫光芒,此刻尽数内敛,隐有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味道。
丹田之内,三寸元婴的五官愈发清晰立体。
原本略显稚嫩的气息也已彻底沉淀下来。
眉目之间多了几分历经天罚后的厚重与威严,俨然已是一尊真正意义上的元婴。
至于肉身的变化,更是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的。
李易微微动了动指尖,一缕雷光便从经脉中无声掠过,速度快得惊人。
经过天雷淬炼之后,雷法在体内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两成!
这就意味着,他的出法速度也会随之暴涨。
与人斗法之时,快上一线便可能是生死之别,更何况是两成?
而且这只是眼下能感受到的好处
天雷淬体这等大机缘,真正的妙处往往藏在日后修行中慢慢显现。
眼下他所感知到的,不过冰山一角罢了。
不等李易细细体悟,头顶天际劫云再度翻涌,沉闷的雷鸣如万马奔腾般滚滚而来。
第二道天雷,接踵而至!
这一次,李易不会再硬接了。
皇甫景说得明白,三道也好,六道也罢,天雷历来都是一道比一道凶猛。
每一道之间的威力差距绝非简单的叠加,而是成倍地暴涨。
第一道借以淬体,已是他的肉身所能承受的极限。
若再以血肉之躯硬抗第二道,那就不是淬炼,而是送死。
他掌心灵光一闪,裂空矛凭空而现。
矛身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
锋刃所过之处,连周遭的空气都被割裂出细密如蛛网的黑色纹路,发出嗤嗤轻响。
轰——
天雷撕裂长空,紫金色的雷柱比第一道粗了整整一圈,裹挟着更加狂暴的天道威压轰然劈落!
所过之处虚空都隐隐扭曲,带着一股要将下方一切碾为齑粉的决绝。
李易手腕翻转,裂空矛对准天雷落下的方向,猛地一划。
虚空如水面般荡漾开来,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无声浮现,横亘在天雷与李易之间。
下一刻,这道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的恐怖天雷,竟然无声无息地没入裂缝之中。
莫说伤到李易,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皆是如此。
裂空矛在李易手中接连挥出三道银白弧光,每一次都精准地撕裂虚空,形成一道空间裂缝,然后将落下的天雷一丝不落的吞入虚无。
然而,当第六道天雷轰击而下时,天地变色。
这道天雷凝聚了整片劫云残存的全部力量。
粗如水桶,紫金交织。
刺目的雷光照亮了方圆百里的天穹。
雷威浩荡如山岳倾覆。
带着天道碾压一切的惩戒之力,轰然劈落。
沿途的岩层如豆腐般层层炸裂,碎石未及飞溅便被电弧灼成飞灰。
寒月与皇甫景面色同时一凛,二人周身灵光与魔气齐齐涌动,正要出手。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青光毫无征兆的从李易的储物袋中飞出,正是青莲珠。
珠子悬于李易头顶,滴溜溜一转,青光暴涨,化作一朵半透明的青莲虚影,花瓣层层绽放,迎向这道毁天灭地的第六道天雷。
咻——
只是轻轻一兜,整道雷柱便如泥牛入海,被青莲吞了个干干净净。
天劫,没了。
虚空中的劫云在穹顶不甘的翻涌了几息,终究失去了所有力量,渐渐散逸开来,露出一片澄净的天穹。
大荒古地常年笼罩在苍茫暮色中的天空,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湛蓝。
像是被方才那场天劫彻底洗净了万载积尘。
但是,化婴并未结束。
洞府顶部还有一块劫云。
此劫云非但没有消散,其内反而升腾起一层温润剔透的莹白光晕。
淅淅沥沥的轻响自云层内部传来,如春雨敲檐,似玉珠落盘。
哗——
点点莹白剔透的雨丝穿透残存的云层,漫天洒落。
这雨滴澄澈如琉璃,洁如月华,每一滴都蕴含着精纯至极的天地本源灵气。
落在焦枯的山岩上,竟让石头缝里都冒出了嫩绿的草芽。
皇甫景瞳孔一缩,失声惊呼:
“此乃修士突破大境界渡过天劫之后,千载难逢的天道甘霖。”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惊叹,又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
“正道修士渡劫,甘霖多是温润养元、抚平雷劫创伤。
“而李易你身为魔修,逆道化婴、硬抗天罚,修的本是逆天之道,却依旧能引动天道降下甘霖!
“这……这真是极为罕见。
“小子,你有大气运!”
皇甫景一张老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尽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之色。
很明显,这甘霖对他这样的元神之体,同样有着莫大的好处。
李易已经站起身来。
经过天雷淬炼的身躯虽然狼狈不堪,衣袍焦黑破碎,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他闻言,没有半分犹豫,开口道:
“前辈说的哪里话。若不是您一路指点护持,晚辈如何能有今日,如何能安然坐在这里成为一名元婴修士?”
他望向漫天飘洒的莹白雨丝,语气诚恳而坦然:
“这些甘霖,我道侣分一半,前辈分一半,如何?”
皇甫景怔了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般干脆,反问道:
“你舍得?”
李易笑了笑:“有何舍不得?”
皇甫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却摆了摆手.
他笑了!
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几分自嘲:
“小子你倒是有心了,不枉费老夫的一番心血。
“只是这甘霖对我确有好处不假,但你并非纯正的魔修,真要说起来,你顶多算是半个魔修。
“你的路子,一半魔道,一半雷法,骨子里并未彻底入魔。
“而这甘霖,归根结底是法修一脉的天道馈赠。
“老夫一个纯粹的魔道元神,若贸然吸纳,非但无益,反倒可能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寒月,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老夫不敢用。
“不过,这道甘霖对寒月道友而言,却是最好的造化。
“她是法修,根基纯正。
“她的元神虽然看似很强,实则不如老夫,此刻正需这甘霖温养。”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黑烟,径直钻入李易的储物袋中,只留下一句话悠悠传出:
“老夫那份,你小子日后替我寻一株涅槃仙竹来便是。”
“还有——”
皇甫景的声音又从储物袋中悠悠飘了出来。
带着几分难得的正经,却又不改其本性,
“老夫附身魔丹后会锁死全部气机,绝不偷瞧一眼,你小子大可放心。
“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让她务必只着亵衣去吞噬这些甘霖,千万别穿法衣。”
李易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其中关窍,当下便将这话原原本本转述给了寒月。
寒月听罢,娇颜霎时飞起两抹红霞,直漫到耳根后头。
她轻咬下唇,暗暗啐了一口:
“这个老不修,话虽在理,可说出来的方式总叫人恨得牙痒。”
但寒月到底是古修仙子。
虽然修为不如皇甫景,但是论年龄,不一定比皇甫景小。
更有化神后期的修士做师尊,见识非比常人。
她转念便知皇甫景所言不虚。
法衣密布阵纹禁制,会自动隔绝外界灵气以护主。
若穿着法衣承接甘霖,至少要被挡去三四成。
这天道甘霖千载难逢,错过一滴都是天大的浪费。
她也不扭捏,素手轻抬,指尖连点数下,层层灵光禁制便如轻纱般在周围铺展开来,将这一方天地遮掩得严严实实。
确认禁制稳固后,她才背过身去,玉手轻解罗裳,法衣顺着香肩缓缓滑落。
李易的呼吸猛地一窒,一时间竟忘了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