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之磅礴,连静室中的空气都被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
原本沉寂如死物小鼎身然一震,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魔纹。
这些魔纹如同蛛网般从鼎口蔓延至鼎足,纹路细密繁复,在灵火映照下泛着一种超越普通灵宝的光泽。
鼎中的黑气也随之翻涌起来。
越涌越浓,越涌越急,在鼎口凝成一道漆黑的漩涡,疯狂旋转。
漩涡越转越深,越转越窄,中心处渐渐凹陷下去,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暗甬道,仿佛通往某处不可名状的深渊。
见此,皇甫景双手飞速结印。
每一道指印都精准无比,指尖凝聚出一团团法力没入鼎身。
小鼎剧烈震颤,鼎口黑气翻涌间,隐隐传出一声极为低沉的嗡鸣,如一头蛮荒妖兽从沉睡中苏醒。
李易只觉一股庞大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从鼎中喷涌而出,瞬间充塞了整间静室。
这股魔气浓郁得近乎粘稠,将静室中的灵气尽数排挤出去,连灵火都被压得缩成了一团豆大的光点,在灯盏中瑟瑟发抖。
“李小子,还愣着做什么。”
皇甫景低喝一声:
“速速将你的神识渡入鼎中,与其建立心神联系。
“趁老夫压着它,快!
“这魔鼎里的器灵可不是什么善茬,老夫现在就是个残魂,法力撑不了太久。”
李易不敢怠慢,当即盘膝而坐,将一缕神识探入鼎中。
鼎内竟然是一处巨大无比的空间。
空间广袤得令人窒息,上下四方皆是滚滚魔气,无边无际,如同置身于一片浑沌未开的天地之间。
魔气翻滚不息,凝成无数大小不一的漩涡,有的如拳头般小巧,有的却如房屋般庞大,在鼎内的无尽的虚空中缓缓旋转。
神识入内,如小舟入汪洋,四面皆是滔天黑浪,根本不知道朝哪里去。
还未等李易开口求助,老魔已经再次传音过来。
声音在鼎内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被层层阻隔后的沉闷感:
“神识不要动。
“鼎内的魔气会惑人心神,你越乱动越容易迷失,到时候老夫可拉不出你。
“也不要胡思乱想,老夫会将此宝的操控阵盘给你寻到。”
李易言听计从,当即将神识定在原地,如同一枚楔子钉在魔气漩涡之中,任四周黑气如何翻涌,他只固守本心,不动分毫。
大约足足一盏茶后。
无尽的鼎内空间内突然多了一物。
这是一块阵盘般的物事。
通体漆黑如墨,悬浮在鼎内空间的正中央。
阵盘周围环绕着一圈极淡的紫色光晕,光晕缓缓旋转,将所有靠近的魔气都隔绝在外。
李易心中一动,不等皇甫景开口,已经隐约猜到了这是什么。
皇甫景的声音适时响起:“神识锁住此物。”
李易依言照做,将神识凝成一线,直直朝阵盘探去。
也是奇怪,神识刚一进入,阵盘表面的紫光便如水般化开,任由他的神识长驱直入。
阵盘内部是一方极小的空间,四壁刻满了玄奥的符文,中间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血色晶体。
李易的神识刚一触及晶体,便觉一股温热的吸力从晶体中传来,将他的神识牢牢吸附其上。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心神与这尊小鼎之间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系。
虽细如游丝,却清晰无比,仿若这尊鼎忽然多了一颗与他的心跳同步的心脏。
轰!
