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蹙了蹙眉,不知为何会这样。
按理说,长生之气是长春化愈与祛除阴毒的存在。
甘霖是大补之物,不该阻止才对。
但见虬灵儿那张年轻娇颜上满是痛楚,偏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熟美风韵,恍惚间几乎让他以为眼前之人是崔蝶。
他心头一凛,不敢耽搁,连忙传音给皇甫景,将虬灵儿的状况仔细说了一遍。
皇甫景懒洋洋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你个傻小子,老夫早就封了六感。
“你这两个道侣正炼化甘霖,衣衫不整的,老夫一个堂堂炼虚修士,虽然是魔修,但也是要脸面的,岂会偷看?”
李易没工夫解释虬灵儿不是他什么道侣,他赶紧将她的症状再细述一遍,语气比方才更急了几分。
皇甫景听完,嗤笑一声:
“这点事也来问我?她不过是一头刚化形的小墨蛟,修为浅薄,能容纳多少甘霖所化的法力?
“饥不择食的吞噬之下,丹田都快撑破了。
“现在长生之气见势不妙护住她的丹田,自然胀得难受。
“这甘霖是天道所赠,对修士增进法力、淬炼肉身都有奇效,弃之可惜,你让她渡给你一些,所有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李易怔了怔:“前辈,就这么简单?”
皇甫景没好气地道:
“你以为有多复杂?”
李易忙问:“那怎么个渡法?”
皇甫景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懒:
“老夫怎么知道这小妮子会什么法术?
“她若会传功秘法,直接以气脉渡给你便是。
“实在不行,那便只能用道侣之间的法子。
“一定要记住,万万不能让她吐出炼化的甘霖,只要吐出,就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说完老魔头再不理他,自顾自闭目养神去了。
李易嘴角抽了抽,心头一阵无语。
道侣之法?
这如何使得。
且不说虬灵儿涉世未深,他自己也早已打定主意不再牵扯情债。
可若不尽快将甘霖分走,虬灵儿的丹田怕是真的要被撑出个好歹来。
他抬眼看了看寒月,自家仙子依旧沉浸在炼化甘霖的紧要关头,周身灵光流转,显然一时半刻也抽不出手。
李易深吸一口气,只能先看看虬灵儿自己可会什么传功之术了。
他将皇甫景的判断稍作修饰,以自己的口吻说了一遍,又询问她可懂得渡灵传功之法。
虬灵儿松了口气的同时,却露出几分羞赧与无措。
她根本不会什么传功之法。
她是一头墨蛟,是妖族,化形结婴之前几乎不修人族功法。
也修不了,一身本事皆来自血脉传承,用的全是墨蛟一族的本命神通。
让她上阵厮杀、腾云驾雾倒容易,让她以气脉渡人灵力,却是从未学过的东西。
李易一时也无计可施,正待再问皇甫景,身后却传来自家道侣的声音:
“易哥儿,救人要紧,口口相渡便是。”
虬灵儿猛地抬头,脸蛋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虽是妖修,却也知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更何况还是当着人家道侣的面,这如何使得?
她红着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姐姐……你真的愿意?”
寒月淡淡看她一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带着一股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无奈:
“他放不下的道侣就有六七人,不多你一个,也不少你一个。
“我不愿意,又能怎样。”
这话说得虬灵儿心头一跳,既有些欢喜,又有些惶恐。
她不敢再多言,咬着下唇慢慢朝李易贴了过去。
少女刚刚化形,身上只着薄薄亵衣,这一靠近,软玉温香近在咫尺。
李易鼻尖嗅到一股似兰非兰的幽香,整个人僵了一僵。
还没等他说什么,虬灵儿已闭上眼,两瓣柔软微凉的唇贴了上来。
三团甘霖灵气顺着唇齿渡入,其中竟还裹着一滴青翠欲滴的天露。
这一下,李易立刻明白了虬灵儿方才的痛苦。
灵气与天露入体的瞬间,经脉像是被滚烫的雷元灌满,酥麻中带着撕裂般的剧痛,从咽喉一路烧到丹田。
若非他肉身强横,又有双重炼体的底子,只怕这一下便要喊出声来。
不过李易也只是眉头微皱,并不慌张。
比起当初炼化尸魔真血时那种生不如死的痛楚,这点痛苦确实算不得什么。
他心念一动,将三团甘霖灵气引入丹田,分别朝魔婴与那颗被雷炁包裹的金丹灌去。
两者早有感应,各自运转功法,贪婪地吸纳起来。
至于那滴天露,则被他小心沉入丹田深处,暂且不去炼化。
李易这一入定,便瞬间从护法变成了被护法。
虬灵儿守在一旁,一双美目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不是第一次接触人族修士,跟随老祖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族见过不知多少,可像李易这样的,却是头一回遇见。
修为不算高深,却能在天雷之下面不改色。
看着温润如玉,出手时又有真魔般凌厉。
自己曾无数次幻想过未来的道侣,却从不敢奢求能遇上这样的人物。
难道这就是天道的意思?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便轻啐了一口,脸颊热得发烫,暗暗骂自己不知羞。
“呸、呸、呸——
“什么道侣不道侣的,人家有寒月姐姐这样的仙子陪在身边,又怎会看上你一头刚化形的小墨蛟?
