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静室中的灵脉浓度,竟已达到了四阶中品。
甚至隐隐触及了部分四阶上品的门槛。
要知道,赤炎城本就是建在一处上古灵脉汇聚之地,灵脉品质在北域西南一带算得上顶尖。
但能有四阶上品灵脉的,除了城主府与几大势力,怕也没几家了。
阵仙楼能以此等灵脉招待贵客,足见财大气粗。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李易闭门不出,继续修炼天焰魔功。
或许是因为赤炎城灵脉浓郁,又或许是之前在天凤舟内已经打下了不错的底子,他这几日的修炼进境极为顺遂。
第二层的功法运转愈发圆融,掌中黑焰的掌控也精细了许多。
而寒月则几乎足不出户,整日沉浸在对子母刃的祭炼之中。
李易偶尔以灵识探去,只觉隔壁静室之中紫白两色灵焰此起彼伏,热浪翻涌,显然祭炼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第四日,李易正盘膝入定,耳边忽然传来燕玉娇的传音:
“李道友,还请过来一叙。”
李易睁眼,见寒月依旧在炼化子母刃,便没有惊动她,独自起身推门而出,朝燕玉娇的房间行去。
到了门前,他抬手轻叩三下,门便自动开了。
李易迈步而入,只见燕玉娇坐在一张雕花梨木椅上,穿着一袭红色宫衣,领口与袖口皆绣着细细的金色阵纹,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照人。
她正与一旁的封九年低声说着什么。
而房间里还有一人,正是那日入城时拦下李易的守卫统领。
此刻,这人满头大汗,面色青白,早已没了当日城门口的倨傲模样。
他见李易进来,竟直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发颤: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得罪了李前辈。
“我实在不知前辈与虬玄子前辈还是故交。
“前辈大人大量,千万别与晚辈一般见识!”
他磕得极用力,额头砸在青石地面上砰砰作响,片刻间已泛起了血痕。
李易看都不看那统领,径直走向燕玉娇对面的空椅坐下,淡淡道:
“不知仙子喊李某来有何事?”
燕玉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轻咳一声,道:
“赤炎城城主冯兆阳冯道友听说了我们入城之事,又恰逢此城百载一度的赤炎灵酒宴,特意派人送了请柬来,邀请你与寒月姐姐,还有妾身前去赴宴。”
她看了封九年一眼,封九年立刻会意,恭敬地退开几步,又挥手布下两道隔音禁制。
禁制如两重透明的薄纱,将三人笼罩其中,与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开来。
跪在地上的金丹修士便再也听不到他们接下来的谈话。
“李道友,冯城主在赤炎城经营千年,手眼通天。
“咱们入城时与守卫的冲突,恐怕早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燕玉娇的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
“他这次宴请,表面上是灵酒会,实际上多半是冲着虬玄子前辈的面子。
“血雾湖的化形大典闹得那么大,消息传的极快。
“李兄与寒月姐姐的名号,如今在赤炎城的上层圈子里可不算陌生。
“冯兆阳此人,身为赤炎城主,又是一位雷修,所修的是赤炎雷法,一身雷道修为在元婴后期修士之中也排得上号。
“可越是如此,他对高阶雷属性灵药的需求便越大。
“他此番邀你,十有八九是想在你身上寻些雷道方面的机缘,比如你手中是否还有多余的雷属性灵药。
“但有一点,此人做事讲究公平,从不在交易中仗势欺人,是个做交易的好选择。”
她顿了顿,又道:
“当然,去不去全看李道友。
“即便不去,玉娇也能护道友周全。”
李易闻言,目光微微一凝。
虬玄子这头老蛟龙,已经不止一次被人当成了他的靠山。
他虽与虬玄子有些交情,但说实话,人家这条老蛟龙已经报答过了。
不仅送了举荐信,还送了数种灵药,以及四阶上品的天罡大阵与四阶上品的丹炉。
情分不但还清了,甚至可以说早已超出了太多。
委实不好再依仗什么。
若真将虬玄子的名头当成了护身符到处用,反倒显得自己不识好歹。
“什么时间?”李易问。
“今晚,城主府。”燕玉娇道,“赤炎灵酒宴是赤炎城百年一度的盛事,能入席者皆是城中或者方圆千万里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冯兆阳肯在宴前单独将请柬送来,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李易略一思量,颔首道:“好,我自会去。”
撤掉隔音禁制,跪在地上的统领闻言,如蒙大赦,又连磕了好几个响头,才被封九年一个眼神支了出去。
他磕头时额上已经见了血,却混着一脸的汗,半点不敢去擦。
待他走后,燕玉娇抿唇一笑,朝李易道:
“李兄,冯兆阳此人长袖善舞,最爱结交有本事的修士。
“他肯在这赤炎灵酒宴上给你留位,这是想趁你落脚本城之时结个善缘。
“不过李兄也无需太过防备。
“冯兆阳此人行事有度,极少强买强卖。
“他若真对雷属性灵药有意,只要你开价公道,他多半不会还价。
“只要不狮子大开口狠狠敲他一笔,说不定还能算作一个人脉。”
