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四壁上嵌着的灵灯倏忽明灭了几次,才重新稳定下来。
几案上的茶盏酒壶咯咯轻响,水面不断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在座诸修只觉呼吸微窒,体内的法力流转都莫名迟滞了几分。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天敌出现,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警惕起来。
燕玉娇的娇颜亦是微微一变。
她本就是阵云宗嫡系,又有一个化神老祖在身后,生来见过的世面,遇过的人物,远超寻常修士。
平日里莫说元婴中期,便是元后修士站在她面前,她也能谈笑自若,不失半分仪态。
可此刻见到那娇小女修的相貌后,她却破天荒地生出一丝凝重。
她微微侧过头,施展传音之术对李易道:
“李兄,是青龙仙宫的玉容仙子。
“此女乃是青龙仙宫当代圣女,其血脉据说浓郁到三滴血便等同于一滴真龙之血。
“虽然这个说法有些以讹传讹,但她体内真龙血脉极为纯粹却是事实。
“她若施展神通,几乎可以压制大部分妖族。
“只是此女一直在青龙仙宫潜修,极少外出,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这赤炎城。”
她说这番话时,语速极快。
即便是以传音之术送入李易耳中,声音也压得极低极细。
很明显,即便她是人族六大仙宗之一阵云宗化神老祖的嫡孙女,面对这青龙仙宫的圣女时,也是忌惮无比。
第754章 元后大修主动求交易,得四阶上品雷法灵材
李易心头一凛。
青龙仙宫,是四大真灵仙宫之一,而且是最顶尖的。
其底蕴之深厚,还在诸如雷鸾仙宫、天狐仙宫以及玄凰仙宫这三大仙宫之上。
而这位玉容仙子,是青龙仙宫圣女,足见其身份之尊与实力之强。
果然,玉容仙子刚一现身,冯兆阳便急速起身。
他起身的速度比之先前迎接天悟老道时还要快上几分,脸上的笑意也由之前的从容化作了实打实的敬重,他拱手一礼:
“见过圣女。”
不仅是他,满殿修士纷纷起身。
冯兆阳这一句“圣女”出口,整座暖阁之内,无论修为高低、年纪长幼,所有修士都跟着站了起来。
有几人弯腰的幅度之大,几乎可以称得上行礼如仪。
几个先前还叫嚷着“不如开始”的修士,此刻全都收了声,面色肃然,显然这玉容仙子的名头,比想象中还要震慑人心。
李易入乡随俗,跟着站了起来,目光却平静的打量着对方。
她脸上罩着一层极薄的红纱,将大半面容都掩在纱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就是这一双眼睛,便足以让满殿修士屏息。
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像是丹青圣手以最细的笔锋勾出,多一分则媚,少一分则冷。
瞳仁深邃如墨,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青色,像深潭之中沉浮不散的青玉光泽,幽深而清彻。
只这一双眼睛,便足以让世间大半女修黯然失色。
唯一可惜的是,身段太娇小了些。
纤细柔弱,仿若一阵风来便能将她吹走。
李易在心中暗自评判,他到底还是喜欢自家道侣们丰腴有致,骨肉停匀的身材。
莫说自家的寒月姐姐,白萱儿,牧清霜,崔蝶等。
即便身旁的燕玉娇也是符合他的审美。
而眼前这位玉容仙子,美则美矣,却太过娇小,少了几分让人心动的韵致。
不过李易马上又摇了摇头,将这点莫名其妙的比较从脑中甩了出去。
他不喜欢这样的女修,不代表旁人不喜欢。
这满殿之中,不知有多少修士就偏爱这等小巧玲珑的女子,说不定自己心底这点评判说出来,反倒要招人白眼。
再说了,人家堂堂青龙圣宫圣女,化神之下有数的顶尖人物,又哪里轮得到他来评头论足?
