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打听丹云宗,那好歹还是大荒六大仙宗之一,是人族之宗门,问得还算有来头。
眼下又问什么天狐宫?
这可是真灵世家九尾天狐的地盘,寻常人族修士避之唯恐不及,你一个刚结婴的修士打听这种地方做什么?
她在心里暗暗腹诽了几句,不过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她此番前来,是有求于李易,姿态自然要放低些。
既然李易还有问题,她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解答。
“天狐宫……”
她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措辞,这才缓缓开口:
“天狐宫不在大荒六宗之列。
“大荒六大仙宗乃是人族修士所创,各有山门根基,势力遍布各域。
“天狐宫属于真灵仙宫体系,与人族宗门不是同一个序列。
“大荒古地除了六大仙宗外,还有四大真灵仙宫。天狐宫便是其中之一,由天狐一族世代执掌。
“论宗门势力,它算不得顶尖。
“天狐一族世代避世,极少参与大荒各域之间的纷争与权力更迭。
“论门下弟子数量,不及六大仙宗中的任何一家。
“可若论底蕴与传承,六大仙宗无一人敢小觑了它。
“真灵世家传承的是上古真灵的血脉与道统,自太古洪荒时代延续至今,中途从未断绝。
“这份底蕴,不是任何一个人族宗门可以比拟的。”
说完,黑衣女修顿了顿,语气微微加重了几分:
“天狐宫自成一个小洞天,其宫址并非固定于某处山川之间,而是随着洞天之力在大荒之内四处遨游,飘忽不定,并无特定的方位。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规律。
“每隔百年,天狐宫便会出现在东域的天狐岛上,停留三年之期。
“每逢那时,天狐岛便会大开宫门,接引四方修士入内参加天狐一族的百年大典。
“算一算时日,距离下一次天狐岛现世,应当还有……”
她掐指算了算:“约莫还有十余年光景。”
说完,她将自己在外面为李易护法的事也说了出来。
却也没有太多挟恩图报,只是证明自己并无恶意!
李易抱拳,脸上露出一丝由衷的感激之色。
这位人族女修与他素昧平生,非但没有在他渡劫时趁火打劫,反倒暗中替他驱赶了数头四阶蛮兽,这份人情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不能不领。
“多谢仙子告知这些秘辛,若非仙子解惑,李某不知还要在这大荒中摸索多久。
“不知仙子如何称呼?”
黑衣女修笑了笑:
“道友可算是问完了,妾身谢寒衣,出自一个中等修仙家族,在这风元草原游历多年,勉强混了个元婴初期的境界,比不得道友这般前途无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易身上,眼波微转:
“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李易倒也没藏着掖着,爽快报出了名号:“李易。”
这大荒古地天高地远,与万灵海隔着不知多少重界面,他李易的名头在这里没有丝毫名气,说出来也无妨。
藏头露尾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平白让人看轻了。
谢寒衣微微颔首,似乎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然后抬眸看向李易:
“李道友问了妾身许多问题,可否让妾身也问道友几个问题?”
李易洒然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仙子说的哪里话,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便是。
“只要李某知晓,绝不会隐瞒!”
谢寒衣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她斟酌了下措辞,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却让李易有些意外:
“道友……可是外来修士?”
李易点了点头:“正是。”
这个问题他本也没打算隐瞒。
他方才问丹云宗与天狐宫,问的全是大荒最基本的地理常识,任何一个本地修士都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谢寒衣心思细腻,从这些问题里推断出他是外来修士,并不稀奇。
谢寒衣得到肯定的答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紧接着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语气比方才更紧张了几分,目光紧紧盯着李易的表情,仿佛生怕漏掉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道友虽然是魔修进阶元婴,可妾身在洞府外替道友护法时便察觉到了,道友溢散出的气息之中,雷修的气息反倒比魔气更加浓郁。
“妾身斗胆一问,道友以前可曾修过雷法?”
李易心中微微一凛。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明明是以四阶后期的魔丹灌注魔种结婴,这谢仙子仅凭他渡劫时溢散出的气息就能推断到这个地步,眼力着实毒辣。
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略一沉吟便坦然点头:
“仙子慧眼如炬,猜得不错。
“李某确实是一位雷修,雷法一直是我主修功法。
“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又兼修了魔道功法,才有了如今这般不伦不类的路子。”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不否认,也不深谈,点到为止。
然而谢寒衣听到他亲口承认,那张原本平淡无奇甚至称得上寡淡的脸上,骤然绽放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喜色。
她情难自禁地朝李易走近了几步,脚步轻快得几乎忘了矜持:
“那李道友……身上,目前可有三阶上品以上的雷属性灵药?
“若是有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双目灼灼地看着李易,一字一顿地道:
“妾身愿意用任何条件来交换!”
李易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打量了谢寒衣一眼。
这位黑衣仙子此刻的神情,与方才那种从容客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眼中那股压抑不住的急切与希冀几乎要溢出来。
他虽然不知道谢寒衣为何对雷属性灵药如此渴求,但这份迫切却是做不了假的。
他笑了笑:“仙子无需这般紧张。
“你我同为人族修士,交换修仙资源本就是互通有无的事。
“公平买卖、各取所需便是,何必说什么‘任何条件’这种话。”
谢寒衣听出他话中的松动之意,眼中再次迸发出惊喜之色:
“道友这是……答应妾身了?”
李易笑着点了点头,却又话锋一转:“我是答应了。不过此事,我还需问过道侣一声。”
谢寒衣怔了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道侣?”
她方才在洞府外守了许久,并未察觉到有其他修士的气息。
李易渡劫之时也未见有旁人在侧,怎么忽然冒出个道侣来?
她正疑惑间,便听得洞府深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灵力波动。
紧接着,那层笼罩在起居石室外的淡金色禁制,如同一层薄纱被晨风吹开,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禁制消散之处,一道丰腴而曼妙的身影从昏暗中缓步走出。
一袭大红宫衣在幽暗的洞府中明艳如火,衣袂曳地,环佩轻鸣,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雍容与从容。
正是寒月。
她似乎将方才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目光在李易脸上轻轻掠过,眉眼间闪过一丝宠溺的笑意。
旋即转向谢寒衣,微微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经过昨夜之后,寒月原本还略显清冷的脸色此刻竟愈发红润。
肌肤莹润细腻到了极致,恰似那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让人移不开眼去。
若非知情者,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位活色生香的绝代佳人,绝看不出半点元神之体的痕迹。
李易看在眼里,心中也是不由的啧啧称奇。
这天道甘霖当真是好东西,对元神的滋养效果,简直称得上逆天。
寒月在养魂木中沉寂了不知多少年,元神虽凝实,却始终带着几分虚浮。
可如今经这甘霖一润,竟像是枯木逢春整个人的气韵都鲜活了起来。
不仅容色焕然一新,连周身的气机都变得圆融流畅。
寒月在李易身侧站定,朝谢寒衣微微一笑,开口道:
“多谢仙子在我夫君渡劫之时为他护法。
“这份心意,我们夫妇记下了。
“既然仙子需要雷属性灵药,交易自然没有问题。”
谢寒衣闻言面色一喜,正欲开口,却见寒月话锋一转,不紧不慢的抛出了三个问题:
“不过,妾身有三件事想请教仙子。
“其一,这大荒古地的雷属性灵药,莫非很稀少?
“其二,这风元草原面积有多大?
“其三,这风元草原上,人族修士有多少?
她问得从容不迫,语气既不咄咄逼人,也不故作姿态。
却恰好问在了最关键的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