下一瞬,无数的魔气朝他涌来。
不是攻击,而是鼎内的魔气顺着那道心神联系,自发地朝他的经脉中灌注进来。
魔气精纯得令人咋舌,比外界天地间游离的魔气浓郁了何止十倍,沿着他的经脉奔涌而入,如同一条黑色的洪流灌入干涸的河道。
李易赶紧运转天焰魔功,将那些涌来的魔气尽数吸纳炼化。
这一次修炼就是三天三夜的。
李易盘坐在静室之中,周身黑气缭绕,丹田中的三寸魔婴在魔气的滋养下缓缓旋转,每一次吞吐都将大股精纯魔气纳入体内。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魔婴比之前凝实了几分,他自身的法力更是增长了一大截。
到第三日清晨,当李易缓缓睁开双眼时,只觉得丹田中前所未有的充盈饱满,法力之大涨,几乎抵得上他数年苦修之功。
睁开眼,皇甫老魔依旧在护法。
只是比起三天前,虚影的身体虽然没有变得稀薄,面色却有些苍白,眼底的光彩也暗了几分。
显然,老魔之前那一番强行压制魔鼎器灵,替他搭建心神联系的消耗不小。
哪怕有着寿元枯玉的温养,也一时难以补回。
皇甫景见李易醒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确认他气息平稳、修为大涨,这才没好气地开口:
“算是有惊无险的成了。
“此鼎如今已认你为主,虽然你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完全催动它,但驱使它收集些魔气却是绰绰有余。
“将其放入丹田慢慢温养吧。”
说完,老魔好似想到了什么。
赶紧又补了一句,语气格外郑重,
“鼎内的精纯魔气你省着点用。
“毕竟如你所说,这放凡界可没地方找魔石修炼。
“用一点少一点,别当水一样随便泼。
“这鼎里存的这些魔气,可一点也不比真魔界的差。
李易将真魔鼎收入丹田之中。
小鼎入体后便安安稳稳地沉入丹田,在魔婴身侧缓缓旋转,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心神联系始终牵连着他的神识,如臂使指,随心而动。
他感受着丹田中那尊鼎所传来的沉稳气息,心中一定,随即朝皇甫景郑重一礼。
这一礼行得端正而缓慢,腰弯得很低:
“多谢前辈。”
皇甫景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受用: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虚的。
老夫去歇着了,明日还要跟那天悟老道去探古洞,你也早些休息。”
话音未落,虚影已化作一缕黑气,没入储物袋中,消失不见。
李易盘坐片刻,将方才的一切在脑中过了一遍。
又多了一件宝物,虽然暂时还不能完全催动,但只凭鼎中那海量的精纯魔气,便足以让他在接下来的修行中省去数年甚至数十年乃至百年的苦修之功。
有了此宝,天火灵焰也可以多凝聚几次。
如此一来,即便天悟老道与褚怀谷那边有什么变故,他也有足够的底气应对。
想到这里,李易闭上双目,将最后一丝浮躁沉入丹田,缓缓进入入定。
明日,便是天裂古洞之行。
……
傍晚时分,李易在燕玉娇房中足足带了一炷香的时间。
谁也不知道二人说了些什么。
接着,李易便来到院子里捏碎了玉符。
赤红色的玉符在他掌心之中应声而碎,一缕极细的火灵气息如游丝般从碎屑中逸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便朝着北方天际疾射而去。
半盏茶后,一道炽烈的火光从天边破空而至,落在阵云别院之中。
火光散去,天悟老道矮胖的身影便出现在院中。
他依旧是那副鹤发童颜的模样,腰间铜铃叮当作响,背后大红酒葫芦在月光下泛着耀人眼目的赤红光泽。
“哈哈,李道友果然爽快。”
老道一落地便哈哈大笑,在他肩头拍了两下,随即朝院中扫了一眼。
见只有李易一人,便也不再耽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走吧,其他道友都在外城等着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化作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天悟老道的遁术极快,火光裹着李易穿梭在赤炎城的夜色之中,越过无数楼阁屋脊,不过片刻工夫,便落在了外城城东一处偏僻的宅院门前。
宅院不大,青砖灰瓦,门楣上连块匾额都没有,乍看之下与周围民居并无二致。
可李易刚一落地,便察觉到院中至少有四道元婴期的气息,其中一道尤为熟悉。
天悟老道推门而入。
院中正有几人等候。
当先一人,正是褚怀谷。
这位相比之前在蛟宫时卖相提升了不少,一身月白长衫,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手中握着一卷半旧的竹简。
见到李易,褚怀谷明显怔了一瞬,随即面上便浮起一层热络的笑意,拱手迎了上来:
“李道友?竟是你!
“当日在蛟宫一别,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重逢,真是有缘。”
李易也拱了拱手,笑道:“褚道友,别来无恙。”
两人寒暄了几句,褚怀谷便侧身引路,将院中其余三人一一介绍。
第一个,是个中年大汉,姓车,元婴初期修为。
此人身高足有九尺,生得方脸阔额,浓眉大眼,全身散发着一股沉厚而霸道的土灵之气。
李易只以神识一扫,便知此人是实打实的体修。
不过此人沉默寡言,只是朝天悟子与李易抱了抱拳,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然后是两个头戴遮面斗笠的援用女修。