“冯城主客气。”
玉容仙子的声音清冷如泉,却并不如何傲慢:
“是妾身来晚了,该向诸位道友赔罪才是。”
她说完,径直朝主位旁边的一个空位行去。
那个位置空了一晚,众人先前还以为冯兆阳这位赤炎城主为自己道侣所留,却不想竟是给这位圣女准备的。
她身后两名侍女皆是二十来岁的模样,身着青白二色长裙,修为赫然也是元婴修士。
两人一左一右,如影随形地跟在玉容仙子身后,落座时也只是静静立在其身后,低眉垂目,一言不发。
待玉容仙子坐下,殿中众人才纷纷落座。
暖阁中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之前的热络轻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拘谨。
多元婴老怪端着茶杯,目光却不时地朝主位方向瞥去,谁也不敢大声说笑。
冯兆阳见此,轻咳一声说道:“既然所有道友都来了,灵酒宴现在开始。”
接下来,暖阁中间一个巨大的执壶骤然自行飞起。
壶身雕满繁复的火焰灵纹,此刻悬浮在半空之中,壶口缓缓倾斜,一道道赤红色的灵酒从中倾泻而出。
酒液在半空中竟不散不乱,如同一条条生了灵智的赤红游龙,首尾相衔,在暖阁之中盘旋而起,然后精准无误的注入在座每一位修士的酒杯之中。
酒线细如发丝,落入杯中却半点不溅,杯满即止,没有一滴洒落。
这一手控物的手段看似轻巧,实则极为考验修士对法力的细微掌控。
满堂修士看在眼里,不禁暗暗点头,不愧是老牌元婴后期修士。
冯兆阳举起手中酒杯,朗声道:
“今日赤炎灵酒宴,乃是冯家祖训,每百年必须举办一次。
“而所饮灵酒,则由我冯家药园一株五千年份的青果树酿成。
“此灵果直接服食没有任何效用,炼丹也不成,但是酿酒却极好,无需费心便是四阶上品。
“我冯家祖辈担心这株青果树为后人招灾惹祸,便传下祖训,每隔百年举办一次灵酒宴,好处均分。
“再加上此树只有在沙海中才能存活,倒也没有化神前辈前来讨要,让这株灵树活了下来。”
他语气平和,娓娓道来,像是在说一段流传已久的家常旧事。
可落在李易耳中,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显底蕴。
一株五千年份的灵果树,百年一次的灵酒宴,绵延不知多少代,这冯家在赤炎城的根基,远比他表面看到的还要深厚。
说完,他又笑了笑,目光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玉容仙子身上,语气愈发热情:
“此事,诸位道友中很多道友都知道,只是说给新来的道友。
“恰逢圣女驾临,又有李道友光临,冯某这城主府真是蓬荜生辉。
“来,满饮此杯!”
说完,冯兆阳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举杯相应。
李易也起酒杯,将赤炎灵酒送入口中。
灵酒入喉,一股灼热而精纯的火灵之气便如烈焰般在腹中炸开,随即化为无数道温热的细流游走全身,通体上下每一处经脉都被那股热意熨帖得舒泰无比。
酒香醇厚,回味绵长,竟似吞下了一轮小小的暖阳。
好酒。
李易心中暗赞。
比之方才的四阶同样上品的赤炎金芽的灵茶还要好上三分。
他放下酒杯,目光无意间一抬,正对上玉容仙子那一双深潭般的眸子。
此女正静静的望着他。
李易心头微凛,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点头算是招呼。
玉容仙子却已移开了视线,仿若方才那一眼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巧合。
这时,冯兆阳轻咳一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再次开口:
“按照我冯家祖训,每位参加这灵酒宴的道友,皆可获赠九两灵酒。
“不过祖训也定了一条规矩。
“若要带走灵酒,便需在宴上交易一件宝物。
“这规矩,冯某不能违背。”
他顿了顿,又畅笑道:
“当然,冯某绝对不会为难诸位。
“若有道友不愿参与交易,也可以。
“不过只能分到三两灵酒,聊表心意,权当是来参加此宴的谢礼,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暖阁之中先是一静,旋即便响起一阵轻笑。
在座都是成了精的老江湖,哪里会被这“不能违背祖训”的说辞糊弄过去。
这赤炎灵酒宴的真正妙处,本就在交易会三个字上。
赤炎灵酒虽珍稀,但到了元婴期,谁还缺一口两口的灵酒?
真正让周边修士挤破头也想来此的,是宴席后交易会上汇聚的各路珍稀之宝。
果然,话音刚落,天悟老道便率先开了口:
“冯道友说的哪里话。
“灵酒虽好,却还在其次。
“在座诸位谁不知道,你这灵酒宴上的交易会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道友挑选客人向来精挑细选,每次虽不过二十人上下,但这交易会的成色,可一点不比二圣城每三百年一次的大交易会差。
“如今北域之中,不知多少修士为求一张这宴席的请柬挤破了头,却连门都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