李易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其实并不担心冯兆阳会设什么鸿门宴。
一个元后大修士若真想对他不利,用不着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更何况这宴席设在赤炎城城主府,满城修士都盯着,除非冯兆阳疯了,才会在自己地头上对燕家嫡系与虬玄子的故交出手。
北域大地,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没有实力与名头,连城门都进不了。
有了实力与名头,城主都要亲自设宴。
他倒是有些好奇,赤炎灵酒宴上,这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到底会摆出什么阵仗来。
“寒月姐姐那边……”
燕玉娇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李易,试探着问道。
李易摇了摇头:“她正祭炼本命宝物,到了紧要关头,未必能分心赴宴。今晚我便替她推了吧。”
燕玉娇点头道:“也好。寒月姐姐那法子我虽然看不太懂,但灵焰融合最忌打扰,多一分安静便多一分成功。”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李易便起身告辞,回到自己静室之中。
他重新盘膝坐定,却没有急着入定修炼,而是先将天焰魔功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大周天。
掌中黑焰浮现,比前几日又凝实了几分。
雷炁在焰心深处如游蛇般缓缓流动,散发出一股沉敛而霸道的毁灭气息。
“此功法威力虽大,却极耗魔元,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
李易将黑焰散去,又取出一枚恢复元气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将状态一点一点调整到最佳。
夜幕降临,赤炎城华灯初上。
这座巨城在白天已是繁华非凡,到了夜间,反而更胜一筹。
长街两旁,灵石灯柱次第亮起,柔和而不刺眼的灵光将整条街道映得恍如白昼。
各色遁光在低空穿梭不停,往来修士的行迹比白日里更加密集。
各处低阶坊市的叫卖声非但没有随着天黑而停歇,反倒因夜市的开启更显喧闹,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李易换了一身颇为得体的青色长袍,腰间束带,长发以一根乌木簪高高束起,通体上下不显奢华,却也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度。
他本就生得周正,得到菩提灵液后愈发的清俊。
前些时日又得甘霖与天露滋养,肤色愈发白皙,眉宇之间自有一股寻常修士难有的从容与贵气。
走在赤炎城的街头,引来不少女修频频侧目。
燕玉娇早已候在阵仙楼外。
她仍是那身凸显身段的红色宫衣,只发间多插了一支赤红色的凤头小钗。
步履轻移之间,小钗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如活物一般。
她的气色比白日里更好了几分,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哪里还看得出几日前被虫母追得狼狈不堪的模样。
两人汇合之后,封九年亲自送出门外。
又低声嘱咐了几句,才目送二人登上一辆由两头赤鳞兽拉着的华盖灵车,朝城主府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行去。
兽车内,李易靠在软垫上,透过半透明的珠帘好奇地打量着城内的夜景。
燕玉娇坐在他身侧,一开始还正襟危坐,时而拨一拨额前的长发,时而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介绍着城中各处景致。
这里是她早年随老祖来过数次的旧地,讲起来头头是道。
可没过多久,她的呼吸便莫名地乱了起来,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往李易那边偏了偏。
无它,李易这副俊美无双犹如真仙般的相貌与气质,对她这种有过道侣但是又和离了多年的美熟妇,杀伤力实在太大。
白日里还好,众人之间隔着正事,又有寒月在场,她尚能端住那副阵云宗嫡脉仙子的架子。
可此刻夜色深沉,车中空间又小,鼻尖全是他身上清淡如松的灵息,耳中满是他温润的嗓音,她一颗修炼了九百年本该如古井般不起波澜的心,竟破天荒地乱了。
李易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这灵车摇晃所致。
赤炎城的兽车虽铺了软垫,但行在石板路上,偶尔还是有些颠簸。
直到肩头忽然一沉,一股温热的香风扑入鼻端,他才惊觉燕玉娇竟已半靠在了自己怀里,青丝散落在他襟前,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仙子?”李易身子一僵,低声唤了一句。
燕玉娇像是被这一声惊醒,猛地坐直身子,慌忙往旁边挪了半尺,强作镇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