“人家肯出手救你,是看在曾祖的面上,是心善,是侠义,你倒好,竟在这里胡思乱想,真是没出息到了极点。”
可心里越是这么骂,那双跟崔蝶一模一样的美目却越是管不住地往李易身上瞟。
他此刻闭目入定,神情沉静,周身灵光流转,那张俊逸得近乎完美的面容在灵光的映照下更显得轮廓分明,直让人移不开目光。
虬灵儿看了片刻,忽地叹了口气,垂下眼帘,将这份才刚冒了头情意悄悄藏进了心底。
她起身换了一套干净的亵衣,重新回到李易身旁,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又取出一粒固本培元的丹药服下,开始闭目打坐调息。
片刻之后,她头顶灵光一闪,一个与她生得一模一样的小人缓缓浮现。
正是她的元婴。
约莫三寸来高,通体莹润,五官玲珑,周身氤氲着一层淡淡的墨青色水汽。
此刻,元婴端坐于百会穴上,小脸紧绷,有模有样地随着她的呼吸吐纳,显然还在稳固境界。
十方绝阵之内,一时之间只听得三人轻浅而绵长的呼吸声。
外界的喧闹与窥伺都被层层禁制隔绝在外,倒显得格外静谧。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忽听得轰隆一声闷响。
天地灵气再度剧烈涌动,三十六面黑色阵旗齐齐一颤,随即化作数十道乌光倒飞而回,没入虬玄子袖中。
十方绝阵消散,两女一男三道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寒月与虬灵儿手挽着手并肩而立,大红宫衣与素白衣裙交相辉映,一个明艳雍容,一个清丽可人,倒像是一对感情极好的闺中姐妹。
李易则站在两女身前一步处,朝虬玄子遥遥抱了抱拳:
“虬前辈,幸不辱命。
“灵儿姑娘已元婴大成,天露与甘霖入体,更平添百年法力,根基稳固,可喜可贺。”
虬玄子何尝看不出来。
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在虬灵儿身上一扫,眼底的激动与欣慰几乎要溢出来。
但当着满场修士的面,他到底还是将心绪压了下去,捋了捋白须,神色间恢复了那副仙风道骨的从容气度,微微颔首道:
“有劳李小友了,也多谢寒月仙子这几日辛苦护法。
“两位还请在我这蛟宫再住些时日,老夫必有厚报。”
李易还未及推辞,四面八方的贺喜声已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三天里,虬玄子的四阶灵茶灵酒管够,除了石上师借口紫霄仙府有事中途离去外,满场元婴修士竟无一人提前离开。
这是虬玄子有意为之。
他就是要让这些人亲眼看见自己这玄孙女化形结婴的全过程,让他们带着满肚子的震惊与艳羡离开。
这些宾客来自人族六大仙宗,妖族十大圣宫,其中还有燕玉娇这样的化神嫡传。
他们回去之后,必然会将今日化婴大典上的种种天地异象传扬出去。
到时候,那些原本以为他虬玄子寿元将尽,血雾湖后继无人而暗中窥伺的势力,自然会偃旗息鼓。
这是明谋,比什么厉声警告都管用。
接下来,虬玄子与虬灵儿祖孙二人自然要关起门来说些体己话。
今日这一场化形大典波折重重,老蛟龙几度以为天要亡他墨蛟一脉。
如今峰回路转,他心中不知积了多少话想对孙儿讲。
场面上的事,他尽数托付给了角上师照看。
角上师也不推辞,待虬玄子与虬灵儿离去后,他环顾满场,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